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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奎德 夏業良:美中越的恩怨情仇

越南戰爭結束半世紀後,美越兩國關係全面升華至「全面戰略夥伴」。

主持人:陳奎德

座談人:夏業良教授,經濟學家與政治評論家

一、美越關係升級:全面戰略夥伴關係

1)一箭雙鵰的交易

越南史無前例地將美國地位連抬兩級,從最低級別的雙邊關係直升至最高級別。

美國拜登總統9月10日對越南進行了訪問,雙方也就此將兩國關係升級為「全面戰略夥伴關係」,這使得美越關係處於中越和俄越關係同一的最高水平之上,這也標誌着越南戰爭結束半個世紀之後,美越兩國關係得到全面的升華。

幾天前,9月23日美國和越南政府正在就兩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軍售案進行談判,這筆交易一旦達成,不僅會令北京感到不安,而且也將打擊俄羅斯這個越南傳統的武器供應國。對美國而言,這是一筆一箭雙鵰的交易。

美越兩國還將擴大在半導體供應鏈、勞動力發展、科研、礦產供應鏈等多個領域的合作。越南將在明年重啟國內最大的稀土礦藏,推動一項由西方支持的計劃,將削弱中國在該領域的主導地位。

大家知道,中國和越南同屬於漢字文化圈,關係淵源流長,後來在上世紀五十年代之後,又都屬於社會主義陣營,他們互相稱其關係為「同志加兄弟」,照理說關係很好,而且越南與美國還在六、七十年代打過仗,但為何越南會日益偏向美國,而離他的「同志加兄弟「越來越遠了呢?

2)相互宿敵美越之關係全面升級的主要推手:中共的野心

美越關係升級為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是一個重大發展,越南之所以做出這一決定,是因為它將中共視為戰略威脅,並認為與美國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夥伴建立更緊密的關係是在面臨這一威脅時保持戰略自主的必要條件。

美越的這筆軍售交易有可能在未來一年完成談判,而且交易一旦達成,必將以美國向越南提供一批F-16戰機等先進武器而給美越不久前升級的戰略夥伴關係增添新的活力。由於與中共在南中國海存在領土主權爭議,越南急需包括F-16戰機在內的美制先進武器。

美越談判仍處於初期階段,而且尚未討論到具體的條款,而且談成還是談不成目前也很難說。但是這筆軍售案一直是雙邊官員過去一個月中在河內、紐約和華盛頓密集溝通的一個關鍵話題。由於越南政府資金短缺,美國為了幫助河內擺脫對廉價俄羅斯武器的依賴,正考慮為越南的大宗軍購案提供特別的融資條款。

華盛頓很可能過去向中東地區軍售提供的融資資金轉向印太地區,「這樣像越南、菲律賓和台灣這樣的夥伴就可以採購他們抵禦北京所需的武器」。

美越達成一筆大宗軍售協議有可能引起越南最大的鄰國中國的不滿。北京當局一直指責美國及其西方盟友對華實施包圍策略。不過,由於中越在南中國海的主權爭議不僅曠日持久,而且愈演愈烈,因此越南急需加強其海上自衛能力。

隨着中共當局在南中國海咄咄逼人的軍事霸凌和資源掠奪,加之美國在印太地區要尋找更多合作夥伴來制衡北京,美越這兩個昔日敵國已經找到了共同點。

二、曲折複雜的中越關係

1)中越歷史恩怨

中國和越南同屬於漢字文化圈,但是中國歷史上曾四度征服越南,這段歷史令越南人對中國抱有很深的戒備。而當今中國大陸和越南的政權——中華人民共和國與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縱然都是社會主義國家,不過兩國的雙邊關係複雜曲折,起伏不定。

在中國的戰國時期中越就已經開始來往。越南歷史上曾被中國統治過四次,從西漢直到五代十國時期長達一千多年,明朝15世紀初期也被中國直接統治二十年。不過越南人先後以武力推翻中國人對他們的統治,並且向中國皇帝稱臣納貢,以外王內帝的模式維持自己作為藩屬國的獨立地位,期間中越兩國的主要衝突包括宋越熙寧戰爭、蒙越戰爭、明越戰爭和清軍入越戰爭等,上述除了宋越熙寧戰爭是由李朝將領李常傑主動北侵,其餘均為中國為了恢復越南舊朝或擴張領土而發動的戰爭。中越兩國同屬漢字文化圈,從古代中國傳入越南的事物包括漢字、漢傳佛教、科舉制度、藝術、生活風俗等。古代越南的水稻種植法、灌溉技術、建築工藝、制瓷技術等亦源自中國。在1884年,越南正值阮朝時期。當時統治中國的清朝和法國爆發中法戰爭,最終清朝的李鴻章與法國簽訂新約,承認法國對越南的宗主權。自此,中國便失去了對越南的影響力。

在二戰後期,羅斯福總統曾函告中華民國領導人蔣介石希望他統治整個中南半島,但蔣介石復函回絕了。1946年,法國軍隊在美國等各方壓力下撤出了越南。之後越南劃分為北越與南越,美國與西方支持南越,蘇聯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支持北越。

中共雖然曾經在共產陣營中為與蘇聯爭霸而大量支援北越,但是中越兩國關係在1976年柬越戰爭後惡化,使越南倒向蘇聯一方。鄧小平趁勢比毛澤東更加傾向美國,向美國遞上投名狀,於1979年在中越邊境與越南開戰,中越關係關係跌至冰點。

2)冷戰後中越關係漸趨緩和

歐洲戰場的冷戰結束後,由於意識形態的同病相憐因素,同時也由於經濟改革因素,中越雙方都開始改善兩國之間的外交關係和促進合作。中華人民共和國與越南於2008年建立全面戰略合作夥伴關係。2015以及2017習近平兩度前往越南,似乎把中越關係穩下來,並維持至今。

在南海主權問題方面,兩國同意以和平方式尋求解決方案,但仍然時有爭執。特別是越南反對中國在其控制的島礁上建立軍事設施。

截至2022年,中國大陸是越南最大貿易夥伴和第二大出口市場,越南是中國大陸第六大貿易夥伴,以及在東南亞國家聯盟的第一大貿易夥伴。古代越南接受了中華文化,採用了中國的管治制度,現代越南的部分政策(如土地改革以及革新開放政策)也借鑑了中國大陸的經驗。

進入21世紀後,中國大陸嘗試向越南出口影視產品,擴大中國大陸在越南的軟實力,並取得部分成效。越南民眾雖然同意中國大陸對越南產生較大的影響力,但對中國的觀感不佳,越南政界、商界、傳媒界和學界的代表中,不信任中國大陸對世界有積極貢獻的也超過一半。

而當下,中越關係大幅下滑,近期主要導因是中共實力的銳減。

三、越南放棄「以華為師」

美越關係何以迅速升級?中共目前的頹勢應是關鍵因素

中越關係出現下滑,與國際格局變動以及越南外交路線調整有關。中國的發展引起一些國家的警惕和憂慮,他們急需抓住外部力量來平衡來自中國的「威脅」,而在這些國家中尤以越南為甚。

另一方面,在越南加入WTO的背景下,2006年召開的越南共產黨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通過的政治報告,調整了越南外交發展路線,放棄了此前以意識形態為先導的外交路線,即放棄了優先發展與傳統社會主義國家和周邊國家關係的原則,提出「主動融入國際」,實行「獨立自主、全方位、多樣化的外交路線」。

實際上,這是越南放棄了自1986年以來「以華為師」的革新路線,轉向西方學習發展模式,尤其是學習借鑑西方政治民主模式,以此推動越南的政治體制改革,使之與市場化的經濟革新相匹配。但是,越南還有些猶疑不定。因為越共內部既得利益權力集團和內部政治改革派有利益衝突,

習近平執政以來,特別是新冠疫情大爆發以來,中國的地緣政治地位下降、經濟實力亦隨之墜落,二者相互作用,北京的實力地位螺旋式下滑,中國將無實力和經濟利益強致影響越南高層,而美國近年來在南海問題上抑制北京,這給了越南的巨大歷史機會,越南天平於是向美國傾斜。

四、美中越:三邊關係邏輯與地緣政治邏輯

有兩種邏輯有助於思考美中越之間的博弈及其可能後果:其一是三邊關係邏輯,其二是地緣政治邏輯

1)三邊關係邏輯:美中越 vs美蘇中

從三邊關係的邏輯看,美中越關係是可以與冷戰時期的美蘇中關係相類比的。

三邊(國)博弈的基本邏輯是:如果三方都有選擇的話,常常是第一位與第三位聯手打擊第二位。1971-1972年,美國聯手中國去打擊自己的最大對手蘇聯,就是這種三邊邏輯的經典案例。

如今,美國如法炮製,聯手越南以抗擊中國。其間的邏輯是一致的,結果也基本上與上次冷戰結果類似。

2)美中越關係的地緣政治邏輯

按中國古老的地緣政治邏輯是:遠交近攻。

依照這兩種博弈的邏輯,可以基本判斷,即使有歷史恩怨,有意識形態分歧,但美越靠攏是大勢所趨。

3)越南的平衡外交及其趨勢

雖然,今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越南仍然將在美國、中國和俄國之間玩弄平衡,雖然它與美國和中共都打過仗,雖然它在經濟上仍會與中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但鑑於它與中國歷史上存在長期的統治與被統治或宗主國與藩屬國的關係,鑑於它與中國在南海的領土領海糾紛,鑑於中國的發展前景晦暗不明,因此,相當大的概率是越南的趨勢更加靠近日本、美國等西方國家,而與中國保持某種敬而遠之的國家定位。

在這一趨勢下,美國近年來一直穩步進行的圍堵中共的地緣政治與軍事的大戰略即將收官封網,而南部的主要國家正是菲律賓與越南。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RFA(中國透視)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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