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家附近開了一家新燒烤店,作為美食愛好者,按捺不住激動,開業第一天就去嘗鮮了,坐在桌前,忽然想起了當年的畢業前最後的晚餐。
離開學校前一天,大半夜還和老馬在街上晃悠,其實能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夏日的天氣陰晴不定,白天熱的人幾乎蒸發,晚上夜夜狂風暴雨。我縮着身子,對老馬說:該回去了吧。
沒想到往日的保溫杯少年老馬此時格外躁動,硬要拉着直奔啤酒烤串。那是我們的「老地方」了,無數歡樂的時光都在燒烤桌上度過,冬日來一頓,覺得渾身溫暖,夏天吃完雖大汗淋漓,卻也實在痛快。
想到這些,我便無法拒絕老馬的盛情邀請。於是,我倆冒着風雨,奔赴最後的狂歡,點燃疲憊的身軀,坐在了酒桌前。
這段時間,已經數不清第幾次了,臨近畢業,大聚小聚,滿腦子都是那句「酒不對人不對?」每次都只能舉手投降,「都對都對」然後大口喝下,暈頭轉向。
此刻,我和老馬注視着都能背下來的菜單,他說「這可是咱倆學生時代最後喝一次,一定要一醉方休」。接着在琳琅滿目的酒類選擇了一杯水果酒 ,又自言自語道「老了老了,喝不動了」
我立馬嘲笑他,加了兩瓶啤酒。
一向大手大腳的老馬又點了差不多四人份的烤肉,我知道自己的減肥計劃要泡湯了,想着加上一盤玉米爽爽口。
大屏里放着的是之前的球賽,我提起當年和老馬偷偷在宿舍里看這場球的場景。也是大半夜,看到好球,激動地想和他擊掌歡呼卻又怕吵着別人,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他齜牙咧嘴,也不能言語。
正說着,酒肉上桌,我倆幹了一杯,「這酒確實還是這麼好喝」我說。他呷了一口,一副學究氣派「不錯不錯」 ,我又諷刺他裝模作樣。
老馬將杯子放下,他那酒模樣倒很是好看,粉色的氤氳蔓延開來,整個杯子亮晶晶的,像街邊閃爍的霓虹燈,照的老馬面帶紅暈。
「看來你喝飲料都上頭」。
老馬顧不上理我,迫不及待開始吃烤肉,肉已經切成小塊,剛好一口一個。油而不膩,鮮嫩美味。
只吃肉不免單調,我便嘗嘗玉米,金黃鮮亮,粒粒飽滿,一大勺下去,香甜滋味充滿口腔,幸福感洋溢。
另外一道麵食雖也美味,但對我來說實在有些辣了,我一向不能吃辣,就對老馬說「看來這道菜只能仰仗你解決了」。他便又埋頭吃麵。
我們吃吃喝喝,全然臣服於美食的誘惑之下,我已然忘了即將分別的事。
過了一會,老馬卻非要拉着我的手語重心長一番。我看着他眼裏濕潤的樣子,覺得好笑,他說「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勝酒力」,我看了看那杯沒有度數的酒,心中清楚,其實他是被面辣哭的。
老馬抓着我滔滔不絕,我雖然覺得甚為不妥,但也只能一直安慰他,旁邊的小哥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我只能尷尬的回以他你懂得的眼神。
老馬絮絮叨叨個不停,卻被電視裏忽然響起的歡呼打斷了,我看過去,原來進球了啊,周圍有些人也湊熱鬧地開始鼓掌,我又想起那時和老馬啞着嗓子靠嘴型歡呼的愚蠢樣子了。
「當時要是在現在這裏就好了」我笑道。
「還好當時不在現在這裏」老馬說。
是啊,啤酒加烤肉,不是歡聚就是憂愁。
很顯然,現在我倆,不屬於歡樂的那種。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身後的人群越鬧越瘋,老馬忽然就一把甩開我的手,看看桌上已被一掃而光的飯菜「這次真的該走了」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