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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大上海:成功與沒成功的「疫情難民」故事

自3月1日上海出現第一例奧密克戎病例,到三月底開始局部封城,再到四、五月份的全域封城,將近2個月的時間裏,上海人經歷了飢餓、死亡、方艙、硬隔離、有病無醫、有家難回、親子分離、精神崩潰,再到寵物被活活打死、防疫人員撬鎖入戶消殺……漫長的兩個月之間,出逃成為很多人的迫切願望。

今天,我們來關注努力逃離上海的人們,看看一些人是怎樣成功逃離了這裏,而另一些人又如何經歷了挫折和失敗。

一個外國人,臨走前記錄了「空城」上海——組圖之一

一、在前期嚴格的封控之中,哪些人可以離開上海?

錫蘭,一位中國-比利時混血的Youtuber,在4月29日發佈了題為「我逃離了上海」的影片。片中,除了分享他是怎麼離開上海的,錫蘭花了更多的時間來表達對上海防疫政策的不滿。

他說:

讓我感到最奇怪的事情之一是:一開始封到4月5日…大家都同意了,大家都接受了。

5號之前,大家都在想着,5號是不是要解封,然後5號到了,沒有解封,然後大家都在等,什麼時候能解封……總得有個確切的日期吧?結果沒有,沒有一個確切的日期,沒有任何人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出來……然後大多數人的物資只準備了4天,4月5日之後吃什麼,沒有人知道。

擁有比利時護照的錫蘭成功離開了上海。和他一樣曾經居住在上海的英國攝影師安東尼·里德也走了,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的駐華記者戴維·卡爾弗也走了。

但不是每個外國人都如此幸運。

4月28日,一位被困上海的外籍人士絕望地衝出隔離大喊着「我要死/I want to die」的視頻,流傳到網絡上。視頻里,他企圖闖過「大白」佈置的封鎖線,但最終被多名防疫人員制服。

5月15日,在一段廣為流傳的視頻中,據傳是在廣東珠海海關,兩名外籍人士被多名防疫人員在地上粗暴地拖拽。事件具體原因不明。

在封控期間成功逃離上海的人中,最知名的莫過於阿里巴巴的高管賈揚清。

4月14日下午,賈揚清在Facebook分享了自己如何從上海逃亡回到美國加州的經歷。

來自賈揚清Facebook截圖

他說:

我在上海的最後72小時,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經歷,充滿了封鎖,食物短缺、社交媒體混亂、自我組織的新冠測試,和被隔離的人分享最後的啤酒,找一個『有關係』的人拿到通行證,凌晨四點,坐在貨車的後座,穿越寂靜之城,以『心照不宣』的方式通過警察檢查站,幫助一位在機場滯留了兩天沒有食物的女士,最終,在跨越太平洋的美聯航飛機上常規地睡上一覺。

周一,在我從上海浦東機場起飛45分鐘後,美國駐上海領事館命令所有的工作人員和家屬撤離回美國。

這篇分享在Facebook的「劫後告白」一經發出,立即火遍了牆內外網絡;許多人質疑賈揚清的特權,致使這起「曬逃離」的戲碼最終演變成阿里和中國政府的大型公關事件。

之後,賈揚清通過朋友圈「闢謠」,稱離開上海是因為看病,甚至重點解釋了該段文章中,最具爭議的詞組「with connection」。這個英文詞組,帶有曖昧的「走關係」的意思,而賈揚清卻解釋說:「是因為打不到網約車,所以找朋友聯繫了一輛出租車去機場。」

賈揚清朋友圈截圖

當然,也有許多英文博主在之後講解了這一單詞的使用方法,他們都不認同賈揚清的解釋。

不是外國人,也不是阿里高管,「離開上海」似乎成了一種奢望。

5月9日,微信公眾號「BIE別的」發表了題為《一場漫長的上海逃跑計劃,中斷在浦東機場》的文章。文章作者採訪了滯留在上海浦東機場的旅客,探尋他們是因何來到上海,又怎麼靠着僅有的資源,生活在浦東機場中。

採訪者發現,有人已住在機場滯留數個星期,有人每天盯着手機搶票,但不幸地是,最後每一張機票或車票,都會「被退票」。他們像薛定諤的貓,永遠在「能離開」和「不能離開」中糾結,滯留在機場反倒是穩定的「主旋律」。

住在機場的「方艙大叔」

其中,一位被稱為「方艙大叔」的滯留者來自山東煙臺;他來上海做志願者,曾在方艙醫院做保安,如今因為父親身體不好,大叔選擇提前回家。

住在上海的德國網紅阿福,在記錄自己「離開上海」的影片裡,也恰巧拍到了這位「方艙大叔」。

微信公眾號「BIE別的」的文章稱,這位方艙大叔單是抵達浦東機場就要面對重重難關——他先是徒步,之後又騎了共享單車、電瓶車。他的經歷和網上許多「逃離上海」的人一樣,離滬者都只能選擇用徒步,或是騎共享單車來到浦東機場;幾乎沒有司機願意載客,也沒有出租車能輕易地突破警察的封鎖線。

文章寫道:「方艙大叔甚至要手腳並用,爬過鐵絲網,並巧妙地躲過值守的警察」。

這與網上流傳的各種信息不謀而合——4月10日,上海為防止民眾逃離上海,甚至在高速公路上使用「生命探測儀」,檢測卡車裏是否藏人帶離上海。

雖然有許多人像方艙大叔一樣——歷經難關來到浦東機場,但他們也只能滯留在這,動彈不得。

二、在官方宣佈「解封」之後,離開上海也並不容易

2022年5月16日虹橋火車站;圖片來自網絡

5月16日是上海官方宣佈「解封」的第一天,許多人害怕「政策轉彎」,在第一時間就選擇離開上海。雖然當天火車已有離開上海的班次,但要成功到達火車站絕非易事。

微信公眾號MotherTree在5月18日發表了文章《今天被稱為「離滬潮」,有人為了回家徒步幾個小時到虹橋火車站…》。TA寫道:

有的人是支付了500到1000的高價車費,簡直難以讓人相信,從你的住處到火車站堪比某些地方的機票價格。有的人騎行幾個小時,穿越上海的大街小巷。更有人甚至從浦東走到虹橋火車站,其離滬的決心之大令人倍感唏噓。有人一路過關斬將,經過層層審查,穿越艱難的隧道,每個人的經歷都可以拍部電影了。

這段話,是解封後離滬人的縮影。中文互聯網上流傳着許多「離滬」視頻:高架上,人人帶着行李遷徙;火車站外,望不見底的人流綿延數里。諸多報道都記錄了這場浩大的「大撤退」。

微信公號@MotherTree也記錄了離滬者猶如闖關的經歷:

我是四點半就起床了五點就出門,步行到達的火車站。可是在導航提示只有600米的時候,有人告訴我這裏的路被封了,他說只能繞道過去,要再走5公里。終於碰到一個快遞小哥,我一頓猛求讓他帶我上高架。奇怪了,導航只會繞來繞去,卻無法達到火車站。被逼無奈只好對着火車站的方向猛開,都不知道怎麼闖過來的,最終我徒手翻過擋在進站口的欄杆,到達了排隊的地方。

……

正式進口的地方排着漫長的隊伍,但是離我發車只有20分鐘了。此時我已經不要臉的瘋狂求人插隊,10分鐘後我終於進入了候車室,狂奔到站台,在進入火車前我感覺兩條腿都在顫抖,它們抽筋了。

抖音上,「離開上海」的分享頁面

5月16日,有6000人像TA這樣艱險地離開上海。但他們手中的火車票,卻來之不易。根據媒體澎湃新聞的報道,每張黃牛票加價高達2200至3500元人民幣。

澎湃新聞的記者還就「如何買到票」在火車站採訪了離滬的學生。面對採訪,有學生支支吾吾地問:「掛…掛軟件,這是可以說的嗎?……還有黃牛,這是可以說的嗎?」

這段影像,隨後火遍了中國互聯網。

另外一個名場面,則出現在5月18日,還是出自澎湃新聞對離滬學生的採訪。

視頻里的澎湃記者問離滬的學生:封控期校園裏的生活怎麼樣?兩位女大學生齊聲回答「不太好!」另一個男學生補充說:「行政系統半癱瘓!」隨後記者尷尬地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

也有人選擇開車回老家:一位來自大慶的梁先生,從網友手上低價買入一輛二手車。他先是騎了30公里的共享單車提車,隨後開着這輛二手車從上海出發,花了整整兩天兩夜,回到了中國最北方的省份——黑龍江。

除了上述的開車、坐火車、坐飛機離開上海,網上甚至流傳着這麼一個視頻:有位男子自製泡沫木筏,希望藉此劃回江西老家。

有好心人勸說他:「你這個是回不到江西的!等會兒會散掉的。真的,不能走,不能走!」男子答:「散掉了就游泳啊!」

三、未來,誰還會留在上海

端傳媒調查:外國人口留滬意願大幅下跌

5月10日,端傳媒發表了《滬上老外:封城後我開始思考,「怎樣逃離曾經深愛的上海」》一文。根據這篇報道,生活在上海的蘇格蘭人韋侃侖,開始考慮離開上海:

長達一個多月、持續至今的封城,改變了這座城市的面貌及其吸引力。目睹封城期間『各種離譜現狀』後,韋侃侖和中國妻子開始『商量人生旅途下一站』:『這段時間我們在思考一個問題:該怎樣逃離我們曾經深愛的上海。』

而另一位法國人菲利克斯則說道:

十里洋場上,法國梧桐下,來一杯咖啡,聊一下文學、藝術,這在過去的上海簡直司空見慣。但我現在才明白,這其實就是一出懸浮劇——看上去很美,但隨時可能落下來,讓你摔倒在現實里,被鐵拳迎面來一下。

外國人可以選擇離開上海,那來滬打拼的中國外地人呢?

在知乎上,有這麼一個提問:「上海解封後,會大量出現「滬漂」慢慢地離開上海嗎?」

這個提問一共吸引了2000多人回答,其中大部分人認為在境外資本離開上海後,「滬漂」們自然也沒有理由留下。

其中一位高贊回答說:

上海此次疫情估計要折騰半年……很多人會被辭退……他們會被迫離開,回到家鄉,或者換一個一線城市重新出發。

有錢人經過此次疫情,震驚於「自己竟然淪落到有錢買不到菜的一天」,券商的首席竟然落魄到要在搶菜群里詢問一隻雞的下落。

當然,我們可以相信,上海還是上海,有人離開,可能也會有人來。不過不管怎麼說,以此次疫情為分水嶺,新上海與舊上海,會是不一樣的兩個城市。

圖片來自知乎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中國數字時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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