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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駐美代表蕭美琴:台灣的生存之道就是維持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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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大家好,這裏是觀點,我是唐琪薇。今天「觀點」節目的嘉賓,是台灣駐美代表蕭美琴。1970年代出生的蕭美琴是台灣新生代政治人物,也是台灣首位女性駐美代表。蕭美琴的父親是台灣人,母親是美國人。特殊的家庭背景,對她產生了哪些重要影響?什麼是她就任台灣駐美代表兩年來面臨的最大挑戰?最近爆發的俄烏戰爭對台灣有哪些啟示?一起來聽聽蕭美琴女士的觀點。

記者:您在華府就任這幾年美中關係持續惡化,而最近的烏克蘭危機呢,又為美中台之間的關係帶來了新的變數。我看到您不久之前投書《華盛頓郵報》:您說烏克蘭啟發鼓舞台灣共尋對抗威權,這次烏克蘭危機會在哪些方面,改變台灣對兩岸政策的思考呢?

蕭美琴:其實沒有人希望看到戰爭。事實上,我們每天看着烏克蘭這些平民百姓受到傷害傷亡的畫面,我們看得非常的心痛也非常的不舍。但是在心痛不舍的同時,我們也會想想自身的處境,我們一樣面對一個時時、動不動就用武力在威脅恐嚇我們的政權,我們該做什麼樣的準備。我想第一個啟發就是身為面對文攻武嚇這個威脅底下要生存的台灣人民,要如何來強化自身的防衛能力,如何來守護自身的民主。我們看到烏克蘭的情勢,更深深的感受到民主自由的可貴不會從天而降。在關鍵的時候,我們需要保護自己的家園,我們需要守護我們得來不易的民主與自由。

記者:您說過今天的台灣民主不僅是一種價值,而且具有戰略意義。為什麼?

蕭美琴:因為我覺得台灣今天的民主化獲得國際的肯定,也是很多國家願意支持台灣、願意協助台灣國際參與,願意跟我們站在一起,來支持台灣安全支持台灣繁榮的一個最重要的基礎。我常常講,我們跟美國之間最重要的基礎,在於我們的共同價值和共同的利益,這個價值就是民主自由。民主自由所衍生的,也就是我們的共同利益,就是台灣的安全,就是我們區域的繁榮。民主的價值獲得各界的肯定跟支持,也是讓台灣更安全更繁榮的很重要的力量。

記者:有觀察人士指出,現在的這個俄烏戰爭是新型的一種代理人戰爭,就是核武強權之間的互相較勁。而被捲入代理人戰爭的這個小國,往往是受害最深。您覺得在兩個大國博弈之間,台灣應該怎樣避免陷入這樣的境地呢?

蕭美琴:我們一直相信台灣的主權在民屬於台灣人民,那我們要維持區域的和平區域的穩定,我們需要跟支持民主、支持自由的這些國際上其他力量,來相互的結合。當然,兩岸關係也面臨非常嚴峻的挑戰,尤其是文攻武嚇加深,對於我們生活的安全以及保障也帶來嚴重的衝擊。台灣被孤立是沒有辦法強化安全的,所以在這個問題上面,我想我們的立場非常的清楚,也就是我們需要跟支持台灣自由民主、支持台灣繁榮的這些國家,站在同一個陣線上。也就是為什麼在烏克蘭面臨危機的時候,我們也支持對於俄羅斯的經濟制裁。因為我們相信要有永久的和平,民主國家需要站在一起。

記者:我看到您在投書《華盛頓郵報》的時候還特別提到,您說:拜登政府派代表前往台灣,強調美國在烏克蘭危機中對台灣堅若磐石的承諾。在防止台海戰爭的議題上,台灣希望從美國得到什麼樣的承諾呢?

蕭美琴:美國依據《台灣關係法》支持台灣的安全、支持台灣的民主,也支持台灣的繁榮。我們期待美國繼續在《台灣關係法》的基礎之上,來持續的支持台灣強化自我防衛的能力。當然,我們也希望跟美國在各個領域包含文化、教育、經濟等等的領域,能夠深化彼此的互動,強化人民之間的認識跟了解,同時能夠讓台灣國際參與的空間有更大的助力。美國近年來也給予台灣許多的幫忙,也鼓舞台灣人民,讓我們看到台灣好不容易所創建出來的民主體制,獲得國際社會的肯定。我們也非常期待在這樣的一個基礎上,繼續來維持區域的穩定,來守護我們的和平與安全。

記者:剛才您也提到中國對台灣的文攻武嚇一直在加深,隨着俄烏戰爭的爆發,外界對中國武攻台灣的擔憂越來越大。您的觀察如何呢?

蕭美琴:這一點確實是美國各界近來紛紛表達關注,也有很多各界的朋友在這個時候,特別也強調對於台灣安全的支持。我們總是不希望看到台灣也面臨同樣的戰爭的摧殘,所以我們更堅決的來強化自身的防衛能量,來嚇阻對岸用武力的方式來解決兩岸之間的歧見,我想應該是我們最重要的目標。當然,台灣跟烏克蘭在歷史的演變、或者是地緣政治戰略環境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我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我們不希望看到武力侵犯,我們希望維持區域的和平,我們也就是在求一個生存。

記者:近年來,在美國的對台問題上,經常有這個戰略模糊還是戰略清晰之辯。您覺得現在是時候對台灣實施戰略清晰了嗎?

蕭美琴:我想很多台灣人都期待美國對台灣的支持能夠越來越強化,如同我剛才所提到在《台灣關係法》的基礎之上,我們也會極力爭取美國對台灣堅若磐石的承諾,能夠具體落實在各個領域上。

記者:在您就任這兩年來最重要的外交成就有哪些呢?

蕭美琴:我不敢說成就,但是我們跟美國的關係能夠一步一步深化,我覺得都是很重要的目標。有一些步伐走的艱辛,甚至是會被倒退一步,但是我們還是要走出一條路,這一條路就是台灣的生存之路。我非常感謝在美國的許多朋友大家一起共同努力之下,我們跟美國的關係,不管是在安全領域,在經濟領域,在政治領域,尤其是對於台灣民主成就的一個肯定,我們也獲得了極大的迴響。那在經濟領域呢?這兩年除了TIFA(台美貿易暨投資架構協議)的復談之外,我們跟國務院的這個EPPD(台美)經濟繁榮夥伴對話,另外也有新創立的在經濟部跟美國商務部之間,能夠納入民間業者的科技貿易投資的合作架構,我們都能夠一一去把基礎打好,讓我們台美之間的經濟關係能夠深化落實。尤其是在一個全球經濟環境也面臨包含供應鏈、包含Covid19的挑戰之下,我們還能夠維持一個穩健的發展。我想安全議題是一個非常重要——對台灣的生存非常重要、也非常關鍵的領域。我們無論是在爭取各項軍售上面,或者是讓雙方在如何去面對當今安全的挑戰,能夠有更高度的共識,也是我們一步一步的在努力的。

記者:隨着這個俄烏戰爭的發展,有觀察人士認為,台灣應該把握局勢爭取更大的利益;但是也有反對者認為為了避免擦槍走火,台灣更應在兩岸問題上持這個謹慎的態度。我不知道您的回應如何呢?

蕭美琴:我想蔡總統在領導台灣的政府一直是走一個非常穩健,非常平衡的路線,也因此能夠獲得國際社會的信任與支持。那麼,我們最重要的就是要維持現狀。這也是總統在一個非常複雜的國際的情勢、非常危險的國際環境當中,所主張的一個台灣的生存之道。我們在各種力量拉扯之間,尤其是武力威脅當下,我們要維持區域的穩定,而我們要維持台灣的安全。穩健,我們不挑釁,但是我們也不會屈就於這些違反台灣民主的政治前提。我們也非常願意跟對岸來進行溝通跟互動,但是我們不接受被矮化、被打壓,我們更不接受用非和平的方式來解決雙方的歧見。

記者:我們看到中國政府一直是認為民進黨的最終訴求是法理台獨,而美國政府不止一次的表示不支持台獨。您覺得民進黨政府在這個底線問題上,應該如何保持彈性思維呢?

蕭美琴:民進黨在《台灣前途決議文》當中已經處理了這個問題,我剛才也講的很清楚,我們蔡總統在維持現狀做了很多的努力。

記者:我看到您投書《華盛頓郵報》的時候,特別強調:台灣在任何時候都不曾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這是鋼鐵般的事實。我們也看到這個陸委會主任邱太三,他提出兩岸應該互相承認主權。有觀察人士認為,這種論調是直接挑戰了一中原則,您的回應如何呢?

蕭美琴:台灣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是歷史事實。無論各方對未來的主張是如何,都不應該去抹滅這個事實。在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中國成立以來,台灣在事實上也是經過多年的戒嚴、民主化到現在,我們有着不同的政治理念、政治主張還有生活方式,這也是事實。雙方要解決歧見,也要在相互尊重的一個基礎之上。

主持人:蕭美琴的父親蕭清芬生前是一名牧師。蕭美琴說,父親的人生很國際化,但也有強烈的台灣本土意識。直到晚年,父親還不忘和其他退休牧者一起投入現代台語文版《全民台語聖經》的編撰和出版。而作為台灣新生代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之一,蕭美琴表示,這些在台灣解嚴之後成長起來的政治人物,大都願意去溝通,願意去尋求社會共識。

台灣的一些新生代的政治人物和之前的那些政治人物相比,在從政理念上有哪些重要的轉變呢,在您看來?

蕭美琴:我覺得台灣的新生代基本上都是在台灣民主自由戒嚴之後生長(起來的),他們對於一個自由環境的堅持,也成為一個生活習慣的一部分。當然,這個對於多元文化的存在,也成為每個人的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我覺得新生代的政治人物呢,對於不同的意見、不同的觀點也都習以為常,也很願意去溝通,也很願意去尋求社會的共識。尤其是公民意識的建立,也很能夠了解不同觀點,跟社會上不同的力量,能夠擦出一些更具創意,也更進步的火花。我想這也是新生代,他們很能夠發揮創意,很能夠用多元的思維來看事情,我覺得也是台灣一個很新的、也不簡單的一個,獲得各國各界肯定的重要能量。

您的父親是台灣人,母親是美國人,特殊的家庭環境,對您產生了哪些重要的影響呢?

蕭美琴:在我那個年代,這樣的國際家庭背景比較少一點。我想最大的影響,就是我在一個雙語的環境裏面成長,那隨時在英文中文還有台語間轉換,那我也一直把自己當成是一個文化間的橋樑,包含三歲就開始幫兩位我外婆跟祖母之間做翻譯。那當然,後來在自己的職場上面,也有作為台灣跟美國之間文化的橋樑,扮演這樣的一個角色,我覺得影響是很大的。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政治感興趣的。當初為什麼會決定從美國回台灣從政呢?

蕭美琴:其實我本來對政治沒有很深刻的感受,但是我念的學校在俄亥俄州的一間Liberal Arts(文理學院)Oberlin(歐柏林)大學,算是一個比較進步的學校,也是美國多元族裔,還有性別平權領域,都扮演先驅者的角色。所以在這樣的一個校園的環境裏面,我也受到一些影響。包含在學校的圖書館裏面打工。在打工的過程當中,發現一些在台灣在戒嚴時期是被禁止的一些書籍。當時我那個年代台灣才剛剛解嚴,也開始在民主化。也有人鼓舞了我,說這個年紀輕輕的是要想要繼續待在學校的圖書館裏面,還是要參與台灣的民主化、參與台灣的改變呢?所以我在研究所其實原來到紐約哥倫比亞大學要念研究所,本來想要念博士的,但是算是中途而廢,台灣在第一次的民選總統大選的時候呢,也覺得想要回台灣參與台灣的民主化。

您和蔡總統都是女性,您可不可以跟我們談一下,在目前這個緊張而微妙的國際局勢之下,作為女性您的從政心得呢?

蕭美琴:這個國際情勢非常危險,也複雜。我們在這樣的一個環境當中,承擔很重的責任,這個責任就是維護台灣的安全以及繁榮。我想這個責任在承擔的過程當中,我沒有特別用性別的角色去看待,但是我相信台灣能夠選出女性的總統、能夠有女性的駐美代表,是呈現了台灣民主、多元、性別尊重的一個社會的成果。而台灣人民在整個民主發展的過程當中,也結合了許多社會運動,也就是讓社會的多元文化,不管是性別的平權,或者是不同宗教族裔的社會參與、公民權益也都有很大的進展。這個進展也是我們要守護的得來不易的成果。

您覺得在就任這兩年最辛苦的是什麼?

蕭美琴:我想我們最大的挑戰還是國際的環境,還是來自戰狼們的壓迫。來自這些戰狼們在限縮台灣的國際參與、在打壓我們的國際生存。如何去克服,如何用溫暖的戰貓精神來結交更多的朋友,應該是我們還有待努力的地方。我們台灣的國際處境也是一個非常艱困的國際處境,我們隨時都在很危險的區域當中在走鋼索。貓具有平衡感,貓也有九條命,我們在整個很複雜、又危險的國際情勢當中要取得平衡,要靈活要敏捷,這些也都是貓的特質。我一直希望能夠在我的對美工作上把這些特質呈現出來。

主持人:蕭美琴表示,在她就任台灣駐美代表這兩年,正好是美國疫情比較嚴重的兩年。她希望隨着疫情好轉,可以有更多的互動和外交空間,讓台美關係進一步往前走。我是唐琪薇,感謝收看,再會!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自由亞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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