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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汝信:回到現場——林豆豆筆下的「九一三」 驚心動魄

作者:
林立果:」中國現在的政體是世界上最封建的,搞的是專制集權。不像外國還有個競選。現在主席活着,誰也不敢講話,主席一不在,誰講話也不管用了。中國是個大國,有野心的人很多,都想搶位,將來肯定要打內戰。主席把中國這個大國搞成這個樣子,鋼鐵還沒有日本多。主席忽左忽右,一貫好政治冒險,五八年搞大躍進慘敗,文化大革命也是冒險,全國大武鬥,不是靠了軍隊,差點亡國。現在又和美國拉關係,基辛格小流氓來中國,主席還要見他,在國際上丟盡中國的臉。"

據我們所知,林立衡(林豆豆)關於她自己親歷的"九一三事件"的過程,主要寫過兩次材料:一為1971年九十月間在北京玉泉山寫的《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二為九年後的1980年3月在鄭州與張清林共同完成的關於"九一三"經過給中紀委的材料。

2012年左右,我們得到了林、張1980年3月材料的修改稿及謄清稿,並為此於次年在香港出版了《"九一三"回望》一書。在對林、張的材料加以詳細剖析後,此書的結論是:"九一三"林彪出走的過程,完全是有自主能力的,"九一三"並非是毛澤東、周恩來設計出來的一個"局",也並非如林立衡、張清林所指為康生、"四人幫"製造的"死無對證的結果";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指證,在"九一三"當晚,毛、周或8341部隊有任何令林彪出走的陰謀,一切關於"陰謀"的猜測都是些不着邊際的臆想,都缺乏確鑿的證供。

去年,我們終於看到了《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全文。該回憶材料共78頁,約2·2萬字。在第61至62頁之間,有一頁沒有編號。林立衡在沒有編號的這一頁上寫道:"主席、中央:送上我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回憶的後一部分。因記憶不清,有些情節可能有出入,請審查。林立衡上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六日於北京"。

竊以為,《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是林立衡最接近那一天事實真相的敘述。因其全部完成於該事件發生後不到一個半月的短暫時間裏,當事人還未來得及從一個極其巨大的人生災難中反應過來,還未來得及去編造一些事實上不存在的虛假情節。故而,其對事件過程描述的清晰度及可信度,與林、張1980年的材料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而即使後來林立衡的立場發生了變化,她還是不敢斷然否認自己當年寫下的白紙黑字。直至1980年代初,林立衡要求中央退回其一些交待材料時,也不得不對中紀委並陳雲、鄧穎超等人表態稱:"為了尊重歷史,我們暫不要求退還一九七一年十月至十二月所寫的揭發的抄件。"

下文圍繞《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而逐日展開。〔〕內文字,為筆者對上述回憶的縮寫,{}內文字為林立衡回憶的原文,其餘為筆者對材料背景的一些說明和簡要解讀。

一、九月七日,北戴河,林立果對林豆豆說"現在情況很緊急"

1971年7月16日,林彪、葉群從北京抵北戴河,一直住了下來。9月5日前,林立果亦到了北戴河。當時林辦工作人員大部分留在北京毛家灣,在北戴河的有掛名為軍委辦公廳警衛處副處長的林辦警衛秘書(衛士長)李文普,秘書宋德金、李春生,總政保衛部調來在8341部隊掛名為警衛科副科長的劉吉純,內勤公務員陳占照、張恆昌,林彪的司機楊振剛等。

9月5日、6日,北戴河方面從顧同舟、劉豐處分別得知毛南巡講話對林很不利的消息,震驚了林彪、葉群、林立果,促使林彪、葉群決意外逃,並決定帶上林立衡、張清林、張寧等人作出走的打算。林立果作了刺殺毛和外逃的兩手準備。

《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稱:

〔9月6日晚約10點多鐘,在北戴河的葉群突然給在北京的林立衡打電話,要她帶着男朋友張清林當夜立即去北戴河。〕{說林彪想見見我和張清林。我當時說身體不太好,過幾天再去。葉發脾氣說:"你這麼大的架子,爸爸請你,你都不來。現在他病得快斷氣了,還沒見過張清林。見到你們的事定下來,病就會好了。"}

〔林立衡只好勉強答應了。後葉同意改為讓林立衡第二天上午去。葉群〕{叫我把林立果的對象張寧及總醫院放射科高主任也帶去,並問我能否瞞過邱會作的老婆胡敏,還說吳法憲夫婦都不知道我這次去,叫我不要告訴空軍。}

〔林立衡、張清林、張寧及楊森(隨衛林立衡的空軍政治部保衛部副處長)一行於9月7日上午10時多從北京西郊機場起飛,中午11時許抵達海軍航空兵第五師管轄的山海關機場。中午12時,林立衡一行到達北戴河林彪住地,被安排住在56樓。林立果住在對面的57樓。去見葉群前,林立果找林立衡談話,在場的還有周宇馳、劉沛豐。林立果讓劉沛豐守着門,然後當着周宇馳的面對林立衡說:〕{"現在情況很緊急。昨天晚上主任要乘三叉戟飛機逃到蘇修去,首長不肯跑,被主任逼得同意了。他們硬要我調飛機,我藉口來不及調,推遲了一天,今天早上把周宇馳從北京找來商量怎麼辦。首長見了周宇馳,抱着他哭,說:'我們一家老小都交你了。'"周宇馳也說有這件事。他說:"過去張雲生說主任是首長身邊的一顆定時炸彈,這次首長可真叫她害苦了。"林立果接着又說:"我們過去是盟軍,這種時候,我不能忘了你,就讓主任把你騙來了。首長、主任都不准把這件事告訴你,這件事只有首長、主任、我和周宇馳知道,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張清林。如果不是我告訴你這件事,你今天坐的三叉戟把你帶到蘇修了,你還不知道呢!"他冷笑了一聲,說:"他們要跑,必須靠我調飛機。上午你坐的飛機還扣在機場,主任不讓走,急着下午還要跑,現在就是我下不了這個決心,聽聽你的意見,到底跑不跑?"}

〔林立衡聽完非常吃驚,問他為什麼要逃跑,林立果說:〕{"因為主任幹了很多壞事,怕把她抓起來,在國內呆不下去了。"

……

我說:"主任講的情況準不準確?主任可是一貫造謠的,我們可不能讓她牽着鼻子走,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林立果說:"是呀!我也是這樣想,我已經再三勸她,她和首長還是非要跑不可,現在就看你的態度,你要不同意,我就不調飛機,還可以再拖幾天。"}

〔這是林立果第一次告訴林立衡要外逃。隨後,林立衡、張清林、張寧見過葉群。接着林立衡把林立果說的情況告訴了張清林、楊森。林立衡說,〕{我們都很憤慨。}

〔下午兩點多,林立衡、張清林、林立果、張寧一起去見林彪、葉群。時間約十多分鐘。〕{他們表示同意我和張清林的關係,叫我們好好談,並稱讚了張清林和張寧都不錯。}

〔見林、葉後,林立果又把林立衡拉到57樓他房間裏單獨談話,周宇馳和劉沛豐在門外守着。林立果更詳細地說了他的計劃。〕

{林立果說:"主席最近到南方各地,直接找各大軍區頭頭打招呼,要在'人大'之前突然開三中全會,在會上要批判'夫人專政',並要把軍委辦事組葉、黃、吳、李、邱都整掉。主席還說事先要絕對保密,瞞過中央。"

……

他接着說:"這次連劉興元、丁盛、曾思玉都被主席拉過去了,沒給我透露消息。還是武漢的劉豐透給李作鵬傳出來的,還有廣空司令王璞派人送密信給我(註:送信的是廣空參謀長顧同舟,與司令員王璞無關)。"

他還說:"江西的程世清也勸我們現在小心點,還說楊棟良(註:應為楊棟樑,時任江西省軍區司令員,中共江西省委書記)被江青拉過去了。江青還派人拉五軍的陳勵耘,可是陳也告訴我們了。"

我說:"這是好事嘛!主任實在太壞了,從廬山會議以來一直還不老實,主席對她也太寬大了。也該把她整掉了,軍委辦事組這一攤子該垮了。"

他說:"不過葉真的垮了,首長也跑不了。批葉肯定要批到首長身上,所以葉天天嚇唬首長,現在首長都聽葉的了。他很怕像劉少奇、陳伯達那樣坐牢。他說如果不跑,就要自殺!"

……

林立果很火地說:"……主席這樣做也夠冒險的,這麼大年紀,為了搞掉自己樹起來的接班人,跑到全國打招呼,也不怕軍隊起來造反。全世界的政治家都不敢這樣干。"

我問:"主席都到過哪些地方?現在主席在哪?"

他說:"到過鄭州、廣州、武漢、江西等地,現在在上海、杭州一帶。"

我接着問:"你怎麼知道主席的行動?"

他說:"主席所有的情況,我都能掌握。主席身邊也有我的人。"

我問:"什麼人?"

他說:"那你就別管了!"

我又問:"黃、吳、李、邱現在怎樣?"

他說:"他們當然是主任的人,他們都是草包,現在一個個急的在家裏哭!黃說他要被整成鄭維山了,成天抱着孫子哭。廬山會議時,他們不聽我的,手太軟了,讓江青、康生和那幫秀才翻了過來。"

……

我問:"總理是什麼態度?"

他說:"總理一貫和稀泥,這次也來告急,說:'現在要保副呀!就怕保不住了。'"

……

我說:"他們真的跑到蘇修,去幹什麼呢?"他說:"吃洋麵包,象王明那樣當寓公,反正比坐牢好。像劉少奇那樣,只是有點感冒,誰也不管就病死了。首長身體這麼弱,沒有現在這個條件,關在監獄裏能活幾天?就連我們也會像劉少奇、賀龍、羅瑞卿的孩子一樣關在監牢裏。"

……

我說:"你怎麼能用飛機劫獄,到時候部隊還會聽你的?"

他說:"我是空軍的作戰部長,這點辦法還沒有!現在不只是空軍聽我的,陸軍也掌握了不少。廣州、武漢、成都、福建大軍區都可掌握,像四十三軍、五十五軍,都是我的人,北京軍區也掌握一些,不過三十八軍不可靠了,被李敏拉過去了(註:林立果此說法可能是因李敏的丈夫孔令華當時在三十八軍一一三師任職)。現在軍、師級幹部都很亂,很多人都恨主席,說主席利用完了軍隊,現在就重用文人,猛整軍隊幹部、任人唯親,連王海容都掌握了外交部的實權。歷史上都是這樣,到太平局面時就殺功臣,怕軍人有野心再篡權。中國現在的政體是世界上最封建的,搞的是專制集權。不像外國還有個競選。現在主席活着,誰也不敢講話,主席一不在,誰講話也不管用了。中國是個大國,有野心的人很多,都想搶位,將來肯定要打內戰。主席把中國這個大國搞成這個樣子,鋼鐵還沒有日本多。主席忽左忽右,一貫好政治冒險,五八年搞大躍進慘敗,文化大革命也是冒險,全國大武鬥,不是靠了軍隊,差點亡國。現在又和美國拉關係,基辛格小流氓來中國,主席還要見他,在國際上丟盡中國的臉。"

……

他說:"我一跑,我那些精銳力量就要損失大部,我也不甘心,我是主張不跑的,先看一看再說,可以先離開這個地方。"……他說:"北戴河這裏沒我可靠的部隊,很不保險。廣州都是四野的部隊,都會保護首長的,汕頭有五十五軍,軍長我掌握了。還有空十二軍是我的人,和五十五軍配合得很好。以汕頭為基地,看形勢不行了,還隨時可以從香港跑。"}

林立果以上這些話,與《"571工程"紀要》中反毛的基調是一致的。惟林立果不自量力地誇大了他的反毛力量。如他說"現在不只是空軍聽我的,陸軍也掌握了不少。廣州、武漢、成都、福建大軍區都可掌握,像四十三軍、五十五軍,都是我的人,北京軍區也掌握一些"就極不靠譜,這恐怕也是他失敗的根源。此外,他說"汕頭有五十五軍,軍長我掌握了。還有空十二軍是我的人,和五十五軍配合得很好"也是極大的謊言,不僅害死了林彪一家,也害苦了五十五軍、空十二軍的兩位軍長。五十五軍當時的軍長是楊紹良,楊隨即被免職審查了五年多,後降任湖南省軍區副司令員。空十二軍軍長是解耀宗,解1971年9月被隔離審查、關押在"亞療"七年多,後轉押秦城監獄三年多,出獄後按副師職待遇退休安置。

《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接着稱:

{我問:"真的要跑,能跑成嗎?你調飛機能瞞過吳?"

他說:"這個我有把握,今天飛機來,吳就不知道,是胡萍調來的。三十四師我能控制住。周宇馳和劉沛豐都會開飛機,我也會開。三叉戟從這裏起飛只要四十分鐘,就能到蘇修。我已派人到蘇修聯繫。我有三萬美金存在外國。我已計劃好航線,沿線都沒有高炮和雷達。如果有戰鬥機追擊也不怕,空軍司令部有我的人,只要稍微按住一下戰鬥機起飛時間,就放我過去了。"……

他說:"……我們如果不跑,最好的結果就是像蘇修那樣,形成三駕馬車的局面:就是江青、總理和我們。"……他說:"……我就藉口和蘇修聯繫不上,要等幾天。再去說服首長、主任不跑了。你也好好想一想,關鍵時候,咱們可要合作。實在要跑,你也得走!"我說:"那當然。"……他說:"……黃、吳、李、邱這些人也不知道,這下可叫主任坑苦了。"

〔這是林立果第二次告訴林立衡逃跑的計劃。這次談話直到下午17點多,林立衡才回到她住的56樓。晚飯時節,林立果又找到林立衡說:〕{"我們研究決定今天不跑了。現在主任老纏住我鬧,我先說服首長不跑,叫首長對主任保密,然後再說服她。跑不跑,這一個禮拜是關鍵,再晚就怕跑不成了。今天晚上送情報的也不來,真急人。"}

〔當日下午,周宇馳自己駕駛直升機從北戴河飛回北京。〕

二、劉吉純的佐證

林立衡、張清林1980年3月給中紀委的材料,完全沒有以上的內容。該材料僅說,"我從九月七日開始逐個逐步地分別找劉吉純、李文普、林彪身邊的兩個衛生員等反覆談話,其中找李文普談得最多,因為他是關鍵人物。"(林立衡:《九一三後寫給中央的材料》見本刊zk0504a,2005年4月4日——本刊注)至於為什麼要進行談話,林立衡沒有交待。其實,就是因為林立果對林立衡說了上述的話,林立衡不敢當面與林彪對質,不敢當面勸阻林彪、葉群,只有側面找李文普、劉吉純,以圖制止林彪、葉群、林立果的行動。

可以給林立衡以上有關9月7日的回憶作佐證的,是劉吉純晚年的回憶:

1971年夏天,我隨同林彪、葉群及"林辦"工作人員從北京到北戴河駐地。我的任務同往常一樣,是協同八三四一部隊做好林、葉的安全保衛工作。

9月7日上午,林立果、林立衡等從北京飛往北戴河(註:劉吉純此處記憶有誤,林立果此前已在北戴河,並不是此時才飛來的),是我派車去山海關機場接的。午飯後,我剛休息(註:劉此處時間上亦有誤,據林立衡回憶,林立果第二次找她談話是在下午兩點多以後),八三四一部隊二大隊長姜作壽來到房間,對我說,張清林(林立衡的未婚夫)和楊森(空軍保衛部副處長、林立衡隨從人員)有事找你。我隨他到大隊值班室,張、楊兩人已在那裏等我。我問有什麼事,他們說,不知豆豆(林立衡)被老虎(林立果)弄到哪裏去了,你快去把主任(葉群)、老虎抓起來。聽了這沒頭沒腦的話,我大吃一驚:什麼事這麼嚴重,況且我怎麼敢抓他們。我說,先別着急,去看看再說。我立即趕到林立果住處外面,看到他的車停在那裏。我到96樓找李文普(林彪隨身警衛員),他是"林辦"在北戴河的負責人。我向他報告了張、楊講的情況(註:李文普的回憶無此記載)。他說,你不要聽他們的,沒有那麼回事。回到房間,我翻來覆去地想,到底出了什麼事。由於事關重大,也不敢同別人講。

晚上,林立衡要我到她那裏去,問我,他們(張、楊)對你說了些什麼?我把張、楊講的情況告訴了她。她問,你和別人說了沒有?我沒敢說和李文普講過。我問,到底出了什麼事?她說,主任、老虎在外面做了壞事,被上邊知道了。他們怕挨整,在北京待不住了,想挾持首長(林彪)到外地去。我說,怎麼辦,是否去報告?她問,向誰報告?我說,只有向汪東興、張耀祠、楊德中報告。她說,汪在廬山也受到了批評,現在對誰都不要講。首長國慶節還要上天安門。現在離國慶節還有二十多天,等幾天再說吧。當時我同她商定,她在裏面、我在外面觀察動靜。(劉吉純口述、丁丑整理:《難忘的"九一三"前夜——一個警衛人員的回憶》,《歷史學家茶座》第1輯,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年,頁74-77)

三、九月八日,北戴河,林立果說"我們又決定了一個新的方案"

以下林立衡1971年九十月間關於9月8日她與其弟弟對話情況的回憶,也是林、張1980年給中紀委的材料中完全沒有的。這段對話里最值得注意的是:當林立衡問林立果"首長也知道暗殺主席嗎?"時,林立果"他遲疑了一下說:'他也同意。'"

《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稱:

〔9月8日上午,林立衡問李文普北戴河的情況。〕{他說:"主任這兩天很緊張,睡覺很少,她和立果老去首長那裏,不知說什麼事。"}

〔下午,林立果又告訴她:〕{"首長已同意不跑了,我現在還要上去說服主任。我們又決定了一個新的方案:現在主席在上海一帶,在我們四軍手裏,只要我批准,江騰蛟就動手暗殺主席!王維國也要參加干。"}

〔林立衡嚇了一跳,說:〕{"江騰蛟不怕死嗎?"

他說:"江騰蛟對主席有仇。他自己已得了癌症,反正活不了幾天了。"

……

我說:"主席威望這麼高,你可萬萬不能幹這種事,這會在全世界遭到反對!"

他說:"那沒關係。暗殺後就借主席名義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地點未定,也可能在北京毛家灣內。把我的敢死隊埋伏在裏邊,把中央首長一個個騙來,不聽我的就幹掉。把江青、毛遠新、張春橋、姚文元都扣起來,然後說是張、姚暗害主席。反正那時我們掌權,專案組都是我們的人,案件永遠也搞不清。"

他還很得意地說:"這個方案是最理想的,那時,我就掌權了。"

我說:"這個方案失敗呢?"

他說:"那我們就逃到蘇修去。"

我說:"這兩條路都不能走。你幹這種事,就算你奪了政權,也掌握不住。誰相信你一個小孩。跟你乾的人都有野心,還會用同樣的手段幹掉你。……"

他說:"是呀!我也不敢保險。但什麼事都得冒險。現在就這麼兩條路,要麼逃跑,要麼搞政變。或者兩個方案同時進行,如果政變失敗,就逃跑;如果政變成功,就再飛回來。你說,難道還能有第三條路?"

……

我說:"九月二號,你回北京一天,一字未聽你談過這些事,怎麼這麼幾天,形勢變化就這麼大?你是什麼時候有這些想法的?"

他說:"就是這兩天,得到主席要秘密開會的情況,我才準備行動的。"

我說:"主席要整掉首長,那'十·一'怎麼上天安門呢?主席總不能一個人上天安門吧?你們要政變,'十·一'又怎麼上天安門?我看鬧來鬧去,最後,都還得上天安門!"

他說:"是呀!我看也是這樣。'十·一'前誰政變都掌不住政權,'十·一'後會有一場大亂。"

我問:"首長也知道暗殺主席嗎?"

他遲疑了一下說:"他也同意。"}

〔在林立果臨去機場前,又來單獨給林立衡說:〕{"已說服主任了。我現在馬上就走。情況有變化,主席已離開了,原來的行動計劃都要改變。我們準備在'十·一'後行動。就看主席整我們到哪一步,他要是老實點,我們就不升級。不過遲早總有一場鬥的。"}

〔當晚,林立果乘飛機回到北京。〕

四、九月九日至十一日,北戴河,暴風雨前的寧靜

林立衡《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接着稱:

〔9月9日上午,葉群、林彪對林立衡說:立果回北京了,要她不要走,過幾天要帶他們去大連。林立衡出來後向小陳詢問林彪身體狀況。〕{小陳說:"首長前些日子鬧身體不好,這幾天不知有什麼大事,和主任、立果談得很多,精神倒好了。"}

〔林立衡找李文普問林立果和林、葉談些什麼?〕{李說:不清楚,反正有大事。聽葉在林那裏哭過。葉對李說桂林有人寫信告林立果的八小時報告;還有人對林立果抓飛行安全的事有反映;這次林立果回北京是堵漏洞的。林立果對李說葉還是廬山會議的問題,要繼續受批判。}〔林立衡要李注意,防止主任和立果出事。〕{他說:現在沒有什麼大的反常現象,要出事總是有跡象的,叫我放心。}

〔9月10日上午,張清林、張寧到秦皇島山海關遊玩。林立衡因身體不好沒有去。林彪找她談話,說要一起去大連,時間要等林立果回來後再定。林立衡從林彪處出來後,即找林彪內勤公務員陳占照、張恆昌談話。〕{他們說:"好像要出大事。首長和主任、立果談話很秘密,我們也不敢去聽,只聽到主任哭的聲音。"}〔林立衡說:萬一葉群、林立果要害首長,你們要保衛首長。根據我掌握的情況,他們可能要逃跑。他們真要跑時,給我通個消息,我通知8341部隊。陳、張滿口答允。〕

〔9月11日上午,林立衡找內勤陳占照,要他偷聽林彪和葉群的談話。陳說:〕{"我在走廊聽過主任哭時說:'現在人家說我是特務,我要逃走'。首長說:'我有什麼辦法,你走就走吧!'我們不敢進臥室偷聽。被抓住不得了。"}〔林立衡要他們望風,掩護她去偷聽。〕

〔中午,葉群找林立衡,談結婚的事情,還要林立衡去見了林彪。晚上,林立衡找李文普打聽林彪、葉群情況。李說:〕{林講這次坐飛機要看地形,在空中轉兩三個小時,人不要帶的太多;葉說這次和過去一樣,到大連不帶秀才,部隊少去一個中隊;葉和林立果、黃永勝通電話很多,一般不經過秘書。打電話在最裏屋,把門加了閂,還問過李,警衛員在外面能否聽到。}

〔林立衡問李:葉群和林立果會不會跑?〕{他說:"現在沒有什麼跡象,真有事,我們都會在飛機上跟他們拼!我也在觀察這些事,有事我負責。部隊我和劉吉純都可掌握。"}

五、九月八日至十二日,北京,林立果的活動

9月8日晚,林立果從北戴河回到北京。惟其主要活動集中在9月11日。當日下午,林立果找江騰蛟、王飛及關光烈策劃刺殺毛和攻打釣魚台事。王飛後來作供稱,"林立果提出就在上海搞,如果主席住在機場就用四○火箭筒配合火焰噴射器干,住在市里就叫幾個人用手槍干,不出車站就在車站裏干。江同意在機場和市里兩個方案,並說,一炸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1980年11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檢察廳起訴書稱,"(一九七一年)九月八日至十一日,林立果、周宇馳先後在空軍學院和西郊機場的秘密據點,分別向劉沛豐、江騰蛟、王飛、李偉信和空軍司令部作戰部部長魯珉、空軍司令部辦公室副主任劉世英、秘書程洪珍、陸軍第一二七師政治委員關光烈等傳達林彪的武裝政變手令,具體策劃部署殺害毛澤東主席,並指派江騰蛟為上海地區第一線指揮,密謀用火焰噴射器、四○火箭筒打毛澤東主席乘坐的火車;用炸藥炸蘇州附近的碩放鐵路橋;派飛機炸火車;炸毀專列在上海停車點附近的油庫,乘混亂之機殺害毛澤東主席;或由王維國乘毛澤東主席接見時動手。"

據"魯珉的親筆供詞"稱:"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一日晚約八點半鐘,我被江騰蛟用汽車拉到西郊機場的平房裏,林立果看到我就說:現在要進攻啦,付統帥有命令,拿出來給他們看看,周宇馳就拿來一張硬白紙林立果遞給了我,我看到是用紅鉛筆寫的:盼照立果宇馳同志的命令辦林彪月日。林立果說:現在情況很緊張,馬上要召開三中全會,會一開林付主席就不佔優勢了,付統帥下了命令,要主動進攻,江騰蛟你這個殲一七在上海打頭陣,爭取在上海搞掉(指謀害偉大領袖毛主席),不成就看魯部長的第二次攻擊了,有的是炸藥,在鐵路上一放,就是第二個皇姑屯事件,再不成就讓陳勵耘派依爾-10轟炸。九月十二日晚我參加了王飛召集的南逃廣州,另立中央的七人黑會。林彪一夥要我去謀害偉大領袖毛主席,我不肯去干,我就有意把眼睛搞紅腫了,第二天住進了醫院。九月十四日我主動向黨中央投案,交待了自己的罪行,並揭發了林彪一夥的陰謀。"

刺殺毛的行動失敗後,9月12日晚,林立果回到北戴河,準備外逃出走。

六、九月十二日晚,北戴河,林豆豆說"那你報告北京吧!"

以下繼續為林立衡1971年九十月間《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的關鍵性內容:

〔9月12日上午,林立衡找陳占照、張恆昌摸情況。陳、張說:〕{這兩天林、葉談的很少,林的行李都未收拾,也沒從北京要什麼東西,也沒聽林再說要走。前幾天說過坐飛機時,人不要太多,怕飛機的空氣不好。}

〔15時多,葉群突然叫林立衡、張清林去見林彪。葉群提出要他們當天晚上就結婚,林彪也表示贊成。林立衡沒有思想準備,表示堅決反對,遂改為訂婚儀式。晚飯後,在96樓走廊放映香港電影《甜甜蜜蜜》,後又加放了《假少爺》。林立衡、張清林、張寧等和工作人員看電影。〕

〔20時許,葉群又去林彪處談話。林立衡從看電影處出來,偷聽林、葉談話。聽到葉群說:{"許世友也是那邊的啦,……主席在世界上威望也不高……。"}沒有聽到林彪的聲音。〕

〔21時許,林立果、劉沛豐從山海關機場來到北戴河,就緊張地跑到林彪處與林彪、葉群密談。林立果、葉群從林彪處來回進出多次。〕

{我回來,在走廊上碰到林立果,他對我說:"明天早上六點行動!"我問他:"到哪去?"他說:"以後再跟你說,我馬上到首長那去!"我就回來看電影。

小張來找我說:"我聽到主任說:'就是到香港也行呀!'立果說:'到這時候,你還不都交給我!'沒聽見首長的聲音。"}

〔林立衡隨即把李文普找到廁所里說:{"他們要逃到蘇修去,你趕快報告部隊。"}讓李阻止林彪上飛機。李文普不相信她的話,說首長是去大連,他沒有理由不讓首長上飛機,不同意報告部隊。林立衡又找劉吉純,說服他一起去8341部隊報告。〕

{這時約十點半之前,劉吉純就扶我從小路摸黑跑到58樓對面的樹林裏。我一個人在樹林裏等,劉到58樓找來江大隊長(註:應為姜大隊長,指中央警衛團二大隊大隊長姜作壽,下同)。我把情況簡單報告給江,並請江找張副團長(註:指當時在北戴河負責警衛工作的中央警衛團副團長張宏,下同)來,請劉還到96樓去。}

{等張副團長和於副大隊長來後,我又向他們報告了情況。並說:"是不是先不要報告北京?張耀慈(註:應為張耀祠,時任中共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兼中央警衛處副處長,中央警衛團團長,下同)、汪東興是否可靠?"張說:"我和他們二十多年,他們都是忠於毛主席的。"我說:"那你報告北京吧!不過現在情況很緊急,光等北京指示就來不及了。你們要隨時準備指揮部隊,獨立戰鬥!"我又說:"現在關鍵是上不上飛機。李文普說上了飛機再干;我看不能上,上了飛機搞不清到哪;怎麼能幹?我是提着腦袋來報告的,你們相信不相信我?"

張說:"你放心,我們相信你!我們研究一下,你先回去吧。"

我到56號樓找到楊森,叫他到部隊找輛車,我們一起上96號樓。這時還不到十一點。我又去看電影,並叫楊森掌握一輛車,隨時在外面等着。

我把情況告訴了張清林。張說,葉和林立果在放電影的走廊里穿來穿去。林立果還幾次送禮物給張,並問我到哪去了。張按照我們預先約定的說法,回答:"找鋼筆去了,拿夜餐去了。"

接着,葉的衛生員小王來,說葉找我,我就對張說:"你還是不要動,穩住敵人。要是我出不來了,你就和老楊跑到部隊去!"

我到葉的房間裏,看見葉在整理卡片,劉沛豐坐在葉旁邊,兩眼通紅,瞪着我。我叫了葉幾聲,她才抬起頭,冷冷地說:"明天早上帶你們到大連去,首長在飛機上還要看看地形。你告訴張寧、張清林收抬一下。我們過幾天還回來,楊森不去了,留在北戴河看東西。"我問:"明天早上幾點走?"葉很兇地說:"你還管那麼多!我也不知道幾點走!你們早點睡覺,明天我派人來叫你們。你去吧!"我即出來,通知張寧等。張寧問林立果送給她的大蛋糕帶不帶?我說:"隨你自己吧!"

接着小張突然來找我,說:"他們現在就要走!"

我趕快找李文普。他正在打電話。他說:"首長現在就要走,不叫劉吉純先去了。給大連電話也打不通!"我說:"你現在還打什麼電話!要趕快拖住他們上飛機的時間,就說今天太晚不能走。還可以叫張副團長上來勸一下。"他說:"現在還是要上飛機,不行再拼!"

當時劉吉純也在旁,宋德金在屋外,我怕宋聽見,就說:"咱們換個地方",劉說宋已知道這件事,沒關係。我就問:"你們帶槍沒有?"劉說帶了,李沒帶。我說:"到這時候,你們連槍都不帶,還怎麼拼!"李趕快帶槍。我說:"我去叫部隊攔!"

我出來正碰上林立果,我問:"怎麼樣?"他說:"現在就走。到廣州去!軍閥割據!"邊說邊往林那跑去。

我又找到正在看電影的李春生,說林、葉今晚要逃跑,叫他注意點。隨即又告訴了張清林和楊森,叫楊在門口把住車子。

第二個影片《假少爺》快要演完時,葉突然叫停演,對我們說:"今天晚上就到大連去。你們馬上回去準備。楊森留下來看東西。"說完她慌張地來回走動。我故意問:"張寧的蛋糕還沒吃,帶不帶?"葉發火地說:"現在這時候還帶什麼蛋糕!你們快走吧!"說完,推了我一把,她就走了。

我出來,看到江大隊長已守在門口。我和他握手示意。就和張清林、楊森、張寧四人乘車到56樓。

我叫張清林留在56樓,應付林立果來找我。然後我和楊森跑到58樓。找不到一個幹部,這時約十一點半,我叫楊森馬上把張副團長找來。我對張說:"他們現在就要跑!"張給李文普打電話,我對張說:"你告訴李文普,我已到部隊!"張打完電話,我問他說了沒有,他說沒有。我急着說:"你們趕快上去攔住!別讓他們跑了!快把57樓和96樓包圍起來。"

張說:"我哪來的兵!"

我說:"十點多不是就通知你們了嗎?"

他說:"我哪來得及調!我們已經報告北京,你不要在這裏指揮!"我急得喊起來:"到這個時候,你們還這樣,要誤大事!黨和國家你們都不管啦!"這時張清林也跑來了,告訴有人打電話到56樓找我。他也急得對張副團長說:"他們很快就要跑!在這關鍵時刻,我們都要忠於毛主席!如果你把他們放跑了,就是犯罪!"

張副團長不吭氣,又和北京通電話,然後說:"北京指示你們還是跟着一塊上飛機,飛機上有我們的人,你們放心好了。"

我氣得坐下來說:"我死也不走了,要走你們跟着走吧!"楊森也說:"不能上飛機,上飛機就跟着跑了!黑呼呼的,你知道飛到哪!"

張副團長又和北京張耀慈同志通電話,我把電話搶過來,說:"我是豆豆,他們馬上要跑,千萬不能讓他們跑!"

張耀慈說:"你們還是跟着走,不要驚動他們。"

我哭着說:"不能讓他們上飛機,飛機上有敢死隊,拼不過的!他們還要暗殺主席!你可要保衛主席的安全呀!求求你!我死也不能跟着走,你們快點攔住他們!"他說:"那好,我馬上報告。你叫部隊趕快攔!"

正說着,戰士報告一輛臥車開走了!我又報告了張耀慈,他叫查一下是什麼車,我把電話轉給張副團長。這時,小張從96樓打來電話說:"首長、主任、立果、劉沛豐和李文普都坐老楊開的車走了。"

突然,幾聲槍響,張副團長慌忙跑出去。我叫參謀要電話找張耀慈,我報告了小張講的情況,和槍響的事,請張耀慈趕快派部隊包圍秦皇島機場和東山的據點,從反方向派部隊阻截林、葉的汽車。

張副團長回來,給北京報告了情況。對我說:"現在車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我馬上追去!"就氣喘呼呼地帶上槍走了。

這時,李文普已到58樓,我看到他胳膊上打了個洞,張清林和部隊醫生正在包紮。我叫楊森告訴部隊派人把李送到醫院去。我出來看到戰士都在喊,就叫楊森指揮部隊,楊說已叫戰士扔掉背包,趕快上車追。我已告訴部隊派些人到東山和空療去。

我又給張耀慈報告了情況,並問機場是否包圍了?他說總理現在直接掌握情況,他不清楚。他叫派人把96樓看起來。}

七、林彪等人倉惶出走的其他佐證

9月12日晚十一時半,周恩來打電話給葉群,勸葉群不要晚上飛行,不安全。最後,周稱:"需要的話,我去北戴河看一看林彪同志。"周恩來轉而告訴李作鵬,256號專機要周恩來、黃永勝、吳法憲、李作鵬四人同意才能起飛。周恩來以為這樣,已是萬無一失。

誰也沒有預料到,林彪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李文普回憶稱,

大約11點多鐘,葉群拉我到林彪臥室門外叫我等着,她先進去和林彪說了幾句話然後叫我進去。這時,林彪早已從床上起來穿好衣服。林彪對我說:"今晚反正睡不着了,你準備一下,現在就走。"我說:"等要了飛機再走。"葉群插話騙我說:"一會兒吳法憲坐飛機來,我們就用那架飛機。"

我當時懷疑為什麼不讓我調飛機,有些反常,心裏越來越沒有底。我從林彪那裏出來,葉群也跟着出來,叫我快點調車,並說"快點吧,什麼東西也別帶啦!有人要來抓首長,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究竟往哪裏走?我越發懷疑。就到值班室給北京打電話,找到空軍主管專機工作的副參謀長胡萍。我說:"首長要馬上走,什麼也不帶,我覺得方向不明確,你知道去哪裏吧?"

胡萍在電話中很不耐煩地說:"你不要問了,不要問了,你不要再往北京打電話了!"不容我再說,他就把電話掛斷了。

這時,林立果把我叫到葉群的辦公室,給在北京的周宇馳打電話,叫我在門外看着。我聽到林立果說:"首長馬上就走,你們越快越好!"他放下電話出來,催我快去調車,我回到秘書值班室給58樓8341部隊張宏副團長打電話,告訴他:"首長馬上就走"。張副團長問我:"怎麼回事。"林立果又走了進來,問是誰來的電話,我說:"是張副團長。"林立果立即伸手把電話壓了。我拿了林彪常用的兩個皮包走到外邊。楊振剛把車開上來,剛到車庫門口停下,林彪光着頭出來和葉群、林立果、劉沛豐走到車旁。這是一輛三排座大紅旗防彈車,林彪第一個走進汽車坐在後排,葉群第二個走進汽車,坐在林彪身邊。他們坐定了,中間第二排座才能放好。第三個上車的是林立果,他坐在第二排在林彪前面。第四個上車的是劉沛豐,坐在葉群的前面,我最後上車,坐在前排司機旁邊。身後就是林立果坐的位置。

當時已是深夜,天很黑,車開動了。葉群對林彪說:"李文普和老楊對首長的階級感情很深。"我和楊振剛都沒有說話。車到56樓時,我突然聽林彪問林立果:"到伊爾庫茨克多遠,要飛多長時間?"林立果說:"不遠,很快就到。"汽車開到58樓時,姜作壽大隊長站在路邊揚手示意停車。

葉群說:"8341部隊對首長不忠,沖!"

楊振剛加快車速,過了58樓。

聽林彪說要去伊爾庫茨克,我才知道不是去大連,是要到蘇聯去,當時一聽去蘇聯的地方,腦子裏第一個反映就是叛逃,所以,在這一瞬間,我思想上產生了激烈的鬥爭。跟着跑,這不是當叛徒了嗎?自己的老婆、孩子不成了叛徒的家屬了嗎?便決心下車。

我本能地大喊了一聲"停車!"?

楊振剛把車停下來,我立即開門下車。

葉群氣沖沖地說:"李文普!你想幹什麼?"

我說:"你們究竟要到哪裏去?當叛徒我不去!"

我轉身朝58樓喊了一聲:"來人哪!"與此同時,我聽到了車門響聲和槍栓聲,林立果就向我開槍。

當時距離很近,只一米左右,我側着身,手揚着,所以子彈從前胸擦向左臂。受傷後,我倒在路邊,先後聽到三輛車通過……後來,是8341部隊二大隊的盧醫生給我包紮的。他們要送我去空軍療養院。我想女兒剛去那裏,不好說話。我說去軍區療養院。到那裏檢查,子彈穿透手臂,造成粉碎性骨折。(李文普口述、高德明整理:《林彪衛士長李文普不得不說》。《中華兒女》1999年第2期)

據山海關場站趙雅輝等工作人員1972年4月回憶稱:"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日零點二十二分,林彪一夥乘坐紅旗轎車,極高的速度開到停在機場的三叉戟飛機附近。車還未停穩,林彪一夥就急忙下車。葉群、林立果、劉沛豐等拿着手槍,亂喊亂叫:快!快!快!快!快!快!飛機快起動!飛機快起動!葉群披頭散髮,林彪光着禿頭,慌慌張張地跑到飛機駕駛艙門底下,在沒有客機梯子的情況下,這伙叛徒賣國賊慌忙順着駕駛艙的小梯子,一個一個往上爬。第一個上去的是劉沛豐,葉群往上爬的時候,林彪緊跟着往上爬,林彪的禿頭都頂着了葉群的腳。他們沒等機組人員上齊,連付駕駛員、領航員、通訊報務員都沒上機,飛機滑行燈也沒敢開,機艙門還未關上,飛機就急促起動,強行滑出。在滑行中,右機翼撞壞停在滑行道旁的加油車罐口蓋,刮掉了機翼上的鋁皮,撞碎了機翼上的綠色玻璃燈罩和有機玻璃等。在沒有夜航燈光和一切通信保障的情況下,便在一片漆黑中,於零點三十二分,強行起飛,倉惶逃命。"(《粉碎林彪反黨集團反革命政變的鬥爭(材料之三)》頁83)

八、簡要的結語

在閱讀、分析了林立衡《對九月十三日事件前後的回憶》及其他關聯性材料後,我們對整個事件過程總的判斷:

(一)林彪外逃出走起始的主要原因,是深感毛澤東南巡談話已使其政治生命完結,甚至身家性命也受到嚴重威脅;

(二)林立果暗殺毛的計劃失敗(林立果聲稱林彪知道他企圖刺殺毛澤東的計劃),加速了林彪、葉群、林立果倉皇外逃出走的行動步伐;

(三)林立果與其姐的談話及北戴河林彪處的種種跡象表明,外逃出走是林彪、葉群、林立果的一致抉擇;

(四)林彪出走時的精神狀態是清醒的。此說最有說服力的證據是:山海關場站工作人員目擊證實,林彪是自己順着駕駛艙的小梯子爬上飛機的。

(五)林、葉及林立果有關行動極為秘密,沒有任何可靠證據顯示黃、吳、李、邱知悉他們的計劃或行動,或參與謀害毛澤東和發動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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