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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好文】張江名媛:香港人的格局

最後,我們和老闆道了歉,老闆也跟我們道了歉。這件事說明了兩點,一,香港警察很公正,沒有因為我們是內地人就站在香港老闆那一邊,也沒有因為我們是顧客就幫着我們說話;二,香港人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則和章法,只要在這個章法內大家都客客氣氣的,一旦越過這個章法就比較抓狂。

經常看我公號的朋友應該都知道,我很喜歡用星爺的電影劇照做頭圖。就像上邊這張,有時候也沒什麼深意,就是單純的喜歡。

星爺現在可能老了電影票房也趕不上那些流量明星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卻越來越迷他了。小時候看他的電影覺得是在看搞笑片,今天再看卻發現他其實在用喜劇詮釋悲劇。

我期待有一天我也能像星爺那樣,但是我知道我成為不了他。就像我第一次去香港,過了羅湖口岸,坐地鐵,看到那些排隊的乘客,無聲的車廂,震驚之餘我也意識到我成為不了香港人。

香港今天的文明和多元化不是一蹴而就的,有其複雜的歷史成因,其實早在1950年代大陸解放之初,香港已經是一個高度文明的國際化大都會。圖為上世紀50年代的香港街頭一角,攝影師何藩被稱為香港街拍宗師。

這兩年 大陸關於香港的討論突然多了起來,有很多都在懷念獅子山下的昨日世界,慨嘆今時今日的香港已經大不如前,貧富差距階層固化房價高企寡頭資本。。。最近看到有人開始討論香港人的格局,說香港年輕人太幼稚香港人是井底之蛙云云。

我雖然沒在香港念過書也沒在香港生活過,頂多一年去個兩次香港,但是就我有限的了解來看,放眼整個中國甚至華人社會,如果連香港人都沒有格局那還有誰更有格局呢?

獅子山下羅文-好歌獻給您

別以為出國喝了點洋墨水就叫格局,別以為整天把國家民族這些大詞掛在嘴邊就叫格局,在我看來,把一份工安安穩穩地做好,做生意童叟無欺,坐地鐵先下後上,這才叫格局。

還記得第一次在銅鑼灣坐地鐵,那天正是早高峰,人擠人,可是整個地鐵站不見一個戴着紅袖章的大媽維持秩序,我慌得一逼,地鐵門就要關了,我本能地沖了進去,結果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年輕的女士。

她對我先是翻了個白眼,然後嘴裏嘟囔着我聽不懂的粵語。我這才意識到我好像冒犯到了人家,連忙用普通話說對不起,並羞愧地低下了頭。

女士穿着一身灰色的套裝,背着一個看不出品牌的包包,其實放眼整個車廂,幾乎都是像她這樣的打扮,低調簡約又有型,就連上了年紀的大爺頭髮也都搞得跟郭富城一樣順溜。

四大天王是大陸70後80後一代的集體偶像,就像TFBOYS之於00後,周杰倫之於90後。

車廂里安靜地出奇,聽不見“禁止乞討賣藝”的廣播,也聽不見車載電視新聞震天響的畫外音,更聽不見哪個乘客不戴耳機放着抖音。

金鐘換乘去旺角,車廂里站台上都是人,但是直到最後一個乘客踏出車廂,站台上的人才進去,出了車廂我有點懵圈了,因為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換乘口,後來看一堆人蜂擁到站台另一側,才知道換乘口就在10米開外。

後來,我幾乎每年都要去個一兩次香港,有時候出國也會特地選在香港中轉下,呆個一兩天再走,我自己都覺很納悶,香港那麼擠人那麼多酒店那麼貴吃飯也不便宜,為什麼我就是那麼喜歡香港呢?

想來想去,可能是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衝撞感吧。到旺角,我會想起英雄本色。

到重慶大廈,我會想起重慶森林。

 

在維多利亞看夜景,我會想起東方之珠里的那句歌詞:請別忘記我永遠不變黃色的臉。

1997年香港回歸的時候,我剛剛初中畢業,七一那天我和幾個小夥伴守在那台14寸的飛躍前邊,看到米字旗降下五星紅旗和香港區旗升起看到“香港明天會更好”幾個字出現的那一刻,腎上腺素直線飆升,眼淚奪眶而出。

對於我們這一代人來說,那不僅是回歸的儀式,好像也是洗刷百年屈辱的儀式,彷彿聽到精武門裡,李小龍撕下“東亞病夫”四個字塞到日本人的嘴裏之後說,“這次讓你們吃紙,下次我要你們吃玻璃”。

那一刻,我也才終於明白為什麼只有張國榮才能演好程蝶衣,為什麼只有周潤發才能演好小馬哥,為什麼只有黃霑才能寫出滄海一聲笑,為什麼只有陳奕迅才能唱出十年。

因為香港這片土地實在太特別了。從血統上來說香港人是中國人,但是他們又被英國統治了150年。他們講粵語用繁體字但是他們的思維方式又有點像英國人,有點刻板但很講規則。

有次我跟幾個朋友在中環一家茶餐廳吃飯,坐下看了菜單發現沒我們想吃的菜,準備拍屁股走人,被老闆攔住了,“你們先把茶水費付一下再走。”

我們說我們都沒吃飯,憑什麼付錢。有個朋友懂點粵語,跟對方吵了起來。老闆報了警,不出兩分鐘,來了倆警察。

警察先去跟老闆了解了下情況,然後跟我們說,老闆怒的原因是,今天大雨,你們淋得跟落湯雞一樣進去,佔了他們一整張桌子,喝了十分鐘的茶,然後說不吃了,連句不好意思都沒說一聲。

最後,我們和老闆道了歉,老闆也跟我們道了歉。

這件事說明了兩點,一,香港警察很公正,沒有因為我們是 大陸人就站在香港老闆那一邊,也沒有因為我們是顧客就幫着我們說話;二,香港人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則和章法,只要在這個章法內大家都客客氣氣的,一旦越過這個章法就比較抓狂。

後來反思了下,我們落湯雞一樣進餐館本來就很不禮貌了,然後還佔了人家一整張桌子,香港餐廳都很小,一般都要拼桌,還在那喝了十分鐘的水,出來一點歉意都沒有。

可能在 大陸我們這麼做還算正常,但是在香港人看來這算是越過了他們的底線。這些年,接連傳出各種 大陸遊客和香港人的衝突,究其根源,大多數還是兩種文化的衝突。

還有一件小事,讓我對香港人的文明刮目相看。

我有回去香港迪斯尼玩,把一副雷朋眼鏡給弄丟了。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就去失物招領處登記了下,留了我在 大陸的地址,“如果找到能不能給我快遞過來?我付郵費。”我問服務員。“不用,如果快遞我們會付郵費。”

過了大概一周,我居然收到了雷朋,確實有點驚訝。如果眼鏡在 大陸的什麼遊樂園裡丟了,就算被撿到了會不會交到失物招領處還是未知數,但是在香港不僅找到了還給我寄了回來,不僅寄了回來,還免郵費。。。

我後來把這個故事寫了封信,寄給了南方周末,沒幾天報紙還真登了。那是將近十年前的事了,當時的南方周末還一紙風行。很多人說,廣東媒體之所以這麼發達經濟之所以這麼開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離香港近。

所以每當聽到有朋友說深圳現在如何如何牛逼如何如何超過香港,我就不是很樂意聽。別的不說,你過一次羅湖口岸對比一下兩邊的便利店環境就知道了,誰更牛逼?

我這麼說,不是說香港就是天堂,哪哪都好。些年, 大陸也在步,香港也有不少自己的問題,關是如何以卑的心去看待的歷史成因,說到底就是兩個字,共情。

香港和 大陸最大的共情公約數就兩個字,中國。香港雖然離開祖國的懷抱長達一個多世紀,但是香港人對中國的關心從未間斷過,某種程度上他們甚至比 大陸還更中國。

當年大逃港,港英政府抓一個遣返一個,香港市民強烈反對,又是給大陸難民送衣送葯,又是幫他們東躲西藏,連抓人的港英警察都動容了。

上世紀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香港湧入的大陸難民估計有50萬人之多。圖為在香港一側的山上,香港市民給一位從深圳逃過來的小難民送來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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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逃港

作者:陳秉安

噹噹

1991年的夏天,華東發生水災,香港人特地趕拍了部電影賑災,片子聚集了香港當時最有名的一二線明星,洪金寶曾志偉梅艷芳張國榮趙雅芝來了,四大天王beyond樂隊都來了。

當時香港的媒體報道說,這部電影之前,香港從來沒有那麼多明星聚集在一起拍一部片子,以後也許再也沒有了。

片名很有意思,叫豪門夜宴,寓意是,香港人舉行了一次“豪門夜宴”,籌集了大量資金捐給 大陸賑災,充分達到了“請客吃飯”的目的。

2008年汶川地震,香港又搞了場馬拉松式的賑災演出,幾百位香港藝人參加,從下午2點一直演到晚上十點,主題曲《承諾》改編自beyond的《海闊天空》,劉德華填的詞:

多少人多少幸福被搶奪

多少生活在一瞬間被埋沒

一切變沉默

淚光在眼眶閃爍

塵埃沾滿了失落的輪廓

(情願是我)

不必說你們背後還有我

台上的藝人在賣力地唱,台下的藝人在忙着接捐款電話。有位廣東的朋友記得,他們小時候看TVB翡翠台經常看到香港對 大陸的賑災演出,電視下方滾動字幕顯示捐款者和捐款數額,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很多名字後面有跟小朋友三個字,多年後才知道是不少香港父母讓小孩打電話去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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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享家叢書:我這一代香港人

作者:陳冠中

京東

香港人不光在大陸有難的時候第一個沖在前邊,在大陸和台灣隔絕的年代,香港人也扮演着重要的中間人的角色。

兩岸還沒直航的時候,台胞想要到大陸都要先在香港轉機。台灣還沒解嚴那會,很多台灣老兵寫信回大陸也都是托香港的朋友中轉。有一年,台灣機長劫持了華航貨機到廣州,大陸說要在廣州交接,台灣不答應,最後也選在了香港。

那天看台灣人做的一個關於重慶大廈的視頻,裡頭說,重慶大廈跟台灣唯一的連接,就是重慶大廈是大陸抗戰的時候,香港人為了支援大陸抗戰才建的,之所以叫重慶大廈,因為重慶是當時中國的陪都。

重慶大廈被美國時代雜誌評為“亞洲最能體現全球一體化的例子”,裡頭至少住了120個國籍的人士。香港因其特殊的國際地位成為很多人士的避風港,當年斯諾登在逃往俄羅斯之前也曾在香港避難。

 

曾在重慶生活了七年的余光中,後來想家不能回,只有從台灣去香港眺望大陸。那是1974年,他當時在香港中文大學教書,中大的校區位於沙田,從那可以看到綿延到廣州的九廣鐵路,他寫了首同名詩歌《九廣鐵路》:

你問我香港的滋味是什麼滋味

握着你一方小郵筒,我凄然笑了

香港是一種鏗然的節奏,吾友

用一千隻鐵輪在鐵軌上彈奏

向邊境,自邊境,日起到日落

北上南下反反覆復奏不盡的邊愁

剪不斷碾不絕一根無奈的臍帶

伸向北方的莽莽蒼蒼

又親切又生澀的那個母體

正是這樣的文化這樣的背景這樣的土壤,才讓這個彈丸之地為華人世界貢獻了成千上萬的一流巨星導演學者作家企業家,才讓一個小漁村變成亞洲四小龍。

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信念讓香港可以成為今天的香港呢,除了敢冒險講規則,是不是還有一點別的什麼?思來想去,或許是士兵突擊里那句聽起來很俗的台詞,不拋棄不放棄吧。

我認識一個叫張翠容的媒體前輩,大幾十歲的人了,不掛靠任何媒體機構,一個人單槍匹馬,全世界哪裡最亂就去哪裡採訪。她說,最難忘的採訪,不是那些高峰領袖,而是戰火中最樸實無華的黎民百姓。

張翠容在伊拉克採訪,身後是廢棄的美軍坦克。

還有一個叫杜聰的香港人,放着百萬年薪的投行高管不幹,非要到 大陸做防艾公益,一做就是20年,據不完全統計,有2萬多名艾滋孤兒曾獲得過他的幫助。

談起做這件事的初衷,這位哈佛大學的碩士畢業生說,“中國是一趟疾馳的列車,但是有一部分人並沒有趕上這趟快車,沒有享受到經濟發展的成果。幫助他們,是我的快樂之源。

杜聰在 大陸探訪艾滋家庭。

一個叫周潤發的演員,天天擠地鐵,穿十塊錢的拖鞋,吃路邊攤,冒着颱風上街砍樹清路,突然有一天,裸捐了56億。有記者問他怕死嗎?他說,生老病死是正常的,人始終都要走,只要懂得珍惜,做好自己的事就好。總之人生在世,我的宗旨永遠都是平淡是福。

發哥在買16塊一盒的滷味。

寫到這,突然想起《海闊天空》的那句歌詞: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海闊天空BEYOND-樂與怒

或許,這就是香港人的格局吧。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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