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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彤憶改開早期的華國鋒、胡耀邦、趙紫陽、彭真

2018年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美國之音近期訪問了直接參与這場歷史性變革的資深改革派人士鮑彤等人。鮑彤先回憶了改革開放初期一些中共領導人突破毛澤東路線的果敢作為和歷史貢獻,其中包括已故中共領導人華國鋒、胡耀邦、趙紫陽以及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彭真,同時闡述了他對改革開放深層意義的認知和感想。

前中共總書記趙紫陽的政治秘書、資深中共改革派領導人鮑彤-資料照片

2018年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美國之音近期訪問了直接參与這場歷史性變革的資深改革派人士鮑彤等人。鮑彤先回憶了改革開放初期一些中共領導人突破毛澤東路線的果敢作為和歷史貢獻,其中包括已故中共領導人華國鋒、胡耀邦、趙紫陽以及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彭真,同時闡述了他對改革開放深層意義的認知和感想。

記者:(當前中共宣傳的改革開放40年成就展覽中)隻字沒有提華國鋒、胡耀邦、趙紫陽,好像也沒有提萬里,包括彭真直接參与了、主導了早期的修憲,做了很多立法工作。

鮑彤:這個問題提的非常好。

華國鋒改了毛的人民公社

剛才你提到華國鋒。我認為華國鋒是改革開放中第一位值得提的領導人。他當時是中共中央主席、國務院總理。他後來是被污名化,說他好像是抵制改革的,實際情況完全不是這樣。有人喜歡提他的兩個凡是說明他是抵制改革的,這不是事實。兩個凡是是當時汪東興提出來的,是他(華國鋒)贊成的,而且他也不斷說的。但是在華國鋒先生來說,他是拿這東西當作招牌,當作一件外衣,來使他合法化,但是實際上他根本沒那樣做。他抓四人幫是兩個凡是嗎?當時很多人要求鄧小平出來,他也贊成鄧小平出來,而且考慮鄧小平是被毛澤東批評過的,因此他考慮要順順噹噹的把鄧小平請出來,因此要做充分的工作,讓鄧小平出來。因此,等到鄧小平出來以後,實際上,華國鋒對鄧小平很尊重的。

為什麼說華國鋒當時是改革的?比方說,當時農村是人民公社,毛澤東給中國定的體制就是人民公社。當時中國人除了人民公社不知道有另外一種體制,但是華國鋒率領一個代表團跑到歐洲去,他沒有看到歐洲最發達的東西,他只看到的是南斯拉夫、羅馬尼亞的農工聯合體。就看到了這些東西,他已經覺得人民公社不行,所以他就提出背靠背,三個字的縮寫,就是農工商聯合體,用中國土話叫背靠背,他就覺得背靠背比人民公社好。這就是說,他願意承認毛澤東的人民公社體制是不行的,他願意接受外國的像農工商聯合體這樣的體制,他願意同意農民提出的改變毛澤東的人民公社制度的要求、願望。

彭真修憲寫明權力屬於人民

剛才你提出的彭真,彭真本來是毛澤東的鐵杆擁護者。延安整風的時候,第一個喊毛主席萬歲的是彭真。但是彭真在文化大革命當中受到了教訓,他知道中國需要法制,也應該成為一個法治國家,而不應該成為一個獨裁國家,因此他重新出來以後,當時正好主管政法工作,他就非常注意中國不應該再走毛澤東的主張,應該尊重老百姓了。84年憲法中有一句話,我認為是駁不倒的,那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於人民,中國人民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是彭真在制定或者說修改1984年憲法時最堅持的一個東西。中國如果是沒有法制,中國變成什麼東西呢?只能夠變成野心家的工具。國家就成為一個工具,老百姓就成為這個工具的被治理者,彭真在這一點上很清楚。

胡耀邦平反冤假錯案廣受支持

剛才你講到的胡耀邦。胡耀邦一開始到中央重新出來工作的時候,開始的時候在科學院工作,他覺得要尊重科學。後來他到了中央黨校,他主張應該思想解放。後來呢,他到了中央組織部當部長。當時中央組織部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平反冤假錯案。平反冤假錯案當時在黨內是得到支持的,在毛澤東的時候不可能平反冤假錯案,在毛澤東時候平反冤假錯案就是否定文化大革命。因為當時把黨內老幹部的大多數都打成走資派了,平反冤假錯案就是否定毛澤東,就是否定文化大革命。但是他受命來當中央組織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放老幹部,因此,得到了老幹部的支持。但是,我也得說明這一點。耀邦沒有滿足在這一點上。他進一步了個什麼事情呢?不僅是文化大革命的冤案要翻,黨史上的一切冤假錯案要翻,就像AB團什麼的這些東西,不僅是黨內的冤假錯案要翻,社會上的階級鬥爭也要翻,因此就牽扯到地富反壞、土地改革、鎮壓反革命,這些當中的冤案都翻。這是一個絕大的震動,這是做了一個絕大的好事。

我們說其它的事情都是老百姓主動的,那麼這件事是老百姓非常渴望,但是老百姓不敢說的,一說這件事情就不得了。而胡耀邦在中央組織部這樣一個崗位上他是旗幟鮮明的把它翻了。翻了這個,也就是翻了中國共產黨的全部歷史,從階級鬥爭一直到黨內鬥爭,它的歷史全部翻過來了。這是一個非常偉大的事情。

趙紫陽八字訣:放權、鬆綁、讓利、搞活

趙紫陽他做的事情是什麼呢?我跟趙紫陽一起工作了十年,我是80年5月到趙紫陽那裡去的,我89年5月28號被鄧小平下令逮捕,正好十年。這十年當中,我跟趙紫陽在一起工作的時候,我聽到趙紫陽最喜歡說的話是什麼:放權、鬆綁、讓利、搞活。

放權,放給誰,放權是誰來放權,共產黨放權,放給誰?放給老百姓。

鬆綁,過去共產黨把老百姓捆起來了,把他們腳捆起來了,不准他們走,把他們手捆起來了,不准他們干,把他們腦袋也捆起來了,不讓他們想。當然嘴巴、耳朵、眼睛都捆起來了。要鬆綁。

讓利,過去的利益都給毛澤東拿去了。毛澤東是反對工資制的,毛澤東連工資差別他都是反對的,毛澤東如果要搞,那就搞成波爾布特,那就搞成柬埔寨。但是毛澤東自己有稿費,有人告訴我毛澤東一個月的稿費大概是超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的全體所有的作者的稿費。

讓利,要把國家從老百姓那裡拿過來的東西,要還給老百姓。很遺憾,一直到現在,老百姓的個人所得,只佔整個GDP的8%,也就是說中國的平民所創造的財富92%不知道哪裡去了,只剩下8%,是在自己手裡,以工資的形式,以各種收入的形式變成個人消費。讓利,就是要把黨和國家拿到的這部分利還給老百姓。

趙紫陽最後喜歡講的是搞活。放權、鬆綁、讓利、搞活。搞活是搞活什麼?是使中國人成為活人,使中國人都得到自主權,都得到自由權,都能夠保障他們的生命財產,都能夠保障他們的行動,都能夠在平等條件下發揮自己的長處,來競爭。趙紫陽喜歡的是這個。實際所有的事情都在這八個字底下,而這八個字加起來,一句話,就是黨不是加強領導,而是減弱領導。減弱領導,要向老百姓讓渡。要承認中國人是人,是主體,是活人,搞活嘛。

所以他們都是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他們做貢獻從一定意義上來看,從形式上來看,好像來看是作為領導人起作用,但是從根本來看,他們的根都扎在老百姓當中。他們是代表老百姓發出了要求改變毛澤東的呼聲,也就是改變這個舉國體制的呼聲。要求使自己成為活人,使自己成為活人,這就是叫改革。使老百姓成為被治理者,不叫改革。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秦瑞 來源:美國之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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