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新聞網 新聞 > 人物 > 正文

和英雄在一起的日子 憶劉成軍(上 中 下)

——敘事性非虛構文學系列《大法徒的故事》之三

2002年3月5日長春電視插播事件震驚了世界。從1999年中共迫害法輪功後,中國大陸境內幾千家媒體開足了馬力,鋪天蓋地地給法輪功造謠、抹黑,法輪功學員沒有說話的地方。長春插播事件後,八位直接參与者被中共政府殘酷迫害,失去了他們年輕的生命。其中一位主要參與者是我的好友——吉林省農安縣大法弟子劉成軍。轉眼19年過去了。成軍,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會想起和你相識相處的那段日子。就讓我來訴說英雄的傳奇和我們的奇緣吧。

劉成軍

和英雄在一起的日子(上)

紐約王建民憶同修劉成軍。(王建民提供)

2002年3月5日長春電視插播事件震驚了世界。從1999年中共迫害法輪功後,中國大陸境內幾千家媒體開足了馬力,鋪天蓋地地給法輪功造謠、抹黑,法輪功學員沒有說話的地方。大陸法輪功學員想出了各種各樣向民眾講真相的辦法,長春插播是法輪功學員19年反迫害中一個里程碑式的事件。

那年春天,一群東北吉林省的法輪功學員,在長春市和松原市的有線電視信號中插入揭露中共誣陷法輪功的真相影片,一夜之間讓上百萬電視觀眾得知了這場迫害的真相。

不幸的是,長春插播事件後,八位直接參与者被中共政府殘酷迫害,失去了他們年輕的生命。其中一位主要參與者是我的好友——吉林省農安縣大法弟子劉成軍。轉眼19年過去了。成軍,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會想起和你相識相處的那段日子。就讓我來訴說英雄的傳奇和我們的奇緣吧。

初次見面話奇緣

那是2001年7月底的一天,我因為修煉法輪功被單位——吉林省石化廳無理開除了,身後不斷有警察追捕我,我四處奔走躲避迫害,回到了家鄉松原市,住在一個出租屋裡。那是吉林油田家屬樓的一樓的一個房子,一室一廳,沒有床。我沒有錢置辦傢具,就鋪個墊子睡在地上。

那天下午天氣悶熱,沒有一絲風,我正盤腿坐在地上讀《轉法輪》。我從1994年開始修煉法輪功,身心受益。之前我練過很多氣功。我能看到周圍人和物體發出的輝光,隱約知道氣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但是再往下學,就找不到好的老師了。接觸了法輪功之後,我明白了以前搞不懂的一切問題。按照大法師父的教導,做事為他人着想,修煉使我道德水平不斷提高。有一次單位分房子,本來分給我一套,我讓給了別人。我們處長當時說:“小王,大家對你的評價很高,都說你的道德水平無可挑剔!”

所以,我天天都要閱讀《轉法輪》。那天,我正看着書,忽聽得輕輕的敲門聲,我一陣警覺。要知道,自從1999年7月中共政府開始鎮壓法輪功以來,無數的法輪功修煉者被非法抓捕。很多時候,警察撬開家門,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帶走。這門可不能隨便開。我悄然起身,來到門前,側耳一聽,原來是給我租房的同修,我打開了門。

法輪功學員劉成軍(明慧網)

進門的除了我的朋友外,還有一個人。只見來人是個30來歲的小夥子,1米8左右的大個子,身材魁梧,行動矯健,同時又給人一種非常沉穩的感覺。家鄉的同修說:“這是農安縣的同修,叫劉成軍,剛從奮進勞教所逃出來。”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你進門後,一聽說我是長春的,就從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對我說:“我在奮進(勞教所)的時候,和一個長春的同修關在一起,他給了我兩個電話號。他說通過這兩個人就可以聯繫到他。”我接過來一看,這不是我和妻子的電話號嗎?我大聲說:“這就是我啊,我就是王建民啊,他讓你找的就是我啊!”我們倆哈哈大笑,感嘆我們之間奇妙的緣分和命運的安排。

闖過七道門

見面之後,你給我講了你從魔窟里逃出來的經過。1999年9月份,你去北京為法輪功上訪,被判一年勞教。因為你不向警察妥協、不寫什麼“悔過書”;在警察誹謗大法、折磨大法弟子的時候,你第一個站出來反抗迫害,遭到警察的電擊和毒打;有一次,他們把你關到禁閉室,吊到半空中,不給你飯吃,不給你水喝,不讓你上廁所,整整吊了兩天兩夜⋯⋯他們判你的非法刑期到期了也不放你。後來,在裏面待了22個月後,你自己走了出來!

那是2001年7月16日——接見日,兩個犯人押着你去接見家人。可是走到接見室門口的時候,你並沒有停下來,而是逕直朝勞教所的大門走去。從第一道門到第六道門之間有150米的距離。當你在迷宮一樣的樓道門之間穿行的時候,竟然奇蹟般地沒有人攔你。一直走到最後一道門,你就在警察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等看門的警察反應過來沖你狂吼的時候,你已經瀟洒地翻過最後一道圍牆,鑽進了勞教所外的苞米地里。

很多年之後,你姐姐告訴我,你闖出勞教所那一天,她正跟所長要人呢。她質問所長,為什麼到期了還不放你?這時所長接了一個電話。突然,他放下電話,神色慌張地衝出房門,大叫“不好了!有人跑了!”過一會兒,他又折回來從柜子里拿了把手槍,也顧不上你姐姐他們,就追了出去。

長春奮進勞教所後面有一大片苞米地。7月的苞米秧已經長得一人多高了,正好給你做掩護。你這邊呼呼地向前跑,警車在不遠處嗷嗷叫着追你。跑了一段路,你突然發現,警車就停在距你只有十多米遠的地方。你剎住腳步,屏住呼吸,從苞米秧子的空隙間盯着他們。那裡站着一個老農民,一個警察跳下車問這個人:“看沒看見跑過去個人?”農民回答:“沒看見。”等警車走遠以後,你又繼續向前跑。

苞米地里的苞米桿和拉拉秧等帶刺兒的雜草把你的衣服拉得一條一條的,連皮膚都划出了血道子。你跑着跑着就拐上了公路。這時,正好開來一輛小貨車。你一問,是去農安縣的,就求司機帶上你。這個司機挺好,讓你上了車。你提到嗓子眼的心剛剛稍微放下一點,不成想小貨車卻在半道上翻車了,四軲轆朝天倒在路邊的溝里。你和司機好不容易從車裡爬了出來,這個地方差不多距離農安還有一半的路程,你跟司機說:“實在抱歉,我沒法幫你把車整出來了,我身上也沒有錢,可是我得先走了。”謝過司機,你又繼續朝着農安方向跑去。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跑過那幾十里路的,腦海中只有你在夏日炎熱的田地里奔跑的身影,身上的血檁子浸著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被劃破的衣衫隨風飄揚……

一起講真相

你直接跑到你家鄉農安縣一個同修家裡。後來這個同修把你帶到松原市,我們倆才有緣相見。

成軍,你記得嗎?你剛來的時候,租房的同修告訴我們倆,說第二天警察要來這裡,挨家挨戶查戶口,讓我們別開門。我一聽心裏就不穩了,想出去躲一天。我問你走不走,你說:“我不走,就待在這裡。”結果,第二天,我在松花江邊待了一天,本想躲過危險,沒想到,在江邊打坐看書的時候,竟然讓壞人舉報了,派出所來人差點把我抓走。等我心有餘悸地跑回家,看你正在那兒氣定神閑地看書學法呢。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多佩服你,你的心怎麼那麼安定,一點都沒受到外界的影響。

在一個酷暑的夜晚,我和另一個同修都睡下了,你還在開着燈看書。蚊子圍着我們嗡嗡叫,咬得我們倆翻來覆去睡不着。你發現了,走過來,對我們說:“對不起,開燈影響你們睡覺了。要不你們到裡屋睡吧,我在外面看書。”你嘆了口氣解釋說:“我在裏面(勞教所)落得太多了,我得多看書補上啊。”你就這樣一宿一宿、通宵達旦地看書學法、讀明慧網的文章。

那年我們只在一起待了幾個星期,後來你就被同修請去操作印刷機,印資料去了。那個時候,中共利用全部國家機器鎮壓法輪功,全部媒體都上陣污衊我們。我們沒有一點發聲的渠道。很多學員就自發用手寫信、寫傳單,給周圍的人們講述法輪功的真相。後來大家湊錢購買了簡易的印刷機,開始成批地印刷法輪功真相傳單。

大家都說你正念強,把最保密的工作給你做。中共警察為了抓我們,監聽我們的電話、BB機,聽說還派了不少特務喬裝成修煉人,打入我們內部刺探消息。所以我們這些經常和人聯繫的大法弟子都有一個化名,當時我的化名叫小剛,你的名字叫大勇。

印刷機在你手裡似乎很馴服、聽話,印出的數量也比別人多。而我呢,就負責把你印出的法輪功真相資料往其他同修那裡送。所以,你雖然離開了我們的出租屋,但咱倆還是經常能見面。

有一天,我要吃個蘋果,正在削皮,旁邊一個人說,“你吃蘋果還打皮?你看大勇,一天只吃即食麵,吃剩下的即食麵從來不扔掉,下頓接着吃。”和你一比,我真是慚愧。我想起有一次我去鄉下發真相材料,趕上了瓢潑大雨,回來時渾身都濕透了,你拿出來你的一套乾衣服讓我換上。我一看那衣服,心裏很感慨,因為那衣服太便宜了,平時我都不會穿的。我心裏想,成軍啊,你過着簡樸到不能再簡樸的日子,無暇顧及自己的一切,把全部精力都放到講真相的事情上了。

後來有一段時間,我沒有見過你。聽說你去北京天安門廣場打橫幅去了。

二十多天後你回來了,一進門,大家都不認識你了。只見你人瘦成了一條,滿臉的鬍子。你跟發愣的同修說:“我是大勇啊!”一個同修當場就哭了,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你吃了多大的苦。

原來,10月1日那天,你在天安門打出“法輪大法好”的橫幅後,被武警綁架了,關進了拘留所。你絕食抗議,他們把你衣服扒光銬在病床上,給你強迫灌食。你的鼻腔、口腔嚴重受傷,最後幾乎都不能說話了。警察問你,什麼條件你才肯吃飯,你說“給我大法書!”。後來,警察把書拿過來讓你看,你才開始吃飯。最後,警察把你送上了回家的列車。

那個時候,咱們幾個常和各個鄉鎮的同修聯繫,交流修煉心得。

我記得有一次,在前郭縣的一個鎮里,你跟大家說,“我們是法輪功的親歷者、受益者,別人不知道法輪功是好是壞,我們知道。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做為一個有良知的人,我們有責任告訴人們真相——法輪功是正法正道,使社會道德回升,對國家有百利而無一害。”你說,上訪是我們的權利,但是,我們上訪就被抓,很多人只好去天安門廣場表達心聲。這不是搞政治,我們對政治也不感興趣。

我記得那一天正好是師父經文《秋風涼》剛剛發表的時候,你對大家說:“師父多慈悲啊,專門給這些迫害大法的人寫了篇經文,警示這些人不要再繼續做惡。”

你還給大家講了一對夫婦的故事。他們倆為法輪功上訪,被勞教後,家裡的兩個兒子,哥哥領着小弟弟,沒有錢吃飯,還繼續去北京上訪。這時,一個一直認為上訪是“和政府對着干、參與政治”的同修流着淚說:“聽了你的交流,我很感動,你們做的是對的。如果你們走的不正,是不會有這麼正的能量場的,也不會感動到我⋯⋯”

(中)長春插播後獄中重逢

2002年4月1日的圖片顯示:關押的房間內血跡斑斑,劉成軍已無力保持自然坐姿。(明慧網)

我記得2001年11月28日以前,你一直在用印刷機印真相資料。11月28日,是警察搞的所謂的“百日嚴打行動”的最後一天。那一天,吉林市、松原市、白城市、長春市、九台市、農安縣等地的真相印刷點全被警察破壞掉了。

插播前後

你後來跟我說,你當時正在松原市的印刷點,對面樓房裡有兩個負責上網的女同修。當天,她們打來電話告訴你,警察來了,正在敲她們的門。這時你朝樓下張望,看到一個警察正拿着望遠鏡,朝你們窗戶這個方向看呢。電話那頭,兩個女孩在銷毀手機卡、BB機、號碼簿等不能落到警察手裡的東西。你眼看着警察招來帶雲梯的消防車,從她們的窗子爬進去,把兩個人抓住,帶走了。

你對身邊的同修說:“咱們這兒也被監控了,把機器帶上趕緊跑!”你那個時候還想帶着印刷機走呢。那個同修一把攔住你,說:“不行了,來不及了,機器帶不走了。”他喬裝了一下,你們倆就匆匆下樓了。你們倆故意一前一後地走下樓,在樓道里和上來的警察碰了個對面。不過,他們沒認出你們。你直接回到了農安縣,卻沒有回家,機智地躲到了一個同修家裡。而另外一位逃出來的同修,剛一到家,就被守在那裡的警察綁架了。

我那天不在松原,正在往鄉下送資料的路上。當時就有同修打電話告訴我“資料點起火了!”我一聽就明白了。我想,我的住處肯定也不安全了,可是還有那麼多大法書呢。“不行,我得回去取。”我連夜回到住處,把書轉移了出來,匆忙中只帶了書和資料出來,衣物和日常用品全留在那裡了。幸虧去得早,第二天,我住的那個房子的窗戶上就貼上了“出租”的告示,我知道,警察一定是去過了。

松原印刷點被警察破壞後的一天,有一個農村的同修說,他在家裡播放師父講法錄像的時候,鄰居家也收看到了,問你:“咱們能不能利用這個辦法播放真相片讓更多人收看啊?”你當時說:“這個事情不用交流了,已經有人做了。”原來,那個時候你已經在和長春的同修開始籌備插播的事情了。

面對中共對法輪功的妖魔化宣傳,你們想出切入電視信號講真相的辦法。即將影碟機的圖像和伴音轉換成電視頻道信號,再接到有線電視的電纜上,電視觀眾就能收看到你們播放的影片。這件事情做之前要絕對保密,還要學技術、買設備、找合適的插播地點等等。當時,有的同修對應不應該做插播不太肯定,你對他們說:“你可以有不同意見,但是誰也不能干擾這件事情。”

2002年3月5日那天,同修們都在互相轉告“發正念”,還叮囑晚上要在家看電視。晚上8點,長春市和松原市收看有線電視的千家萬戶同時接收到了法輪功真相影片《是自焚還是騙局》以及《法輪大法洪傳世界》,時間長達五十多分鐘。

電視上的真相如一道閃電,撕破了中共紅色恐怖下的層層鐵幕,將中共陷害法輪功的陰謀一下子曝光在世人面前。據說那天晚上,有上百萬的電視觀眾收看了這個節目,人們還以為法輪功被“平反”了呢。第二天早上,人們奔走相告,有的說“法輪功平反了!”有的說:“天安門自焚是假的!”有的說:“外國人都煉法輪功!法輪功真了不起!”⋯⋯所有人都知道了“法輪大法好!”,真相大白於天下。

陰暗的東西最怕曝光。“長春插播”事件像捅向邪噁心髒的利劍。發動迫害的罪魁禍首、時任中共總書記的江澤民暴跳如雷,下達了“殺無赦”的死令,抓捕法輪功學員。一時間烏雲翻滾,黑浪遮天。長春有五千多位大法弟子被捕,松原市也是大面積搜捕法輪功學員,僅被勞教的就有四百多人。

我也成了松原市的頭號“通緝犯”。那個時候,在外面講真相的同修陸續被抓。我當時和幾個同修正準備交流一下,鼓勵大家走出家門繼續講真相。2002年5月30日早晨,就是你們插播成功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我在吉林油田醫院門口被綁架了。

我被警察揪到警車裡,兩個警察一邊一個,扣住我的手腕,向手心裏拚命折,手和小臂都快貼成一條直線了,我感覺手腕被折斷了。後來,車開到一個地方,一下車,一個1米85的彪形大漢,上來就用胳膊夾住我的脖子,把我拖到了四樓。

他們一上來就給我砸上腳鐐,開始審問我。發現我不配合他們的時候,給我使用了一種叫“上繩”的酷刑:把我的雙臂背到身後,用繩子把我全身綁得像個粽子一樣,一動不能動,然後再往繩子里塞酒瓶子,繩子深陷在我的肉里,他們又用皮棒子打我,用喝水用的鐵杯子蓋兒刮我的肋骨⋯⋯我疼得大汗淋漓。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要去喝酒,就把我卸下來了。

那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他們給我戴上手銬、腳鐐,讓一個小警察看着我,說一會兒回來要給我大刑伺候。過了一會兒,那個小警察離開房間,不知幹什麼去了。我當時感覺我再也承受不住了,但是又絕不能出賣同修。我拖起腳鐐,登上窗前的辦公桌,推開窗戶,向前一躍,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監獄重逢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醒了過來。一開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眼睛朝四處轉轉,看到了病床和吊瓶,我才意識到,這裡是一個醫院。我一動彈,右肩傳來鑽心的疼痛,腦袋也昏昏沉沉,隱隱作痛。這時,我發現自己手腳上還戴着手銬、腳鐐,頭上纏着繃帶。一轉頭,看見了一個警察,還是那個看我的小警察。我問他:“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兒?”他說:“你從四樓跳下來了。你命挺大,下面有個棚子搪了你一下⋯⋯”後來我才知道,我的腦袋塌陷了一塊,一個傷口縫了十多針。

在醫院待了八天之後,我被送到了看守所,摔斷的胳膊他們連石膏繃帶都沒給我打,就那麼晃蕩著。我一隻手托著另一隻胳膊,就這樣進了看守所,警察也不審我了。大約過了半年,他們再次提審我,問我認識不認識“劉成軍”,我說“不認識”。一個警察走過來,看了看我塌陷的腦袋,沒再打我,就把我送回去了。在看守所待了十四個月後,我被非法判刑四年,送進了監獄。

2003年8月1日那天,我被送到了吉林監獄一大隊。有人領我來到二樓最裏面的一個房間,一進門,只見門兩側各有兩個上下層的大通鋪,看上去能容納六七十人。進去的時候,監室里的人不多,我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右側上鋪的你。

你穿着號服,光着頭,一點都沒變,就是瘦了很多。你也立刻認出了我,但是你卻慢慢地、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我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你是不讓我和你相認,我馬上移開了目光;同時,意識到了這裡環境的險惡。我們雖然不能彼此說話,但是第一天吃飯,你就通過“包夾”我的犯人遞過來一些香腸,這在監獄裏當時都屬於好吃的東西。

後來你告訴我,你剛來吉林監獄的時候,郭樹鐵、李剛等6個犯人圍着你,用木板子打你,厚厚的木板打折了好幾根。你臀部上出的血把內褲都黏住了。打完之後,他們讓你坐在一個窄窄的木頭條子上,那是監獄裏讓犯人疊被子壓被子用的,很窄,受傷的屁股坐在那上面,無異於坐在尖刀上。

我曾經聽那些老犯們說,其實他們心裏都佩服你,說你挨打的時候從來不掙扎,一聲不吭。他們說:“劉成軍那才叫有剛兒(剛強)呢。”有個叫李昌海的犯人,原來打過你,後來被你的善良和英雄氣概打動,完全轉變了對大法的態度,對你特別好,還替我們傳遞消息。

虎落平陽

後來我們倆被分在一個飯槽子里吃飯,你跟我說起“305插播”後你被捕的事兒。你在自己最危險的時候還想着別人,否則你可能還不會被抓呢。

插播成功後,你跑到松原市前郭縣你姨家躲著。那時,警察挨個鄉、挨個村、挨個大隊地通知:“你們這兒要是進來個陌生人,1米80的大個兒,就立即報告!”你只能躲在你姨家後院的柴火垛里。

可是,你心裏惦念著其他同修的安危,做了一件既應該又不應該做的冒險事兒——你用剛買的手機卡,給通化一個同修的BB機發了條信息,讓他趕快跑。可是這個同修那時已經被抓住了,警察就這樣得到了你的手機號。你本來小心地把手機關掉了,沒想到手機被你表弟拿去玩兒,他用你的手機給鄰村的朋友掛電話,結果暴露了你的位置。

警察先抓了你表弟和你姨父,往死里打他們,才問出了你的藏身之地。那些土匪——長春和松原的兩伙警察,闖進你姨家,點着了柴火垛,然後,他們在外面拿着大棒子,等着你。你一跑出來,就被他們打翻在地。在你已經被戴上腳鐐之後,一個叫李波武的警察,還狂叫着說“叫你跑!”,然後朝你的腳開了槍⋯⋯

(下)最後的訣別

《劉成軍》(堅忍不屈的精神),Kathleen Gillis,油畫,32×58英寸,2004年。(真善忍美展畫作)

你是多麼堅強的人哪,老虎凳、死人床、電棍、毒打都沒讓你屈服、沒能讓你說出別人的名字,連惡警都不得不佩服你。

你在監獄裏跟我說,你曾經親身走進松原電視台,去裏面勘查地形,後來自己親自動手在松原插播真相影片,並部署在長春的插播行動。

插播事件發生後,警察到處搜捕你。在逃亡的路上,你曾經遇到了一個便衣,他似乎認出了你,尾隨你進了一家小賣部,剛要伸手抓你。這時,你機智地裝成一個社會小混混的模樣,對着店主大聲嚷嚷。那時候警察都知道,法輪功是一群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老實人,哪有像你這樣的?一看就不是法輪功。就這樣,你愣是在警察要抓你的時候,巧妙地甩掉了他們。

那時的你,面對警察,視他們為無物,用你的話說“如入無人之境”,一點也不慌張、不害怕。你告訴我,就是在你被戴着手銬,從前郭縣押往長春的路上、兩個警察在車后座夾着你一動不動時,你還想着怎麼逃跑呢。當時你瞅著對面駛來一輛大車,就想藉機逃跑。你抬腳踢到了方向盤,這麼一腳就把警車踹翻在溝里⋯⋯你真如天神降臨人間,機智果敢、英勇無畏也!

英雄柔情

那些沒見過你的人一定覺得,能在武裝到牙齒的中共眼皮底下,干出“劫持”官方電視台壯舉的人,一定是三頭六臂、不食人間煙火的超人吧?他們不知道,“英雄”只是你的一個側面,你還有鐵漢柔情的時刻呢。

一次,在監獄裏吃晚飯的時候,你談起了你的兒子。你回憶說,在你居無定所的時候,只能在兒子放假的時候,把他接到你那去,經常帶著兒子往返於長春和松原之間的公交車上。每次孩子累了,就只能趴在你的腿上睡覺。

說起孩子沒有父親的可憐模樣,你的眼裡忽地泛起了淚光。那次,你還說起了你兒子的媽媽,你們倆原來是同學,迫害開始後,她離開了你。有一次她到你的住處找你,還帶去了警察⋯⋯談起這些往事的時候,你臉上帶着一絲傷感。我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我很理解你。我真想安慰你:你的前妻一定是被迫那麼做的,她一定以為,被警察抓走沒什麼大不了的,誰能想到,他們會那麼兇殘地對待你?除了真正放下一切的大法弟子,普通人又有誰能承受得了邪惡中共的淫威?不過,我什麼也沒說,因為我了解你。在你的心裏,喚醒中國人良知的使命已經讓你把兒女情長放在了一邊。

成軍,你真是個重感情的人。記得嗎?你曾經送我一隻鋼筆,可是有一天我把筆弄丟了,你聽說後,走到我的床前幫我找。找了半天,最後你把手伸到柜子的夾縫裡去摸,才找到。當時你還略帶責備地看了我一眼,小聲說了句“這是給你做紀念的,怎麼能隨便弄丟了呢。”你還把你的飯盒、勺子、喝水的白瓷缸子、針線、被罩什麼的,都給了我。我記得,那個被罩是你上中專的時候住宿用的,上面還綉着你的班級號。

有一次,你讓我替你去監獄裏的小雜貨店買拖鞋。我給你買了雙十幾塊錢的拖鞋,你看見了,一個勁兒地說:“哎呀,太貴了,我從來沒穿過這麼貴的拖鞋。”你把它收起來,沒捨得穿,還穿着原來的那雙舊拖鞋。可是,當你後來看到,一個和我們一起吃飯的犯人沒有拖鞋,你馬上把那雙新鞋送給了他。

最後訣別

成軍,你是天生的領導者。你總是把責任攬到自己的肩上:犯人打我們同修的時候,總是你站出來制止惡人;監獄裏邪惡猖獗的時候,你又自責是你做得不好,沒有開創出好環境;犯人和獄警也重點監控你,說你是我們的“核心”,你跟誰說話,他們都嚇得當成了不得的大事。

2003年10月11日那天,你跟我說:“我不能再在這裡待着了,我得往出闖!我要絕食闖出去!”恰在這時,我們聽說,關在另外一個隊的雷明也開始絕食反迫害了。雷明也是參與“長春插播”的一個同修。我清楚地記得,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流下了眼淚,對我說:“在重大問題上,我們的想法總是這麼一致。一個生命離開了正法,他的肉身還有什麼意義呢?”你就開始不吃飯了。

你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沒力氣。洗衣服的時候,我就幫你洗。那天,同修小譚的號服破了,你拿出針線來給他補。你一邊補着衣服,一邊給我們唱了一首歌,歌名叫《祝福》,你說是看守所里的人自己編的,唱的是受難者的辛酸。雖然你的歌喉出乎意外的美妙,但是我們都無心欣賞,大家都為你藉著歌聲表達的離別之情而感傷。同修老葉先流淚了,我也哭了,每個人都在哭,你的眼淚也在眼圈裡打轉,你用歌聲祝福我們,“各自走好以後的路”,“這一別我們不知何時再相見了”⋯⋯

隨後你把買東西的卡給了我,還給了我一個購物單,你說:“我絕食後,可能大家都會陸續跟着絕食反迫害。這裡有六百多塊錢,到時候給大家買點補品吧。”我記得那單子上寫着紅糖、大棗、干豆腐等一些食物。

十天過去了,你滴水未沾,瘦得厲害,還一陣陣乾咳。夜裡,你一口口往枕邊的罐頭盒兒里吐痰。10月21號的時候,一個犯人終於發現你不對勁,以為你得重病了,就把獄警戴俊叫來。他一看你就說:“上醫院!”他們讓我背你去醫院。可我那時一點勁兒都沒有,你身材又高大,我一個人背着你走不了那麼長的距離,警察就讓另外一個犯人跟我一起背你。

到了監獄醫院,大夫檢查了你的血壓、脈搏,說:“馬上轉院!”我看你已經虛弱得昏昏沉沉,就大聲跟你說:“成軍,你可要記住你要幹什麼啊!”你迅速地朝我揮了一下右手,眼神清醒、明亮,彷彿是告訴我“不要這麼聲張”,你很清楚你要幹什麼。

他們找來一副擔架,我和其他的犯人抬着你往外走,這時,你忽然跟我說了一句話:“你爭取來護理我。”我點頭答應。那是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抬着你只走了一半的路,犯人頭兒就過來替我,讓我回監室,只讓那個叫李巍的小犯人陪護你。我站在擔架前看着你,跟你說:“成軍,你保重!我回去了!”你什麼也沒說。

我看着他們把你抬走,越走越遠。我當時就感到,這一別,與你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了。我不知道你的前面還有多少磨難,我盼望他們會在你病危時允許你保外就醫,但是萬萬沒想到,那一刻竟是我們的永別。

你走後發生了幾件奇怪的事情,讓我的心無來由地往下沉。一個是你送我的鋼筆又不見了,怎麼找也找不着;還有你的購物卡,我按照你的要求,買了些食品之後也不見了,這讓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12月末的一天,我發現幾個犯人在收拾你的東西,就湊過去問:“劉成軍是不是保外了?”那個看水房的犯人老蔡不懷好意地說:“還保外呢,說不定死了呢!”我的心咯噔一下,開始打聽你的消息。

後來,一個管教,是我的大學校友,說漏了嘴,說你竟然在幾天前就已經離開人世了!我懷着沉重的心情,來到你的床前,把你床頭卡的照片拿了出來,那是你剛進監獄的時候照的。照片上的你一隻眼睛通紅,充著血,那是一個犯人用腰帶抽打你所致。

我站在那兒,想起你跟我說過的話:“我絕對不會在這裡待十九年的!”(你被中共非法判刑十九年)我算了一下,從插播後你被抓,到你永遠離開這個罪惡的地方,一共是二十一個月。

你那張照片和你給我的東西,都在我轉監到四平監獄的時候,被獄方沒收了。我只帶出來你的一個掏耳勺作紀念,我現在還隨身帶着它。

你姐姐說,2003年10月份,在你第一次生命垂危的時候,她去醫院見過你。當時你已經非常虛弱了,還不忘囑咐她給護理你的李巍講真相,你斷斷續續地說:“他,給我端屎端尿,我走了,你們要善待他,救度他⋯⋯”

成軍,我的好同修、好兄弟,我知道,救人是你唯一的心愿。在你生活困難的時候、面臨危險的時候、遭受毒打的時候,甚至在你生命垂危的時候,你心裏想的不是自己,都是別人,你為他人獻出了一切!

成軍,你看到嗎?你用生命播放的真相已經在神州大地開花結果。明白真相的人正以每天十萬人的速度在退出中共黨、團、隊,鎮壓法輪功的惡人以貪腐的名義一個個被抓被關⋯⋯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時方 來源:大紀元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人物熱門

相關新聞

➕ 更多同類相關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