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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警察的啟示

先說匈牙利警察阿帕達•貝拉。
 

匈牙利警察Arpad Bella給東德百姓打開通往自由之門


    一九八九年八月十九日,匈牙利開放了通往奧地利的邊境,首次讓民眾到奧地利參加「泛歐野餐」。這天還不到下午三點邊境上就擠滿了人,但大部份都不是匈牙利人,而是前來度假的東德人。他們把車停在路邊,只提着少量的食物,拖家帶口的沖向邊境的鐵絲網。其目的很明確,那就是進入奧地利然後到西德,再也不回來了。因此,還沒等匈牙利的警察完全打開邊界的水泥柵欄,男女老少的人潮就把鐵絲網沖開了一個口子。路邊的小車排起了長龍,沒有人惦記它們和車中的行李。什麼都不要了,只要早一點踏上自由的土地。攝影鏡頭為當年的人潮留下了永久的定格:人們摩肩接踵的從狹窄的邊境柵欄通過,黑白照片的右側,人群把兩個身穿白色制服的匈牙利警察擠到了鐵絲網前。但他們無動於衷,低着頭往地上看,對人潮視而不見,嘴角似乎還露着笑意。兩名警察中的前面那個叫阿帕達•貝拉(ArpadBella),是當時的值班警官,帶着手下五名警察正當班。按照以往的規定,對任何企圖越過邊境去西邊的人,警察都可以開槍射殺。只因為他的一句命令「不許開槍」,使六百多名東德人得以成功逃往西德。開始的時候,貝拉受到了同事和上司的歧視。但不久柏林圍牆倒了,隨着那幅歷史性的照片的廣泛流傳,他成了德國家喻戶曉的英雄。

    再說一個德國秘密警察。

    電影《竊聽風暴》的故事發生在德國,該片榮獲七十九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影片講述東德一個有良知的作家,在紅色恐怖之下同朋友一起發表了一篇文章,喚醒了民眾。這個愛國作家所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受到國家安全局的全面監聽。而監聽他的特工被他和他的朋友的熱情感動,隱瞞了他們寫作和發表的計劃,並為此被關在地下室干糊信封的活兒四年多。柏林圍牆倒塌後,作家才驚訝地得知自己家裏佈滿了竊聽器,他終於明白了幾年之前是誰保護了自己。電影的結尾是:又過了兩年,一個郵差(即前特工)在大街上挨家送信。經過書店,他被一個大大的海報吸引了——是那個作家的新書。他走進書店,捧起書,打開扉頁,上面寫着:此書只獻給 ×××(特工當年的代號)。付款時,書店的店員問書是不是送人的,要不要包裝。特工說:不用包裝了,這本書是給我的!

    最後說柏林圍牆守衛因格•亨里奇。

    一九九二年二月,柏林圍牆倒塌兩年後,守牆衛兵因格•亨里奇受到審判。在柏林圍牆倒塌前,他射殺了企圖翻牆而過的青年克里斯•格夫洛伊。在後來的審判中,亨里奇的律師辯稱他僅為執行命令,別無選擇,罪不在己。然而法官並不這麼認為,審判時嚴正指出:「作為警察,不執行上級命令是有罪的,但打不準是無罪的。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人,此時此刻,你有把槍口抬高一厘米的權力,這是你應主動承擔的良心義務。這個世界,在法律之外還有『良知』。當法律和良知衝突之時,良知是最高的行為準則。尊重生命,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原則!」最終,衛兵亨里奇因蓄意射殺無辜平民被判刑,且不予假釋。

    第一個警察使我想起了蘇聯的「八•一九」政變。一九八九年八月十九日,當時的俄羅斯總統葉利欽冒着生命危險站在坦克上發表演說,宣告了蘇聯的解體。而此時此刻,受命於「國家緊急狀態委員會」的克格勃,正在部署由專門負責反恐怖活動的「阿爾法」小組強行攻佔議會大廈,並將葉利欽等主要人物逮捕或就地處決。「阿爾法」小組是一支經過特種訓練,配有直升飛機、槍榴彈發射器、反坦克導彈和其它尖端武器的精銳部隊,大廈的保衛人員根本無法抵擋,30分鐘之內就可以完成任務。但 「阿爾法」小組成員都是一些文化素質很高的軍人,當他們接到命令時,意識到此舉必然導致平民流血,而且將給武裝部隊帶來難以洗淨的恥辱。於是,所有的人一致表示「不執行這個命令。」小組二十多名指揮官被上司逐個找去訓斥,並受到「送軍事法庭審判」、「處決」等威脅,但仍然無一從命,因此而避免了一場血腥的內戰。「阿爾法」小組的指揮官在談到促使他們作出抗命決定的原因時說:六年的政治改革已經使我們敢於獨立思考,安全部門的大多數軍人都不贊成用軍事手段解決政治問題。只要我們不執行違反憲法的命令,政變就會失敗。

    第二個故事使我想起了國產電影《便衣警察》。影片以一九七六年四月五日的事件為歷史背景,講述刑警周志明奉命追查悼念周恩來、批評中央文革的「反動」傳單。周志明從同事暗中拍攝的照片上發現,散發傳單的人一個是女友的姐姐,另一個是自己的童年夥伴。就在上級下令按照片抓人之前,他故意將相機中的膠捲曝了光,結果被打成現行反革命投入了監獄。「四五」是文化大革命後期的正義運動,隨着 「四人幫」的垮台,周志明也得到了平反,又重新回到了公安隊伍內,可是在他的組織結論中卻還留下一個小尾巴。流行多年的影片主題歌《少年壯志不言愁》,不僅讓人感受到理想主義的獻身精神,也體味到現實的嚴酷與歲月的苦澀。

    第三個守衛使我想起了一些文革政治人物所撰寫的回憶錄。雖然各人所乾的壞事不一樣,但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轉彎抹角地把主要責任都歸咎於時代與「上面」,他們只是忠實的執行者。誠然,人,尤其是具有相當政治地位的人,都是時代的產物;而在中國,他們的言行確實也要服從「上意」。最典型就是江青被審判時說的那句名言:「我是主席的一條狗,他叫我咬誰就咬誰」。然而,當良知(如果他們還有的話)和「上意」衝突之時,他們卻毫不遲疑地選擇了服從「上意」,根本就不敢也不會哪怕把槍口抬高一毫米。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是在他們的紅筆之下被殘殺的!當我們仰望一個個燦若星辰的名字——王辛酉、史雲峰、張志新、李九蓮……時,怎麼能夠放過這些雙手沾滿民眾鮮血的幫凶?

    歷史不僅僅是歷史。如何對待被迫害的人群,上述史實給後人的啟示是深刻的。這個體制所有的事情都是個人做的。如果個人在有選擇的情況下還要做妨礙公民權利和自由的事情,他就應該為此承擔責任。針對個人施加壓力,也是改變體制的最有效的方式和途徑。但願三個警察的故事,能給更多的人以啟示。但願!
 

責任編輯: 鄭浩中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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