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黑第一案刑警隊長被黑打
(一)
在重慶警界,名叫王勇的有十餘人,但一說起王勇,無論上層領導,基層刑警,新聞記者,還是案件當事人,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這個王勇。
王勇個子不高,身材不壯,五官不俊,從外表看,毫無特別之處,就像鄰家大男孩,市井小民眾。但是,他那腦袋可不一般,那裏面全是智慧,尤其是在偵查破案方面,特別敏感,敏感到痴迷,有人說他得了職業病。就算吧,因為他至從警那天開始,就把警察當成了事業去追求,當成了職業去忠誠。一天無論有多累,只要一上案子,他就來了精神;自己有再重要的私事,只要案子未破,一切私事都得靠邊站。為了拿下案子,他可以連續一個月睡在專案組吃方便麵;為了拿下案子,他可以兩三個月不洗澡、不換衣服。正因為他對工作的執著追求、熱愛與敬業,才贏得了一個又一個榮譽,使之成為重慶警界響噹噹的破案能手,凡全市發生重特大案件,局領導都要點他的名。他曾連續三年被評為重慶市破案能手,十次榮立三等功,二次榮立二等功,四次被評為優秀共產黨員,他所領導的刑警隊、專案組,曾六次立功受獎。每一項榮譽之中,都有汗水,有智慧,甚至有驚險。
一位市局領導曾經對王勇說:"別看我一天很風光,有許多人圍着我點頭哈腰,笑容可掬,他們都是有意圖的,唯有你沒有意圖,你是把工作當成最高追求的人。"
還有一位市局領導曾經這樣評價王勇:政治可靠,為人正直,業務精湛,是重慶刑偵戰線上難得的人才。
有一位遠在萬州的被王勇"辦"過的嫌疑人說:王勇是個好人,你們千萬別對好人不好呀。
後來對王勇下黑手的打黑勇士們也多次向他伸出大拇指,多次稱他為師傅。
誰會相信,就是這樣一位響噹噹的,領導、群眾認同的,黑惡勢力聞風喪膽的刑偵精英,卻被王立軍棄用;就是這樣的人才,卻被打黑專案組抓進私設監獄長達半年之久!
誰會相信,他就是打黑專案組組長,並且還是重慶打黑第一案的一線指揮員!
誰會相信,他現在卻萌生去意,不想再當警察了!
誰會相信,以前一心一意搞業務,天天喜歡與戰友們黏合在一起的他,現在卻愛上了攝影繪畫、花草蟲魚!天天與畫畫的、唱歌的、寫書的藝術家打得火熱!在他家中,牆上掛的全是他自己的攝影作品,大多為自然風光,地上置的是吐艷的杜鵑,怒放的茶花和披綠的水仙,從上到下,已聞不到警察的味兒。滿屋流溢着恬靜、淡雅,但也夾雜着沉寂與憂悒。
(二)
重慶人,或者說中國人,甚至一些外國人都不會忘記二0一0年三月三十日發生在重慶江北愛丁堡的槍殺案。案發前,王勇帶領他的刑警隊員正在辦理一樁命案。接到指令後,他第一時間趕到了案發現場。
由於"6.30"案發生在王勇所在分局的轄區,又是重特大案,又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又在這之前該轄區還發生過兩起槍案未破,因此王勇感到壓力非同一般。但他沒有絲毫遲疑和畏懼,從接受任務開始就全身心投入其中。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當天就掌握了案件中最主要人物的行蹤,第三天就在北京將其抓獲歸案。
從接手"6.30"案開始,王勇就感到有些氣氛不對勁,並且是從未有過的氣氛,究竟什麼氣氛他說不清,但總覺得有些領導言行舉止怪怪的,不太正常,總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向自己襲來。憑以往的經驗,他預料這案子還有其他什麼色彩,或者即將發生什麼不測。為此,他向隊員們提出了三個"安全"要求,即證據安全:保證證據的真實性、可靠性、完整性,經得起歷史、法律檢驗;嫌疑人安全:嚴禁任何形式的刑訊逼供,提高警惕,防止其自殘自傷和脫逃;個人安全:對得起職業、組織和良心,謹言慎行,不出任何事故。
在王勇的嚴格要求和嚴謹作風的影響下,通過縝密部署、果斷指揮,案偵按預定目標進展順利,不到一周時間, "6.30"就水落石出,與案件有關的涉案人員就悉數落網,並收繳了一大批贓物、贓款,其中還有作案所用的槍支。作為刑偵人員來講,這個時候應該感到非常欣慰和喜悅,會喝酒的,想來幾杯;會唱歌的,想吼幾句;會打牌的,想甩幾張。不過,更多的時候是想蒙頭睡個自然醒。但是,這一次出現了意外,不但他們的最低希望被剝奪了,而且還窩了一肚子氣。王勇認為,"6.30"案不過就是一樁見慣不驚的普通刑事案,沒任何特別之處。但他發現上層領導不同尋常地重視,幾乎每天都有最新指示,隔三差五就有上級機關的工作組前去督察、指導、過問,指示"6.30"案該如何辦?戰果如何擴大?嫌疑人如何打擊等等,並有具體規定,王勇納悶了:自己辦了幾十年的案,難道還不知道如何辦案?既然自己是白痴,派自己去負責幹嗎?於是他臉色有些陰沉了,話語有些隨便了,動作有些僵硬了。
於是他請教法制科的同志如何報送批捕材料。法制科的同志說他們不是法制科的,是政治處的,或者說是紀委的。
於是他對上級派來撰寫新聞稿的人感到震驚,因為來者說奉上峰指令,要把案子寫"血腥"一點,寫"恐怖"一些無法理喻。因為那案子怎麼樣,是由案子的本來面目,即事實決定的,不是寫出來的,更何況是新聞,更不能杜撰。
於是,他對王立軍說"6.30"案是"殺人公社"不解了,殺一人就成了"殺人公社,"那殺幾人,幾十人又是什麼呢?
於是他對王立軍把與本案無關的證據累計到本案上,一切往團伙上靠,靠黑社會上靠,往政治上靠,以擴大戰果的指示有些含糊,因為以他所了解的法律知識,還未見過相關論述,也許那是博士生導師的知識層面,他一個警校生怎麼可能知曉呢?為此他感到非常自卑。
於是有一位從政法學院畢業來的年輕刑警對王勇說:"我們的法制建設這下算完了。"
於是他提起相機,去池塘邊把那一塵不染的荷花攝進了鏡頭。然後,他遙望着滿天流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直到暮色蒼茫……
由於王勇正常情緒的流露而被不正常之人的理解,在"6.30"案還沒結束之時,他那專案組長的職務就被莫名其妙地給擼了。此時此刻,應該說領導還認為他是一棵"棋子",還有可利用的價值。就把他"重用"去了萬州,明確指示他去"揭開萬州黑社會的蓋子"。繼"6.30"案之後,全市一夜之間成立了十四個打黑專案組,似乎重慶市遍地都是黑社會,不把他們抓起來,就有亡黨亡國之危險。王勇離開"6.30"打黑專案組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到了萬州打黑專案組。不過,當時他還是有些許不悅的,同事們都為他報不平。但他只有那麼一"些許",奔波在重慶刑偵戰線幾十年,破什麼案都是破,什麼人去破都是破,沒有必要多慮。
對於王勇來說,破案可謂輕車熟路,他到萬州不久就打開局面,並摧毀了兩個帶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在當時全市打黑專案組之中,應該是戰功顯赫的,他本人也感到非常滿意。但是,老王不滿意,老王從一些似是而非的舉報、隻言片語的傳說,以及主觀想像斷定:萬州的"水"很"深",當地不但黑社會猖獗,而且在黨內、在公檢法、在政府機關內還有保護傘,有代言人!必須完全、徹底、及時揪出來。王勇感到為難了,因為他一方面對舉報內容進行了詳細查證甄別,另一方又通過暗中私訪,以及多年經營的"關係"調查,王所說的"黑社會保護傘"、"黨內代言人"純屬主觀臆斷,憑空想像,連"蓋子"都沒有,哪裏去"揭"呢?這不是估着雞公下蛋嗎?
你這雞公既然下不了蛋,還養着幹嗎?不如殺了吃肉。如果這樣也簡單了事,可老王不會簡而單之,他要"倒查",要"追責",要弄清楚你王勇為什麼"揭"不開"蓋子"?你是否與黑社會同流合污,或者還有其他什麼見不得天之事,說不定就是個黑老大---就這樣,王勇被我們敬愛的立軍局長想像成了文強的又一"金剛"而被打黑專案組秘密抓捕。一個堂堂的人警察察,一個堂堂的刑警隊長,一個堂堂的打黑專案組長,就這樣被自己的兄弟黑打了,並且這事就發生在郎朗乾坤之下!發生在號稱人民群眾安全感位居全國第一的重慶!試問:連執法者的人身安全,連人警察察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的地方,安全從何談起?
(三)
王立軍到重慶始,指示凡抓人,皆戴上黑布罩,這不知是保護當事人的肖像權,還是怕暴露他們自己某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王勇還是穿着警服的警察,還是堂堂刑警隊長,堂堂中共黨員,他們居然也給他戴黑布罩,還從監獄借來了刑椅。這種刑椅是監獄專為那些已經判了刑,被送至監獄實施改造期間,有逃跑、自殘、毆鬥和拒絕改造傾向的重刑犯使用的。但自購買之日起還從未使用過。可是,我們的打黑勇士們居然把它用在了自己的同志身上。
一位臨時負責人看見後覺得有些不妥,就暗示打黑勇士們要慎重。說:"王勇還是一位正式人警察察,你們怎麼可以用重刑呢?"打黑勇士們大多來自邊遠區縣的刑偵部門,多少也懂一點法律,也覺得有些過份,就向市局領導請示,結果得到的答覆是:"可以採取任何手段。"就這樣,一群高舉法律武器的執法人員用自己的行動使神聖的法律不再神聖,使莊嚴的法律不再莊嚴,使打黑變成了黑打,使一位從警近三十年,對公安事業有着執着追求的人警察察對人警察察這個職業產生了動搖,對敬愛的立軍局長徹底失望。
當初,王立軍到重慶不久就糾偏滅虛,就親臨一線指揮搶險,就坐出租車暗訪。王勇還為自己本家出了這樣一位局長而暗暗高興(曾為本家出了王洪文而抬不起頭)。後來王立軍在"3.19"案中瞎指揮、延誤戰機,還以為是個別現象,不足為奇,人一生哪有不做錯幾件事的。可是,現在他才發現這王立軍根本不是個東西。從表面看,他長得人模狗樣的,是位出色的實力派演員。有一次酒會上,一位長期跑公安的女記者趁敬酒之際問王立軍:"立軍局長,聽說因為打黑,您遭到了報復,妻女被害,情況屬實嗎?"王立軍稍一愣,馬上鎮靜起來,臉上頓時寫滿憂傷,然後默然離去,似乎不願提起內心的傷悲。其實,記者是故意詢問的,因為她昨天還見過王立軍的妻女,她早就知道那是網上的一條假信息。通過問話,曾採訪過多屆市公安局長的女記者得一個結論,王立軍人格有問題,太虛偽,太陰險,不如文強。從背後看,他是個陰謀家,他所謂的打黑,就是要把公安局原來的領導們全部弄下課,換成他的親信;把老闆、公司全部折騰一遍,通過威脅利誘,然後為他所用。王勇心裏算看明白了,但人卻被打黑勇士們打昏死了過去。當他醒來時,看到幾位手持刑具的打黑勇士們累倒在地。他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是:他們也是警察,他們怎麼會這樣對待警察呢?
打黑勇士們問了些什麼,講了些什麼,王勇幾乎不清楚了,因為他腦袋暴痛難忍,渾身肌肉火燒火辣,似乎用刀在剮割。但他記得一句話:"我們怎樣說,你就怎樣說;叫你如何寫,你就如何寫。"他矇矓地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麼問題,但至今為止他也不記得回答了什麼問題。他還依稀記得自己的手被人強行拉去簽了字,按了手印。簽的什麼,他也沒了印象,只是手拇指上還有褐色的印泥。但是,他心裏很清楚,他們在編造筆錄,在刑訊逼供,在私設監獄,在偽造證據,在踐踏法律!這都是辦案中嚴禁的呀!他們怎麼……這不是對國徽的侮辱嗎?
稍微清醒一點,王勇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們在自掘墳墓呀,他斷言:不出三年,以王立軍為首的這幫畜生就將自己把自己掩埋!沒想到他一語中的。
(四)
王勇出生於警察世家,父親幹警察到退休也不願解甲歸田,還返聘回去幹了四年。還有自己的表哥、表嫂也都是警察。父親幹了一輩子警察,直到退休之後才分到一套房子。那房子是父親六十年的心血,六十年的希望,六十年的回報,也是父親留給母親的養老金。為此,母親對它倍受加珍惜和呵護,然而,就連這唯一一點遺物,也保不住呀。
王勇被抓之後。王母想了七七四十九天也沒想清楚自己的兒子究竟在什麼地方犯了糊塗。她清楚地記得,王勇從小開始就是一位拾金不昧的好孩子,他在上學路上哪怕拾到一顆紐扣也要交給老師。當警察之後更是嚴於律己,一塵不染,他父親偶爾還把單位分發的水果、餐巾紙之類帶回家,而從未見他往家裏帶過什麼東西。母親覺得奇怪,記得有一次還問兒子單位為什麼不發日用品。王勇回答說:"發了,都放單位大家共同享受了,這家裏哪樣都有,不缺那點。"
王勇當了快三十年警察,得了什麼?連住房都是兄弟給的舊房子。妻子與他離婚,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不把家當家,當成旅館,他愛工作、愛戰友超過了愛妻子。老母親想不通呀,她要把房子賣了,請律師為兒子打官司!哪怕傾家蕩產也要討個公道。但律師還沒聽完老人家的述說就逃跑了。王母覺得這重慶的天空好陰暗,好不正常,律師都不願打官司了,那不等於貓不願逮老鼠了嗎?
王母又把兒媳、孫女喊住一路,抱起王勇從警以來的一大堆立功勳章和各種獎狀、喜報,憤憤不平地去市公安局找王青天。她要問個明白,自己兒子犯了哪條王法。有人告訴她:公安局森嚴壁壘,連警察也不能隨便進出,你老百姓怎麼可能進得去呢?即使進去了,裏面還有幾道崗哨,也不能見到日理萬機的王大人。但老人家不相信,她是共產黨員,共產黨員找自己的父母官怎麼可能找不到呢?於是她還是固執地去了。結果可想而知,她未能如願。不過,在好心人的指點和幫助下,她見到了信訪辦的工作人員。那天,值班的信訪工作人員有一男一女,他們還沒聽完王母的述說就雙雙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但是,王母需要的不是同情和眼淚,而是真相!信訪工作人員告訴她們說:"局長不是什麼人(她們是什人?應該算是人民群眾吧。)都可以見的,見着也沒用。類似問題這幾年日漸增多,誰都知道是咋回事,但又不能說,更無力幫忙,希望理解。但是,一切都將大白於天下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耐心等着吧!"
等着?等多久?老態龍鐘的王母已經七十多歲了,她能無期限地等下去嗎?
裝着一肚子氣,老人離開了那傷心之地,蹣跚着步子回到了家。看着冷清孤寂的家,老人想到了什麼呢?她想到了退黨!她發現現在的黨不像她入黨那會兒的黨了,她說她不願意把黨費拿去陷害自己的兒子。在母親眼裏,當時的毛主席就是黨。如今,王立軍就是黨。也許老人家的理解有些偏差,但她左看右看王立軍也不像什麼共產黨,反倒與土匪有些相似。
(五)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王立軍的大腦中形成了一個固定概念:共產黨的幹部十之八九都是黑社會。按照邏輯學的三段論推論:因為共產黨的幹部十之八九都是黑社會,重慶市公安局的幹部是共產黨的幹部,所以,重慶市公安局的幹部十之八九都是黑社會。在這種先入為主的"固定概念"的指導下,王立軍一到重慶就把目光盯住了重慶市公安局的所有幹部,尤其是廳局級領導,並把與這些領導關係密切,甚或有來往的人皆納入了被監視、被控制、被調查、被打擊的"黑名單"之列。而王勇就是其中之一。
當初,打黑專案組抓王勇的理由有兩條,一條說他受賄幾百萬,另一條說他占乾股,參與經濟活動。但是,在審查時,打黑勇士們卻並沒有直接詢問這兩個問題,而是問他與文強、王雲生、舒濤之間的關係。作為一心搞業務,很少關心政治的王勇來講,一點也沒覺察出他們其中的用意。要說關係,一個刑警支隊長,怎麼可能與分管刑偵的局領導之間沒有關係呢?對於王勇來說,不但有,而且非同一般,既然打黑勇士們想知道,他也不隱瞞,因為這是公開的秘密。
他先說與文強的關係。
作為常務副局長的文強,多年分管刑偵工作,可以說對重慶市公安局的刑偵工作了如指掌。有一次,王勇參加市局召開的年度破案能手錶彰大會休息期間,文強從衛生間出來,居然喊出了王勇的名字。王勇當時感到非常驚喜。覺得局領導一天工作那麼多,那麼忙,還能記住一位小警察的名字,這對於他王勇來說,是一種榮光和滿足。從那之後,文強到分局檢查工作時,都吩咐分局領導把王勇喊去作陪,甚至連吃飯也不例外。有幾次,文強下班後無聊,還專門給王勇打電話,約他出去吃飯、逛解放碑。
"是你約他的吧。"講到這裏,打黑勇士們有些不太相信,就急不可待地打斷了王勇的敘述。
"我也請過他,好像有那麼一兩次。"
"你們一般都到什麼酒樓進餐?"
"酒樓?什麼酒樓也不是。說來你們恐怕不相信,就是路邊店的小火鍋。"
"不可能吧。大名鼎鼎的文強,怎麼可能去那贓兮兮的路邊店吃小火鍋呢?太沒檔次了吧。"從這一點上看,文強與王立軍相比,的確是太土、太沒檔次了,你瞅人家王大爺,凡吃飯,非五星級酒樓不進,多風光,多氣派,多排場,那才與身份匹配呢!
"可以去問嘛。我告訴你們,那火鍋店就在濱江路,名叫'好又來'。我們吃火鍋,最後基本上都是文局付的賬,這不知是他賄賂我,還是我賄賂他?"
打黑勇士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這是誰賄賂誰呢?有用小火鍋賄賂人的嗎?
"文局不可能賄賂我是不是?連傻子也知道他不會賄賂我的。那就是我賄賂他了。就算我賄賂他吧,兩次小火鍋,算上,一百多塊錢,四捨五入,算二百吧!"王勇自己都覺得可笑,"有這樣賄賂領導的嗎?"他把最後一句說得輕如蚊蠅,連他自己也聽不清楚。
"不會僅僅吃了幾次小火鍋吧?"打黑勇士們一臉狐疑。
" 還有什麼呢?"王勇皺起眉頭,搜腸刮肚地回憶着。哦,他想起來了,有個周末,文強給他打電話,說自己搬新家兩個多月了,希望他去坐坐,看看新居裝得怎麼樣。王勇想,喬遷之喜,應該去,但不能空手而去呀,那麼送點什麼呢?送錢?太俗;送花?更俗。他正為此苦惱之時,他女朋友想起了一件東西,說:"上次朋友也是搬了新房,我買了一件裝飾品(水晶球)準備送去,結果出門時忘帶了,很好看,我本想留着等我們有了新家時擺出來的,不如把它先送給文局長,以後我們再買吧。"
王勇也沒想到更好的辦法,於是就將其作為禮物送了去,"至於那東西值多少錢,說出來嚇你們一跳。"
話至此,王勇突然打住,說要抽只香煙。打黑勇士們心想,終於從牙膏里擠出了白金,他們忙不迭地把香煙敬上。
王勇把癮過足之後,緩緩地說:"八十八元人民幣……你們可千萬別嫌少啊,這才真正叫千里送鵝毛,禮輕情義重!此外,裏面還有雙'八',連發喲,怎麼樣?吉利吧?"王勇一驚一乍,把打黑勇士們弄得哭笑不得。接着他又繼續交待:"這算我與女朋友共同賄賂了領導。同時,領導又賄賂了我,當聽說我母親脖子扭了之後,文局馬上把一個日本造的護脖器送給了我。還囑咐我別光顧工作,還要照顧好家庭,特別是老人。說得我眼淚都差點掉了下來。"
再說與王雲生副局長的關係。
以前王雲生一直在市局辦公室工作,王勇連他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後來王雲生雖然到刑警總隊當了政委,但由於他不分管業務,彼此仍不熟悉,王勇認識他,他不認識王勇。直到後來王雲生當了市局副局長,分管刑警總隊,坐到一起研究了幾樁案子之後,雙方才對上了號。
"你與王雲生關係不錯吧。"
"還可以,你們怎麼知道呢?"
"你們經常通電話、發短訊對不對?"曾經,王立軍到重慶後,對全市許多領導、老闆的電話都無禮地進行了監控,當初王勇只把它當傳言,沒想到還真有其事。
王勇料到自己的手機,或者王雲生的手機被監控了。猛然間王勇想起了一件事,以前通過電話向王雲生副局長無論是匯報案情,還是其他事,王副局長都會認真聽取或爽快應答,可是,不久前王勇向王雲生副局長詢問案卷批閱情況時,王副局長顯得有些遲疑和猶豫。對王勇發去的短訊也破天荒沒有回覆。當王勇通過手機約王副局長吃飯時,王副局長有些神秘地壓低聲音說:"以後別在電話中講這些。"現在想來王雲生早有預感,似乎還受到了某種監視與脅迫。可是,這與他王勇有什麼干係呢?"難道那短訊惹了什麼麻煩?"王勇心想,同時他不置可否地回答了問話:"不是經常,怎麼可能經常呢?他是局領導,一天早晨起身,忙到熄燈。我雖然是個刑警隊長,一天照樣忙得屙水都成水,哪有多少閒功夫打起電話耍,不是工作上的要緊事,我不可能去影響他。"
"你請王雲生吃飯是什麼意思?"
"這話問得有意思。請客吃飯,不可能沒意思,但我請領導吃飯是為了加深印象,密切上下級關係,為順利開展工作進行感情投資,這也是分局領導的意思。怎麼?這也不對?"
"不會吧,是為了仕途暢通渠道吧。我們單位的警察都通過這種形式靠近領導,常言不是說'又走又送,提拔重用;光走不送,原地不動'嗎?凡送了的都嘗到了甜頭。"
"告訴你們吧,對於這個問題,我壓根就沒想過。因為我從未把當官當成人生的追求。你們可以用腦子想一想,我當警察二十七年了,還一位小科級,我買官?難道就買這麼個芝麻官嗎?這種虧本買賣誰做?"
最後說與舒濤副局長的關係。
儘管王勇說得非常清楚,他與文強、王雲生之間的關係純屬上下級關係,工作關係,沒有任何權錢交易,而事實也證明了王勇所說,兩位局領導在王勇的升遷上沒有任何以權謀私之嫌。但打黑勇士們仍然不相信,仍然認為王勇不可能一天只知道干工作。為此,他們一邊派出專人對王勇的家人、親朋進行秘密地、公開的調查外,又拋出了十二條罪狀,說是舒濤吐的。
王勇曾經與舒濤是一個分局的,又一起在刑警隊共事多年,彼此之間非常了解,所以王勇一看筆跡,就知道是舒濤親手所寫。但是,僅看了第一條罪狀他心裏就明白了,那是刑訊逼供的結果,是舒濤受不了酷刑的緩兵之計。
十二條罪狀中說王勇為了當官,送了舒濤二十萬。誰信?依據在何方?舒濤一個剛提拔不久的副局長,連自己的稀飯都沒吹熱,他關照得了王勇嗎?大權在握的市局領導如此看重他,信任他,他都沒去行賄,怎麼可能去行賄、巴結一個什麼作用都起不了的分局副局長呢?不到一袋煙功夫,十二條罪狀就被王勇悉數批了個體無完膚,片鱗不留。氣得打黑勇士們個個吹鬍子瞪眼睛,甚至連佔乾股之事都忘記追問了。其實追問也沒什麼,完全可以說得一清二楚的。那不是什麼乾股,是自己的弟弟做生意缺周轉資金向他求救,他給朋友郎老闆打了個電話,請他幫弟弟一把。有借據可查,後來,王勇還提前多次給弟弟打電話提醒、督促他遵守承諾,按時償還。郎老闆收到款後還給王勇回了電話,說包括利息,悉數歸還。賬上有記載,假不了。
"你女兒讀書時,郎老闆送了多少錢?"
"你們是說我女兒上小學吧,不可能,那時我還不認識郎老闆---哦,我想起來了,是我小弟的兒子讀書吧,我仿佛記得他們之間互相送了禮。我女兒與小弟的兒子相差好幾歲啦,肯定是你們搞混淆了。"沒想到,這一"混淆",最終還是"混淆"到了王勇的頭上。
(六)
一招不靈,再來一招。打黑勇士們當從行賄角度找不到縫隙之後,他們就開始從受賄方向發起了進攻。
"關於行賄問題,不是依你說了算,我們還要繼續深挖。"一位年輕的打黑勇士說,"你作為區刑警隊長,權力可不小喲,你能打保票每個案子都沒問題?"
"不信?不信可以倒查呀,現在不是時興翻老賬嗎?你們如果在我辦的案子上查出我半點問題,隨你們怎樣處理都可以。"
"在這方面,你是這個。"名叫雄風的打黑勇士伸出了大拇指,"我們不但有耳聞,也詳細查了。但是,在收受賄賂方面,你恐怕不敢打保票喲。"
"為什麼?"
"因為我們也不是憑空辦你,多少也是有些證據的。"
"好哇,那就請出示證據吧。"
"最好你自己坦白,爭取主動。"
這種慣用伎倆太老套了,王勇本想沉默以對,因為他曾經在什麼書中讀到過"沉默是最好的反抗"的句子。但是,他不能沉默太久,因為他已經看出這幫勇士已經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一個瘋狂之人是什麼利令智昏之事都有可能幹出來的。曾經有位美國總統說過:別與瘋狗爭道,否則傷着的只能是你自己。王勇看到打黑勇士們那一雙雙血紅的眼睛,他終於承認了自己幾樁一直埋在心裏,不願告之他人的受賄事實。
一年過年期間,有人從樓下給王勇打電話,說要見他。王勇說:"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電話?"對方說,他是舒濤的朋友,電話和住家地址都是舒濤講的。既然如此,王勇就下樓去了。
相見時,雙方說了一些互祝節日快樂之類的客套話。離開時,對方給了王勇一紅包,說給他拜個年,考慮到舒濤的面子,王勇推脫不了,就把紅包收下了。回到家裏,王勇順手將紅包甩於電視柜上。次年過年,那人又來了,沒其他事,又是拜年,又是送紅包。此時,王勇開始警覺,彼此素不相識,他為什麼要不斷送禮呢?這禮不會是誘餌吧?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那人又出現了,那人終於提出了過分條件。王勇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吩咐對方次日去隊上找他。
第二天那人到了隊上之後,王勇把兩個原封未動的紅包歸還了對方。說自己人微言輕,幫不了忙,請原諒。至於那紅包中是什麼,王勇沒打開看,但從手感估計,那應該是錢,至少不下一萬元。對方姓甚名誰,王勇至今也不清楚。
以上這是第一次受賄。第二次是在廁所里。
究竟哪一年的事,王勇記不清楚了,好像是個夏天的傍晚,王勇去廁所解手,剛蹲下,就有一案件當事人進去了。當事人提了一麻袋錢,小心翼翼地說請王勇高抬貴手。王勇非常氣憤地說:"你不覺得在這裏交易很骯贓嗎?"然後把一隻剛點燃的香煙扔在了地上,"你不知道賄賂國家公職人員是犯罪嗎?你還想罪加一等是不是?趕快在我面前消失!"案件當事人嚇得扛起麻袋就跑了。至今想起那事王勇還有些不明白:一個專門搞業務,很少過問政治的人,當時怎麼說出了那麼堅決,那麼高尚,那麼政治的話呢?
第三次在他辦公室。
一天上午九時許,王勇剛走進辦公室,就有一位多日沒有謀面的朋友接踵而至,雙方顯得非常熱情,又是遞煙沏茶,又是寒暄問候。並很快表達誠意,要抽時間去郊外農家樂小聚小聚。言談之間,王勇想起了十點鐘要開會的事,就起身打開立櫃取筆記本,結果他透過立櫃的玻璃窗,看到朋友正將一紮人民幣往他抽屜里塞。
"你把放在抽屜里的在西拿走吧。"分別時王勇說。
朋友面帶難色地說明了來意。說刑警隊前不久抓了幾位小姐,其中之一是他朋友,欲請王勇放她一碼。王勇最不高興之事就是遭遇說情者。作為公安機關,一切按法律程序辦案,有什麼情可說,如果去照顧私情,那法律算什麼?執法人員又算什麼呢?王勇一直認為,在法與情的問題上,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為此,王勇毫不客氣地說:"你如果還把我當朋友的話,趕快拿起東西走人!"朋友再三求情,還說事成之後有重謝。王勇寸步不讓,馬起臉說:"你這是沒把我當朋友看待知道不?你這是害我!快拿起走,否則我把你和紅包一起送紀委去。"在王勇強硬的態度下朋友才怏怏而去。從此,王勇失去了一位朋友,但堅守了一方陣地。
第四次受賄是賣香煙的老大爺發現的。
王勇不沾打牌賭博,酒量也差,兩瓶啤酒就可以把他放倒。但他抽煙,他認為抽煙有助於分析思考問題,不過,他抽煙有講究,只抽大眾化的一般香煙,不抽高檔名牌貨,他說高檔名牌假的多,花錢買罪受,不划算。外人不太了解他這個嗜好,就把一條高檔香送去了,王勇瞅了一眼,欲甩進垃圾筒,被妻子攔住了:"丟了太可惜,好幾百啦,你們吃皇糧的不知道掙錢的辛苦。"下來,妻子把它送給了大門口賣香煙的老大爺。結果就送出了問題,幾天後,老大爺攔住王妻,像捧着燙手山芋一樣,無論如何要把那條煙退還給她。為什麼呢?老大爺湊近王妻悄聲說:"你拿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妻很疑惑:煙是假的?煙發霉了?還是有別的什麼問題?她捎回家仔細一檢查,還真發現了問題,其中有幾包香煙之中不是煙,而是錢!王勇把送煙人狠狠教訓了一頓,說侮辱了他的人格。
"喊你談受賄的問題,你卻表起了功。你一月多少工資?你難道真不缺錢嗎?"打黑勇士們有點坐不住了。
"工資不高,但完全夠用了。要說用錢,你們都知道,我前妻開有公司,我兄弟開有公司,他們經營都不錯,我要用錢,隨時都可以張口,我有必要去貪占別人的小恩小惠嗎?更何況那些都是陷阱,我相信任何一位真正的、純粹的人警察察,都會像我一樣不染塵埃的。"
(七)
打黑勇士們從王勇口中未撈到一根稻草,感到非常吃驚:一個刑警支隊長,雖然算不上一方諸侯,也算一隊之長呀,他接觸那麼多當事人,其中不乏老闆富婆,怎麼可能兩袖清風呢?打黑勇士們的頭搖得像撥浪鼓:照這樣下去,一是無法向主子交差。二是顯得自己無能。三是不知如何收場。於是他們故伎重演,把對待罪犯的手段用在了王勇身上。
打黑勇士們先把王勇之弟抓起來,不問青紅皂白就一頓毒打,然後戴上黑布罩,戴上手銬腳鐐,不給吃喝,丟進黑屋餵蚊子。
晚上,打黑勇士們吃好喝足之後,開始了對王弟的審訊。審訊什麼呢?審弟向哥行賄?還是審哥向弟行賄?打黑勇士們長時期思考之後,覺得不妥,就先問起了他讓給王勇住的那套房子:
"王勇住的房子是誰的?"
"我的,也是我們家的,不存在給與不給。"王弟如實回答。
"你的房子為什麼要讓你哥住呢?"
"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誰都可以住。我媽還住那兒啦。"王弟在心中疑惑:"這警察是不是弱智喲,怎麼可能問出如此低能的問題。我家的房子由誰住,純屬家務事呀!"
"你那房子價值多少錢?"
"你們不是抄了家嗎?那發票上寫得有,一目了然。"
"錢是哪來的?"
"一不偷,二不搶,三不騙。合法收入,勞動所得,我做生意十幾年,連套房子都買不起還算生意人嗎?"
"你嘴別硬,我們什麼都可以查出來,到時讓你吃不了兜着走。"說着,一打黑勇士就給了王弟兩耳光。
"現在生意不好做,誰都清楚,你為什麼做得那麼順?你哥沒少幫忙吧?"
"不知你們說的哪方面?"王弟知道他們在設陷阱,可他就是不往裏面鑽。
"哪方面都可以說來聽聽,我們家裏也有人做生意,學點經驗回去指導指導。"
" 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哥不幫我誰幫我?哥雖然對做生意一竅不通,但他年長我幾歲,見多識廣,社會閱歷比我豐富,也親眼目睹了不少沉浮商場的老闆。所以他經常用他們的成敗經驗與教訓來告誡我,警世我。我認為這是他對我最大的幫助。同時,他是警察,我做生意也會為他着想,決不做違法亂紀之事,決不給警察抹黑,不為難警察哥哥……"
"誰叫你講這些?" 打黑勇士不耐煩了,"說你哥怎樣保護你的?"
"他既是我哥,又是人警察察,保護我理所當然。具體怎麼保護說來就話長了。小時候,他保護我不被別人欺負;長大了也不放心,我都結婚了他還時常打電話問寒問暖。常言說長哥當父,他還真像父親那樣把我護在羽翼之下,真是血濃於水呀!"
"我們是說王勇幫你解決了什麼棘手的問題?你那些家務事,陳穀子爛米之事少扯點。"
"這得讓我好好想想。"王弟把眼閉上,顯出沉思狀。
一刻鐘過去了,王勇還是沒有聲音,打黑勇士們以為他睡着了,又要動刑。王弟聽到了拿刑具的聲音,他立即睜大了虛掩的雙眼,"應該有吧……哦,我想起來了,有次我生意上缺資金,四處借不到錢,我哥朋友多,我就去求了他。結果他給郎老闆打了個電話,郎老闆就把錢借給了我。"
其實,打黑勇士們早已掌握了這些事,只是他們認為借錢者不可能無緣無故就把那麼大一筆錢(二百萬)借出來的,這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權錢交易。可是,他們經詳細查證,雙方借還手續齊全、合法,無任何不明經濟往來。經當面審訊,雙方說法完全一致,無懈可擊。打黑勇士們又用刑拘相威脅,但王弟說,只要有證據,槍斃都可以,結果又遭一陣拳打腳踢。
"你那生意夥伴---合服夜總會的郎老闆為什麼借那麼大一筆款給你?"打黑勇士們仍不死心。
"因為我講信用,有借有還。我有償還能力呀。你們去查查,包括長安公司在內,外面還欠我幾百萬啦。這年月,做生意哪有不借賬的,有法律規定不准借款做生意的嗎?我可沒聽說過。"
"還了嗎?"
"當然。郎老闆沒催還,反倒是我那老哥催了一次又一次,生怕我當老賴影響他的事業……查吧,手續齊全,連利息都不差分毫。"
"你哥的女兒讀書時,郎老闆送了兩萬彩禮是不是?"
"這事我倒沒聽說過。不過,我的兒子讀書時郎老闆送了兩萬過來,他兒子讀書時我也送了禮的,禮常往來,古往有之。"
……
無奈,經一天一夜突審,打黑勇士們被弄得精疲力竭,其結果與他們所想像的毫不沾邊,他們不得不暫時罷手。第二天又去找王勇前妻的麻煩。他們曾對王勇說:"查不出你的問題,不相信你前妻沒有問題,至少有偷稅漏稅行為,總之非把你弄下課為止。"當時王勇就在心裏想,這幫人怎麼如此猖狂?難道他們吃了豹子膽?
王勇之前妻與王勇已離多年,彼此間除為了女兒之事有時通通電話外,基本上就沒有其他什麼來往了,從法律上講,前妻身上即使有什麼問題,與王勇也沒關係。然而,打黑勇士們則不那麼認為,他們認為有無關係不是以法律,以事實為根據,而是由王立軍說了算,由他們說了算。
找到王勇的前妻後,他們認為一個弱女子好對付,肯定能從她身上大撈一把,於是他們來了個單刀直入:"你與王勇是什麼關係?"
"你們是什麼人?請出示證件。"當了幾年警察的妻子,通過耳濡目染,她多少也懂得點常識。
"我們是什麼人?說出來嚇死你!現在你只有配合我們的權利,沒任何條件可講。"
"對不起,我還在工作,如果你們再胡來,我就打110報警了。"
"打吧,我們就是110。"
"你們……哦,我知道了,你們是警察對不對?我前夫也是警察,說不定你們還認識啦,說吧,找我有什麼事?"王妻性格開朗,幾句話就把一群陌生當成了朋友。
"不看證件啦?"
"看,怎麼不看,這是程序嘛,你們辦案不都講程序嗎?程序一旦搞錯,也許全盤皆輸喲。"
為了不節外生枝,打黑勇士們不得不委屈地去掏警官證。結果,誰也沒帶身上。好在王妻憑經驗斷定他們是真警察而沒有再去糾纏那"程序"了。
(八)
關於打黑勇士們毆打王勇之事,王勇不想回憶,更不願講出細節,但他說的一句話已經包含了所有內容,他憤怒地說:"他們比國民黨還殘忍!"而事實也充分證明了他們對王勇動了酷刑,因為王勇左鎖骨被打斷,身上留着多次傷疤,自己以及家人的心靈受到了難以癒合的創傷。王勇就是利用去醫院治療的機會才逃離虎口的。
離開醫院,他搭了一輛摩托車,回家看了老母親後,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像當年遭到追捕的地下共產黨員一樣,他必須把自己百分之百地"躲"起來。因為再被他們抓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因為他還要看到他們的滅亡,他不想早於他們去見馬克思。他"躲"之前放了一句話:如果再對他、對他的家人無禮,他就要把他們的醜行公諸於眾,大不了弄個魚死網破。
這事就這麼完了嗎?這可不是王立軍的性格,但又能怎麼樣呢?畢竟他們是非法的。此時此刻,王立軍有點兩頭為難了,但他沒有糊塗,他一腳把皮球踢給了專案組:自己弄髒的屁股自己擦去。打黑勇士們也深知自己惹了禍,但他們又不敢面對現實,更不願承認錯誤,就一邊拖,一邊思考對策。最後終於想出了一招,不,是借用了小偷之法:掩耳盜鈴。他們通過"中間人"給王勇傳話,叫王勇多少認一點,然後弄個假手續,走走程序,你知我知大家知,心照不宣就行了。具體說就是喊王勇承認郎老闆送給他弟弟那兩萬元錢,就是送給他王勇的。然後,打黑專案組以受賄罪將王勇的材料送交法院,但不批捕,更不開庭,弄一張虛假取保文書了事。
經過利弊權衡,王勇認了。
我的天,在倡導文明的今天,居然還有這種荒唐之事!以前可是聞所未聞呀!王立軍有多項發明,這也應該算是他的一大發明吧。
最後,王勇問了這樣一個高深的問題:在我們強大的祖國,王立軍的倒行逆施為什麼能大行其道?可見我們的組織之軟散,制度之脆弱,人民群眾之容易被愚弄!
2012.3.31
三、雜音不雜
現在有一種說法,叫只准 "一個聲音,不准有雜音。"仿佛一聽,沒什麼,我們就是要與上級一個聲音嘛。但仔細一想,這話就說得不夠嚴謹、不夠科學、不符合我黨歷來所倡導的"群言堂"思想了。
我們強調與黨中央保持一致,是說在思想上、路線上與黨中央保持一致,而這種"一致"不是按既定方針辦,不是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步調,每一聲咳嗽都與黨中央一致。也不是一言一行要與某個部門的某項決策一字不漏地照抄照轉。更非每根汗毛都與上級長得一樣長短,一樣粗細,一個顏色。倘如此,就是對"一致"狹隘的理解和誤讀。如果這樣去"一致",非走到形而上學、機械唯物主義、個人崇拜、一言堂、主觀主義、教條主義的邪道上去不可。"文化大革命"就是突出"一個聲音",打壓"雜音"造成的嚴重惡果,其慘痛教訓切忌淡忘喲!
我們的黨,是人民的黨,是人民民主的黨,對黨的路線、方針、政策,每個黨員,每個群眾都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和看法,都可以暢所欲言,各抒己見--這是憲法和黨章賦予每個黨員和人民群眾的權力,是共產黨區別於其他黨派的顯著標誌之一,是共產黨的光榮傳統和優良作風之一,也可以說是中國共產黨的立黨之本。正因為中國共產黨能夠兼聽各方不同意見,能夠大度地對待不同意見,才使黨能夠不斷修正錯誤,不斷發展壯大而立於不敗之地。
唐代能夠興盛,與唐太宗開門納諫、容忍異己(魏徵)不無關係。美國的強大,與他們的民主政治分不開。歷史己經證明,並且還將證明:"一個聲音"、"一言堂"、萬馬齊喑都是不足取的。"一個聲音"、"一言堂"、萬馬齊喑對我們的事業有百害而無一利。
因言獲罪、以言治罪的時代已經過去,我們的憲法為什麼要規定公民有言論自由,刑法為什麼要取消反革命罪,這都是社會文明、進步的象徵,是中國共產黨的偉大之所在。"朝無諍臣,則不知過;國無過士,則不聞喜。"廣開言路,事關國之興衰、民之福祉,善納人言體現為政者的襟懷和品格。一個強大的國家,英明的政黨,牢固的政權,自信的領導,是不怕別人說三道四的,是隨時敞開胸懷,歡迎評頭品足的。"君子額前跑過馬,宰相肚內能撐船"才是大將風度、大家風範、大人之心。任何諱疾忌醫,任何不願、甚至抵制別人打掃自己臉上灰塵的做法都與我黨的建黨方針和建黨原則格格不入,都是人格不健全的表現。現在我黨又提出構建和諧社會。那麼,什麼是和諧呢?"和"字左邊為"禾", 右邊為"口",意為人人有事做,有飯吃;"諧"更明了,就是人人享有話語權,人人皆可參政議政,充分體現人民當家作主人的思想理念。從古至今,從中到外,沒有一個政黨,一個國家是靠一個聲音存在的,也沒有一個政黨,一個國家是被"雜音"擊倒的。幾句"雜音"都害怕,甚至被"雜音"擊倒的政黨和國家,還算得上政黨和國家嗎?"美國之音"自開播以來,沒少抨擊自己的總統,沒見哪位總統因此而捲鋪蓋走人,也沒見美國滅亡。它專門設在距中國最近的國家,方便謾罵中國,結果罵了幾十年,非但沒罵垮中國,反而使中國更加強大了,使其不得不閉上臭嘴,改罵為頌。乖乖!好鮮明的例證。
"一個聲音"就能統領一切,還要那麼多幹部幹嗎?還要集體領導幹嗎?還要民主集中制幹嗎?還要黨內、社會監督幹嗎?由一人說去得了,況且誰也保證不了你那"一個聲音"就是永遠正確的。我們的黨內黨外,有點"雜音"並非壞事,有人有不同看法,有刺耳言論,甚至反面意見,都是正常的,值得提倡的,它不但說明我們黨的開明,政通人和,還說明人民群眾在乎黨、關注黨、關心黨、愛護黨。"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人民群眾憂國憂黨是其職責所在。常言說得好:"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如果全是歌功頌德,全是紅旗飄飄,全是阿諛奉承,全是花言巧言,全是喜甜送糖,好酸送醋就完了。
學會聽"雜音"吧,任何" 純音"都是從"雜音"中過濾出來的,從"雜音"中比較出來的。"防民之口,勝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封堵的堰塞湖,早晚會垮塌;平靜的港灣,往往孕育着風暴。大禹勝於父,關鍵在於疏。有位老革命說得好,真理往往在少數人手裏。同理,"純音"往往被眾多的"雜音"所包圍。唯有"雜音"的知音者,"雜音"的善待人,才能真正享受到"純音"的美妙,獲得"純音"的真諦。唯有"兼聽,"才有"則明",孤陋寡聞的結果是眼瞎、耳聾、心封鎖。倘若真到了這種地步,你還能耳聰目明、心明眼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