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稀里糊塗被撤職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被撤職的。
他原來是交巡警支隊的領導。有一天,上面突然來人,說他們單位工作推進無力,上級決定撤其職,削官為民。他覺得很奇怪:他認為他們的工作做得非常紮實,凡上級的指示皆不折不扣地完成了,單位工作怎麼推進無力呢?
被撤之後,他被送去了市局"再培訓中心",即"五.七"幹校。先有上級指定學習內容,學了之後就寫心得體會。後來就無人管你了,既不指定學習內容,又不清點人員,去也可,不去也吧,心得體會亦無人催收了。再後來,恐怕擔心他們耍出病來,機關一些人手緊的單位就三天兩頭跑去抓差。有的被弄去當臨時工,收放報紙、文件,打開水掃地;有的被弄去代表上級部門(用犯錯誤者去代表上級部門有點可笑),到基層沒日沒夜,且毫無目的地督檢;有的被弄去 "陽光辦"、"整車辦"等臨時辦公室頂班喝茶。總體感覺就像麻將中的"聽用",有也可,無也罷。
從表面看,"五.七"幹校的日子是清閒的、輕鬆的、單調的。但是,他們每個人的笑都是苦澀的,在笑聲的背後涌動着無法言狀的哀傷。他們說的話都是裝出來的假話,都言不由衷---那是個只需要假話的地方。他們的心情是沉重的,比三座大山還沉重,經常壓得他們喘不過來,凡進入"五.七"幹校者,有的很快白了頭,一夜之間蒼老了好幾歲;有的由開朗的性格突然之間變得沉默寡言,並且再不與人交流,甚至與家人說話也躲躲閃閃。
每天除了睡着的時候,他們的大腦就胡思亂想。想什麼呢?想自己究竟錯在哪裏?想自己何時才能解放?想今天在"五.七"幹校,明天會在什麼地方,想得大家頭昏腦脹,垂頭喪失。他從一年前發配"五.七"幹校之後,想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不過,在外面倒有不少關於他的傳聞。聽到那些傳聞 ,連他自己都感到可笑、可悲、可憐。在不講事實的環境中,也只有傳言盛行了。
其傳言主要有以下四種。
一種說法是說他們支隊領導在交接管轄權時(交警交由分局管轄),私底下分了什麼錢。這肯定子虛烏有,肯定為想當然的猜測,因為那年月每個交警支隊的確都有錢。但他們卻未動分文,分家前,分局早就去把賬凍結了的,若有此事,還活得到今天?
第二種說法是說市局想要他們支隊部的地盤,他們不同意而得罪了王大爺。這種說法也站不腳,因為他們一個小小的支隊領導,哪有支配營房的權力?即使他們不同意也是白搭,營房決定權在總隊或分局,他們才有權決定營房的去留。其實,嚴格說公安部門皆無權決定它,營房是政府修的,政府是營房所有權的法人,公安只有使用權,決定權在地方政府。
第三種說法是有人對原公安局領導不滿意,由於他曾為原公安局領導服過務,他們就把矛盾轉嫁到了他的頭上。他覺得這有一定道理,因為他曾多次見到過"有人"用仇恨的目光看他,還在一次公開的會議上點名批評了他們的工作。如果是這樣,他就是他們政治鬥爭的犧牲品了。
第四種說法是公報私仇,他比較認同這種說法。當時,市局機關有領導給他打電話,令他將"市局機關"的親戚分到分局機關,不去平台。關於這個問題,他是沒有直接權力的,要由分局領導定奪。儘管如此,他還是向分局領導作了匯報。分局領導說先放平台,以後再調整。他覺得也沒什麼不妥,一是嚴格執行了上級指示,二是給"機關領導"留了餘地和面子。誰知"機關領導"非常不滿意,放下電話後說:"騎驢看賬本,走着瞧。"有朋友就把"機關領導"的話私下通告給了他,提配他小心點。朋友話音未落他就被追責。其實,對"機關領導"當時的要求,他也不是無能為力,不是不能滿足,因為分配儘管最後由分局領導定奪,但初期分配名單是由他們下面事先提供,他們完全可以不把她定去平台。但是,他的脾氣也許害了他:你不是要追責嗎?那就追吧。他於是就沒有給"機關領導"面子,結果……
他不是認為上級領導不能追下級的責,而是覺得這責追得冤枉,追得蹊蹺,追得個人。這不是一級組織的正當行為,倒像小人耍的小手腕,倒像心術不正之人在泄私憤。他私下一打聽,到"五.七"幹校去的大多有類似成份。而這種現象又是王立軍到重慶之後的一貫行為風格。
2012.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