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在挖自己牆角
周加才讓

四月二十三日，青海藏族作家扎加（筆名學東）以「涉嫌煽動分裂國家罪」遭到當局拘捕，這一事件除了引發國際媒體的關注和人權組織的抨擊外，也讓中國知識界跌破眼鏡。

　　「官方知識分子」因言獲罪

一般人來看，扎加具有傾共的表現，被藏人和學界認為是「官方知識分子」，原因在於他的作品中富有對藏族文化的批判精神。他對西藏傳統宗教和文化展開的深層檢視和反省，在藏族青年和知識界影響甚大，蔚然形成了一股觀念革新的進步思潮。比如在《智者的呼喚》（中譯名）中，他就對傳統文化觀念中的迷信成因做了辨析，指出人們寄望於降神、卜卦、誦咒之類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尋找出路，這都是自欺欺人。他甚至也顛覆性地對仁波切（活佛）與生俱來的地位作出了質疑……。

可以說，西藏傳統文化觀念也是西藏人的靈魂，這裏凝聚着藏人向心的力量。扎加在這一點上進行反向的操作，無疑會讓藏人內部出現思想的分歧和動盪，這是令中共在棘手的西藏問題上暗自竊喜之處。

多年來，中共的理念一向與西藏傳統文化觀念相衝突，這也是西藏三區境內民族矛盾與社會矛盾的一個癥結。而由一位深具影響力的藏族作家出面，以民族自我批判的精神來檢視自身，客觀上紓緩了藏漢文化的摩擦，也紓緩了中共治藏的尷尬處境。從這一點上來看，正符合知識界評析認為的那樣：扎加具有傾共或是「官方知識分子」的表現。

　　瞬間變「分裂國家」罪人

中共政權一向藉助政治宣傳、文化感染來穩固和強化統治，如果能看到扎加在客觀上已起到了「助己一臂之力」的作用，就應該予以珍惜、善加利用。不幸的是，扎加卻因為在今年年初出版的《渾沌頓開》（中譯名，又譯《天翻地覆》、《天壤之別》）以及在今年四月玉樹賑災中發出的聯名公開信而「因言獲罪」。尚且不談中共無視所簽署的國際人權公約，以及寫入憲法的「尊重和保障人權」承諾，僅就對這個被學界公認為「官方知識分子」的著名作家開鍘，就讓中國眾多學界人士不寒而慄，不能不讓人將歷史上「焚書坑儒」、「文字獄」、「文革」等的境況重搬到現實。

一位被稱為「官方知識分子」的作家都不能得到將功折罪、網開一面的寬大，這會使人覺得，中共體系除了弱智與強橫之外，還有封建帝王的暴戾之氣，一心想靠攏中共的人們也不得不因為「伴君如伴虎」而卻步不前。

《渾沌頓開》是以理性的分析看待二○○八年西藏動亂，指出這齣悲劇事件衍生出了藏民族的覺悟和凝聚力，是一場開天闢地的思想變革；而玉樹賑災的聯名信，是呼籲民眾積極賑災以及不要將捐款輸入官方，以免落入貪瀆者的私囊……。這都是以一個學術和公正的立場來看待客觀實情，只要具備分辨力的人們都會站在作者的一邊。這個一向與政府保持一致的「官方知識分子」，僅僅因為邁出的這兩個不同調的步驟，就瞬間變成了「涉嫌煽動分裂國家」的罪人。

從歷史和社會的文學發展狀況來看，具有威望和風格的作家一般都有着濃烈的民族情感，這也是作品的生命力和感染力之所在。扎加和他作品中的民族情感，也是他在族群中引起共鳴、享譽聲望的源泉。無可否認的是，中共在無形中藉助了這個「官方知識分子」的手筆和民族情感，施展了自己無力着手的工作。然而，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作者卻又因為自身的民族情感而獲罪入獄。這是何等的奇談怪論？說到民族情感，即使有族群對立的情緒偏頗，那也是人之常情，而執政者如果獨斷地將這種表現與「分裂國家」劃上等號，那只會將自己這種狹隘和暴戾心性曝露於世，貽笑大方。

　　如此「社會安定」很快破局

自一九七八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後，中共立意反省、革新，即使八十年代在知識界「反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中，也沒有逾越「因言獲罪」而入獄的門檻。可是在近幾年的倒行逆施中，知識界風聲鶴唳，在言論的管制中，不僅查禁出版物，連人也要入獄重判。

從扎加遭到拘捕的事態中可以看出，中共毫不顧惜地對這個圈內的「官方知識分子」開鍘問斬，也毫不顧憐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藏民族情感……，這種缺失考量的愚蠢行為，無異於在挖自己的牆角，怎麼能不讓根基鬆動呢？我們不禁要問，一個「官方知識分子」都無法倖免於難，那麼照這樣硬撐下去的「社會安定」還不很快破局嗎？

二○一○年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