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SJ:反通脹還是保增長?
2008年07月15日14:00
政府繼續控制人民幣匯率,加上在政治上做出的加快經濟增長的承諾,這些都削弱了政府今年應對通脹的能力和意願。對物價上漲的蒼白回應有可能會刺激通貨膨脹的惡性循環,這在過去曾導致政治動盪。如果中國的經濟不降溫,那麼中國對原材料的需求可能會推高全球的通脹水平。
許多新興經濟體都面臨着類似的難題,而中國的困境或許是其中最大、最引人關注的一個。多年來,新興經濟體決定或多或少地將本地貨幣與美元掛鈎,以便換取金融穩定性和投資者的信心,不過現在它們發現這種選擇限制了自己採取調控措施的餘地。隨着美國的降息,與美元掛鈎的貨幣政策使這些國家上調利率的難度加大。
而中國採取的各種政策形成一種不合常規的混合體,如今,這些政策受到越來越多的審視。中共政府擔心加息會刺激海外熱錢流入國內,進而產生適得其反的效果,因此對銀行信貸加以限制,並對一些商品的價格進行控制。今年初人民幣升值開始加速,之後有所放緩。
這樣做的結果好壞參半。消費者價格指數從2月份創下的8.7%的12年高點降至5月份的7.7%,預計還會進一步回落。不過政府提出的2008年通脹不超過4.8%的目標卻被悄然放到了一邊,因為要實現這個目標幾乎已是不可能的了。分析師認為今年更有可能創下7%的通脹率,這將是自1996年以來的最高水平。
上海中歐國際工商學院(China Europe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chool)經濟學教授許小年說,政府在遏制通脹問題上已經失去了可信度;他們只是坐在那裏,指望油價回落後經濟就此恢復正常。
中國在應對通脹問題上的作為所產生的影響將遠非局限於本國。人民幣的升值將進一步推高其向美國等發達國家出口商品的價格。另一方面,中國減少食品和燃料的消耗可能會使創紀錄的大宗商品價格失去部分支撐。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Fed)副主席唐納德•科恩(Donald Kohn)上個月說,在消耗大量資源的快速發展的經濟體中,控制整體需求進而遏制通脹的措施將有助於全球物價的穩定,不過他並沒有指明具體是哪些國家。
北京擔心經濟上的急剎車可能會導致失業率上升,動搖其實現物質增長這一對其統治生死攸關的承諾。全球信貸危機和國內一系列的自然災害──年初的極端冰雪天氣、洪災、四川大地震──也堅定了政府領導層支撐經濟、而非控制經濟增長的信念。不過上個世紀80年代末的高通脹狂潮仍讓人記憶猶新:物價的飆升成為引發1989年六四事件的一大因素。
做出抉擇並非易事。中國出口商現在處於成本上升和人民幣升值的雙重打壓下。房地產開發商感覺到了信貸額度帶來的壓力,房價上漲幾近平穩。不過整體經濟增長仍超過了10%,這個速度以任何標準來看都屬於強勁增長。通貨膨脹率高於一年期存貸款利率。隨着物價壓力從豬肉等食品領域擴散開來,很多經濟學家也都提出了同樣的建議。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亞洲主席、前首席經濟師史蒂芬·羅奇(Stephen Roach)最近在北京說:我認為貨幣緊縮政策並沒有起作用,通貨膨脹率仍然太高,央行需要在上調利率方面採取更重大的措施。世界銀行(World Bank)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均敦促中國收緊貨幣政策。
隨着通脹的加劇,其他曾經在加息方面遲遲沒有動作的亞洲國家也不得不採取措施了。印度和印度尼西亞的基準通脹指標都超過了10%,近幾周兩國均上調了利率,台灣和菲律賓也採取了類似措施。對韓國和泰國也將加息的預期也越來越高。
中國在尋求正確的解決之道上一直面臨重重困難。去年,中國央行逐步上調了利率,並讓人民幣保持溫和的升值速度,由此導致覬覦人民幣高利率的國外熱錢流入國內。今年初,央行停止加息,轉而加速人民幣升值,使得更多的尋求從人民幣升值中獲益的熱錢流入國內。
這些資金的流入增加了銀行體系的流動性,抵消了加息和人民幣升值帶來的限制效果。中國的外匯儲備目前居世界首位,現以每個月大約400億美元的速度增長,6月底達到了1.81萬億美元。今年早些時候,投機資本的顯著飆升令官員們非常擔憂,他們開始收緊中國的資本控制。
中國採取的任何緊縮政策可能都有賴於Fed的舉措。國家信息中心高級經濟師張永軍說,如果美國今年晚些時候上調利率,將給中國帶來加息空間。
與此同時,有關部門又重拾計劃經濟時代的措施,對商業銀行放貸設置額度。央行還將銀行準備金率穩步上調至目前的17.5%,迫使銀行將越來越多的資金留作準備金。
這些措施起到了一定的成效,信貸增幅從去年10月的18%降至6月的15%。不過,要想措施有效還要靠監管部門始終如一的貫徹執行,而抱怨得不到貸款的公司給監管機構的壓力卻越來越大。高盛集團(Goldman Sachs)中國經濟學家梁紅說,貸款額度可能會暫時遏制通脹,不過人們對這個措施是否會繼續執行下去沒有信心。越來越多的分析師預計政府將在今年下半年放鬆限制。
無論中國最終採取何種措施,持續10年的低通脹看來很可能已宣告終結。荷蘭國際集團(ING)駐新加坡經濟學家蒂姆•康登(Tim Condon)說,我認為中國的結構性通脹會加劇,通脹不到3%的時代已經結束,將進入更高(比如5%左右)的時代。
要想使通貨膨脹明顯降低,中國可能需要一位保羅•沃爾克(Paul Volcker)式的人物。此人在上個世紀80年代擔任Fed主席的時候,為了遏制高達兩位數的通脹,不得不讓美國經濟經歷了一段痛苦的衰退。而在中國這樣一個政治文化建立在經濟增長和少數服從多數基礎上的國家,產生這樣一位人物的幾率可謂微乎其微。

張平同時也指出,當前經濟發展形勢比較複雜,面臨着不少矛盾、挑戰和風險,保持經濟繼續平穩增長、抑制物價過快上漲的壓力很大。在這種背景下,宏觀經濟研究的任務更重、要求更高,同時宏觀經濟研究也有了更廣闊的施展舞台。在服務中央宏觀決策方面,宏觀經濟研究院應進一步發揮「智囊團」「思想庫」的作用。
宏觀經濟研究院是國家發展改革委的重要智力支持機構。20年來,已有數百項課題成果得到黨中央、國務院和有關部委領導的批示,數百項科研成果獲得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有關部委和地方省市優秀成果獎,還有多人榮獲孫冶方經濟科學論文獎。
此前不久,國家統計局副局長謝鴻光也坦言,由於受越南金融危機、地震等影響,工業生產和出口減速,中國經濟略有降溫,未來可能繼續回落,因此,分析師認為,下一步宏調應轉為穩定需求,避免政策性緊縮導致經濟大起大落,從緊的宏調政策將備受考驗。
鑑於目前的形勢,國家信息中心首席經濟師範劍平預測,經濟增速的適度回落有利於改善社會總供求關係,為抑制需求拉動型通貨膨脹創造了有利環境,也為節能減排創造了有利條件。下一步宏觀調控應由前一個階段的「控制需求」逐步轉為「穩定需求」。
從下半年來看,災後重建、能源價格調整刺激能源供給有利於經濟增長,而仍不樂觀的世界經濟形勢以及房地產和汽車市場銷售滑坡將制約中國經濟增長。總體而言,全年的經濟增速仍可保持在10.3%的較高水平,但其中約有0.4個百分點是由災後重建因素拉動的,「如果沒有這一因素,第四季度經濟增速會降到10%以下」。
范劍平認為,從近四個季度GDP增長率環比折年率反映的增長趨勢看,目前中國經濟增長已形成一個慣性回落的自發走勢,此時將需求調控政策取向由前期「控制需求」調整為「穩定需求」是非常有必要的,不僅要穩定出口增速,也要穩定投資增速和消費增速。其中,穩健的財政政策應該加大對災後重建、保障民生和結構調整的支持力度;從緊的貨幣政策要根據國內外經濟形勢的變化靈活把握力度、節奏和重點,特別是對災後重建、企業技術進步和設備更新的資金需求,要給予重點支持。此外,要大力發展企業債券市場,使有資金需求的科技創新型企業在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方面起到很好的帶頭作用。
發展改革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副院長王一鳴業認為,未來宏觀調控的基本趨向,要注意兩個避免:一是避免中國經濟周期性回調和政策性緊縮,再加上外部環境影響等因素的疊加,使得經濟增速大幅回落;二是避免國際輸入性價格上漲的壓力與國內多年高增長積累的各類價格上漲相互疊加,造成通貨膨脹的持續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