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川日記9
題內故事少,題外文章多
6-22(星期日)
今天是真正的「過禮拜」了,除了晚上寫了一篇還債的人物特寫外,一點「正事」沒幹。
幾天的覺算是一補,早上醒來,手機關了手錶停了,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何日,亦不知啥時辰星期幾,懞憧中差點兒也想不起身在何處。再睡再醒,再醒再睡,最後確認是9點45分起身。昨天跑累了,今天一早就不想出門。在房間裏看韓劇,打電玩,無聊透了。下午接續一覺直睡到4點多。泡上一池髒衣服還沒洗,才想起該出門走動走動。
出了門,仍不知該左轉右轉。沿馬路瞎開,到了前兩天路過看到的兩幢「白宮」山下,停下轉上山去看個究竟。這西山天天經過,地圖上標的是「西山公園」,雖然綠樹覆蓋,但也看不出有什麼名勝的氣色,唯這兩座並立山頂的歐式巴洛克建築掩映樹叢中,從城裏就可以遠遠看見,成了城市的地標建築。30米寬的上山路,盡顯皇家氣度。漸近,兩枚莊嚴的國徽映入眼帘。工程尚未竣工,地震後也裂了一些牆面。一看施工隊伍的宣傳標語,才知道是綿陽的法院和檢察院。並列的這兩座雄偉建築,和昨天拍下的安縣縣府大樓一樣,是當地的領導景觀工程,面積體量都不亞於上海的市政府大樓。不同的是採用了西式皇家的派頭。我一看,還是多年前採訪過的上海華東設計院女院長章明的私人設計所設計的。記得我當年對這位女學者印象特好,但不知她接受這種明顯腐敗工程的定單時感受如何?
我曾見過不少這種「白宮」式的政府建築,深惡痛絕,但也司空見慣了。唯獨這兩座白宮,高高造在剛遭到地震重創的災難城市裏的山頂之上,又可俯視全城,還在青山之上攔腰切出一條寬闊的「玉帶」來。我真的不知道這位最高法官和檢察長想幹什麼?他們想當什麼?他們想感覺、體味到什麼?他們想怎麼個死法?他們想死後給後人留下點什麼?
晚上,中央台的對話節目在訪談大學校長和教育學專家,還有兩個學生在做校長是否應該把精力耗費在搞錢上的正方反方辯論賽。照我們看,這兩座大樓,沒有兩個億是造不起來的,除非外表像白宮,內里像工棚,樑柱里不放一根鋼筋。如果把這些錢勻攤給綿陽教育廳一點,均分給各倒塌的學校幼兒園一點,這場災難中會不會少死幾個孩子?
回家的路上,循着一塊「西山公園」的不起眼的牌子,我們折進了西山近城一端的一條上山小路。這才發現這確實是一個公園,有大門,有停車坪,災害前還收費,現在卻可以驅車直入。這是蔣琬墓和圍繞墓、祠、園等建造起來的一處人文景觀。外面不顯山露水,裏面卻是別有天地,綠樹碧竹,小徑通幽,亭台樓閣,古樸蒼勁,山頂湖「鳳尾湖」妙趣橫生,兩個工作人員下了5、6根釣竿,水簍中已有5、6條斤把重的鯉魚鯽魚。而整個環境較之前天去過的富樂山,更幽深清雋,更樸實自然,更秀美怡神。而最令我驚訝的是,離城這麼近,又是星期日,還不要票,整個山上竟無三兩遊人。若移植上海,周末還不鬧得寸步難行?滿山桃樹上結的小青桃兒還不被摘個乾淨?
從這一點講,上海人真悲慘,四川人真幸福。但上海人仍是世上最以自己的城市為自豪的,而四川人呢,我不了解,只知道他們正蒙受着空前的災難。只從問路開始比較,四川人比上海人可愛一百倍。從馬路上處理交通衝突比較,四川人比上海人和善一百倍。再瞄瞄那些川妹子,比上海女人漂亮一百倍。
其實在題內,也有很多題外文章,比如就是這些安置房,全國指標從100萬腦子一熱增至150萬,可一期工程完成後,二三期壓縮為一期,且指標大幅縮減,總量連100萬都沒了。這是什麼故事呢?一個管財務的幫我一算,一平米1000元打不下成本,要是把這錢給了災民,他們重新家園也夠了。他們並不需要城裏人的生活標準,也不在乎把屎拉在土坑裏還是抽水瓷馬桶里,他們並不想住在城裏像兵營一樣的格子裏。還有佔用農田問題,復耕難的問題,過渡期後安置房的處置問題……
昨天江蘇福建的領導都來視察慰問了。工期被嚴重拖後了一天,交通受嚴重影響一天,警察們和工人們都身心嚴重疲憊了一天。那些官們宣傳處長們和記者們都像蒼蠅一樣翁翁地叫得嗓子都啞了。像這種「親民」,是當官的感受深呢,還是當民的感受深呢?我不知道,反正我是避之而不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