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 蔡琦 張凌發


30年前在哈爾濱工作的王慧為保前途忍痛「遺棄」「多餘」的新生女兒。30年後，退休回到家鄉常州後又被返聘到丹陽一機械廠工作的王慧收下一位漂亮女大學生做徒弟，沒想到竟然是自己失散了30年的親生女兒。這是記者近日了解到的一件稀奇事。

　　決定放棄孩子 女嬰被人抱走

　　1978年農曆10月，北風呼嘯，寒意襲人，一場大雪降臨在素有「東方莫斯科」之稱的黑龍江省哈爾濱市。王慧的妻子懷孕已7個多月，同時王慧的入黨申請也剛剛得到黨組織的批准，一家人正喜氣洋洋地等待第3個孩子的到來。就在這時，國家開始實行計劃生育政策。是響應國家號召還是堅決生下第3胎？王慧頓時陷入了兩難。妻子不到3個月就要生產，而自己已經有了2個女兒，萬一這胎是個男孩怎麼辦？如果堅決生下第3胎，那自己就要違反國家政策，又如何對得起國家和黨組織的培養？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考慮再三的王慧最終還是決定響應國家號召而放棄這個孩子。就在王慧的妻子住進了哈爾濱市最好的醫院後的第3天凌晨3點鐘，醫院給王慧的妻子實施了引產手術，隨即生下了一個女嬰。小生命一出世就緊閉雙眼大聲啼哭。

　　面對記者，王慧重重嘆了一口氣說：「可能是孩子不願看到這個世界，她在咒罵我這個狠心的父親！」儘管當時王慧心裏萬分不忍，但還是狠下心來將女兒扔在一邊。妻子做完手術後，出現了大出血，隨後整個人都處於昏迷狀態，婦產科的醫生和護士都忙着全力搶救生命垂危的產婦，誰也沒有顧及到這個剛剛出世的早產嬰兒。

　　但小生命的響亮哭聲引來了一位正在值夜班的女醫生，她悄悄地來到產房抱走了孩子。事後聽說自己的女兒被別人抱走了，自認為對不起女兒的王慧也沒有過問，因為他除了默認以外沒有第二個選擇。「被別人抱走了也好，我不配當她的父親！」

　　為弟弟「偷」抱女嬰 女醫生受到處分

　　將王慧女兒抱走的女醫生名叫胡蓮花，老家就在鎮江丹陽。胡醫生老家有個弟弟，夫妻倆結婚4年卻遲遲沒有生育，弟弟和弟媳都急着想要個孩子，胡醫生的父母也十分焦急。所以當胡醫生在產房裏看到這個不住啼哭的早產女嬰時，得知對方也有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意思，於是就冒出了幫弟弟和弟媳收養孩子的念頭。說來也怪，孩子被抱進胡醫生的懷中，就一聲也不哭了。小女孩雖然未足月就已產下，但樣子卻很精神，哭聲也挺響亮，小模樣更是十分可愛，胡醫生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孩子。

　　很快，胡醫生偷偷抱養小女孩的事還是讓醫院發覺了，胡醫生因此受到了醫院領導的嚴厲批評，並且院方還對胡醫生進行了處分。

　　1979年的「五一」節，胡醫生特意請假回老家探親，順便將自己抱養的「侄女」送回丹陽老家。經過半年多的精心照顧，孩子長得白白胖胖，時常還會露出甜甜的笑容，特別招人疼愛。胡醫生的弟弟和弟媳搶着抱她，並不停地親吻孩子的小臉蛋。

　　孩子的「爸爸」給她起名為胡琦。他說：「大名叫胡琦，小名叫琦琦，琦是美玉的意思，王字旁的含義是孩子的父親姓王，而「奇」則預示着這個孩子的到來將給我們家帶來更多的奇蹟」。大家給孩子取名後，將孩子的出生年月也定在了1979年5月1日。

　　退休回到江蘇工作 徒弟竟是失蹤女兒

　　2005年6月，63歲的王慧退休後回到老家常州，並且很快被聘用到丹陽市一機械公司工作。很快，他與來公司工作不久、畢業於南京某大學計算機專業的胡琦相遇了。

　　胡琦長相漂亮，亭亭玉立，尤其是鼻子、眼睛和嘴巴長得和王慧十分相像。胡琦起初被分配在計劃科工作，平時遇到什麼難題，經常會向王慧請教，而王慧無論多忙，也要抽出時間來幫助她。幾個月以後，胡琦被調到技術科與王慧一起工作，她還請求實際工作經驗豐富的王慧收她作徒弟，王慧很愉快地答應了。

　　此後，師徒倆便經常在一起工作，公司同事碰見了都開玩笑地說：「你們師徒倆怎麼長得這麼像，尤其是眼睛、鼻子和嘴巴，簡直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你們倆不會是父女吧？」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同事們的玩笑勾起了王慧對女兒的思念：「小女兒也應該有這麼大了，不知現在的情況如何？」

　　今年 7月，王慧最終決定親自前往哈爾濱尋找三女兒的消息。他順利地找到了將女兒抱走的胡醫生。從胡醫生口中，王慧得知三女兒被她送給了丹陽老家的弟弟，而令王慧萬分驚喜的是，他們當年給這個孩子起的名就叫胡琦。經過調查，王慧證實自己的徒弟胡琦正是自己當年忍痛捨棄的三女兒。王慧簡直難以相信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與女兒相遇。

　　當胡琦聽到這個消息後，也一下子蒙了。她說，這些年來，她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出身。「爸爸媽媽」從來沒有向自己講起過這件事。眼前的師傅居然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一下子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連續許多天，她都覺得生活在夢中，恍恍惚惚。經過「爸爸媽媽」的耐心說服，慢慢地，她開始回到現實中來，經過無數次的前思後想，她覺得眼前的師傅確實和藹可親，很像一個父親。之後，她仍然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與師傅進行工作上的正常接觸，漸漸地，她開始相信了父親當年的特殊背景和當時的無奈，也理解了父親確實不是狠心無情的人。

　　與女兒相認後，王慧和女兒仍然一起工作，而胡琦對王慧也非常孝順。已經成家的她，也有了孩子，當了媽媽，對父親有了更深一層的感受。於是她從心裏慢慢接受了這個老人。老人孤身一人，在丹陽工作，於是胡琦經常給老人帶些好吃的，給老人買衣服，經常幫老人燒飯燒菜，洗衣服。

　　老人說：「我退休後孤身一人從黑龍江來到丹陽工作，內心很孤單。現在有女兒陪伴在我的身邊，對我無微不至地照顧，回想自己當年對女兒的無情捨棄，讓我真的感到非常內疚！」王慧說，在以後的日子裏，他將努力用父愛來彌補對女兒30年來的虧欠。

　　

來源: 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