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女子孫美華被拐26年,才在尋親志願者的幫助下找到家,但美麗的面貌早已面目全非。這中間26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如何從首都美女淪落為鄉村村奴?近日,一個緣起於「鐵鏈女事件」民間行動的獨立媒體「自由娜拉NORA」發表長篇獨家調查,披露了更多鮮為人知的內幕。
最新進展
獨家調查披露,9月8日,疑似被拐賣26年的北京女子孫美華,在尋親志願者幫助下找到了家人,被哥哥接回北京生活。但哥哥並沒有與日夜牽掛孫美華的妹妹妹夫(孫美華的姐姐姐夫)通氣。直到孫美華姐姐主動打電話,才在視頻中見到妹妹已在北京哥哥家中,「眼神中仍透着畏縮害怕」。
但此後,孫美華哥哥態度突變,「拉黑」了妹妹妹夫,拒絕讓他們與妹妹再度視頻通話,也不允許在京姐夫劉安軍上門探視,口中聲稱「你們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孫美華哥哥還以輿論壓力大為由,要求民間尋親志願者「初心」刪除所有妹妹的相關視頻。
近日,孫美華定居美國的姐姐和在京的姐夫劉安軍,在網絡上持續公開發聲,要求哥哥孫寶華停止阻礙他們與美華視頻通話或當面探視。劉安軍要求徹查孫美華失蹤真相,追究相關人員刑事責任,並將重大嫌疑指向了美華當年的丈夫方某某。
另據多位村民透露,隨着網絡輿論發酵,近期當地警方曾將「龍叔」帶走調查,但不確定是否採取強制措施。知情人士稱,8月底,面對網絡舉報,曹縣公安曾對尋親志願者表示未發現「龍叔」對孫美華有拐賣、虐待、強迫賣淫等情形。
遲到了26年的「回家」
根據民間尋親志願者「初心」的網絡公開記錄:孫美華現年58歲,雖精神異常、言語混亂,但時而說出英語和北京地名,因而猜測其「有文化素養」、家境良好。當地村民爆料,她來到這裏已有二三十年,早年龍叔曾強迫其賣淫牟利,身心遭到重創,生活自理能力嚴重退化,甚至出現大小便失禁等狀況。
據網絡資料,「初心」與美華的最初相遇則是在村裏的路邊,當時她正餓着肚子,將初心給她的一袋炒麵很快吃完。一旁村民稱她「有文化」、能寫字。
去年「五一」前夕,見「龍叔」生病住院,「初心」自稱「不忍看到她孤獨落魄的樣子」,因此公開發布視頻為她尋親。當時美華已在紙上準確寫出自己和父親的名字、以及「北京」兩字。但為何當時沒有取得尋親進展,目前不得而知。
直到今年,美華再度在「初心」引導下寫出家人信息,紙上又多了一行哥哥「孫寶華」的名字。「初心」帶着美華走進了當地朱洪廟派出所。
今年5月左右,在「龍叔」多番回絕下,初心以送一部手機作為交換,才從他那裏獲得了美華的身份證,身份證名字為「張麗」,登記年齡比真實年齡大了近三歲。
拿到身份證後,「初心」替美華填寫了「尋親採樣卡」,並將採集的血樣郵寄給該工作室負責警察商朝陽。
據「初心」視頻記錄,商朝陽曾電話通知她,確認美華是北京人,「可惜她爸媽已經不在了」。而據接近孫家的知情人士透露,今年5月,孫寶華已得知小妹下落。
直到8月23日,尋親志願者杜小華親自到「龍叔」家探訪,原因是接到當地多位網友提供線索稱,這裏有個大姐被人騙來近三十年,「開始時,村里或者十里八鄉那種光棍可以跟這個大姐做那種事,帶她來的這個老頭在外面收錢」;後來,隨着大姐年紀越來越大,沒人再來性交易,她就和「老頭」成了類似夫妻關係。
杜小華稱,他去的時候「龍叔」和美華一起在裏屋,門上着鎖,直到「霞」敲門稱有人送東西才打開。他見到美華走出來,靠在門邊,眼神畏懼,無法正常交流。
離開「龍叔」家後,杜小華打了110,感到當地警方有所推諉,杜小華選擇了在抖音發佈視頻曝光,當晚遭到曹縣公安人員粗暴施壓他刪除視頻,被杜小華斷然拒絕。
杜小華回憶,次日曹縣刑警大隊人員在曹縣公安局約見他,向他說明了初步調查情況:孫美華是1997年「龍叔從河南商丘一個村子領過來的」,當時美華已有精神障礙;警方否認「「龍叔」有虐待孫美華或強迫賣淫的行為。
對於曹縣刑警大隊的說法,杜小華連發質疑:2020年為她上戶口時,為何不採血、做人像識別?今年采完血為什麼她還留在「老頭」家?並當場表態,若官方不管,將聯絡尋子家長群體捐款、幫助安置救助美華。一周後,杜小華接到曹縣公安電話稱,8月31日上午,孫美華被官方安置到本地養老院。
9月4日,孫美華哥哥接到北京西城警方通知。4天後,他和兒子一起坐火車到菏澤接妹妹回家。
劉安軍後來得知,孫美華回京,由警方全程開車護送。
26年前的「走失」疑雲
對於連日來外界的傳聞,劉安軍澄清道,「高知高幹」背景系誤讀,真實的美華是一名初中學歷的普通職工,並沒有專業的英語或舞蹈才能。而她提及「友誼賓館」,可能是因為早年她父親曾在友誼賓館做廚師。
據劉安軍介紹,孫美華生於1968年,初中畢業後,原本成績可以的她,沒有選擇上高中,而是急於賺錢自立,併到糧食局下屬國營旅館做服務員,後轉至前台負責收銀與登記。有了工資,她喜歡買漂亮衣服,也會打扮自己,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溫和內向的她,格外疼愛孩子,常常帶着小外甥玩耍。
劉安軍記得,在旅館工作期間,她疑似遭遇單位領導的性騷擾,但因未能得到及時妥善的干預,後來出現抑鬱狀態,沉默寡言,治療後基本恢復。
後受兒媳的壓力,父親催促孫美華出嫁,1992年嫁給了三元奶廠職工方某某。她曾向姐姐透露,自己並不想結婚,但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
一年後,孫美華生下女兒。又過了三年,她因確診精神分裂,申領殘疾證,並在旅館辦理了內退。但當時病情並不重,能生活自理,可以在二十多公里的地方之間獨自坐公交車往返。
劉安軍說,在她病退後,她的丈夫還會要求她擺攤賣牛奶,或給婆婆做飯。她經常想回娘家,丈夫拗不過就把她送回家,大概每個月都會有一兩次。
孫美華失蹤就發生在丈夫把她送回娘家的路上。劉安軍說,大約在2000年8月的一天,方某某突然上孫家說要接走妻子,她的母親奇怪不已,說她沒來,他才透露是上周送來的,因急着上班,把她放在了距娘家一公里不到的十字路口,以為她自然會走回家。
劉安軍得知後急了,上門質問:「為什麼送了兩三年就這一次不送到家」。在他記憶中,方家人對孫美華失蹤沒有感到任何驚訝和抱歉,很平常地就接受了。孫美華姐姐強調,妹妹怕生,絕不可能跟着陌生人走。
劉安軍表示,當年他曾前往派出所反映情況,懷疑方某某存在故意遺棄,甚至參與拐賣的嫌疑,但警方當時因「缺乏直接證據」未予立案。劉安軍,妻子及其父母也到處張貼尋人啟事,長達大半年都無所獲。
失蹤約四年後,約2004年前後,孫美華在北京豐臺原籍的戶口被正式註銷。
姐姐姐夫訴求:公開安置現狀 保障探視權
劉安軍表示,目前他和孫美華姐姐方面的核心訴求是,要求哥哥公開孫美華的安置現狀,保障姐妹之間的法定探視權利,防止其再次被隱匿或送入封閉機構受到二次傷害。
他們正在籌建律師團,將繼續收集孫美華拐賣案的線索,推動北京及山東兩地警方立案徹查;孫美華姐姐還將爭取孫美華的監護權,他們一家願意協助承擔後續醫療、看護與生活保障。
9月14日,劉安軍對外呼籲,要求儘快安排孫美華到正規三甲醫院,接受全面身體檢查。北京西城公安分局警察隨後聯繫他告知,近期已經啟動對孫美華的傷情檢查,整體傷情鑑定程序還在進行中。
該警察還提出會協調家屬會面,但附帶「封口條件」:會面過程嚴禁拍照、錄音、錄像;必須解散網絡群聊;未來不得再公開提及孫美華事件。劉安軍當場拒絕,明確表示不會退讓,妥協沉默不利於保護美華。他不接受單次會面,要求必須保障未來能隨時探視。
劉安軍表示,不管政府出具的體檢報告如何,一旦見到美華,將自費委託北京有資質的第三方獨立司法鑑定機構,對其進行全面的傷殘、病因與身體狀況綜合鑑定。但目前劉安軍仍未與哥哥恢復聯絡,無法探視孫美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