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專家總是樂於承認自己不知道的東西遠比知道的多。(Shutterstock)
（英文大紀元專欄作家Jeffrey A. Tucker撰文／信宇編譯）
我們已經經歷過許多艱難時期。社交媒體公司曾承諾賦予我們發聲的權利，結果卻對我們進行審查。標榜客觀中立的新聞媒體，卻鸚鵡學舌般地重複着產業界提供的說詞。製藥公司聲稱掌握了能夠終結疫情的靈丹妙藥，結果這些療法反而傷害了我們。我們選出來代表民意的總統和政治人物，到頭來卻只是任人擺佈的傀儡。最重要的是，那些被推到我們面前、負責教導我們該相信什麼的專家，如今被揭露其實不過是替利益團體效力的表演者。
最令我們擔憂的，正是最後這一點，因為現代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仰賴專業知識。所謂專業，是指那些接受過頂尖訓練、畢業於一流學術機構的人所擁有的知識與能力，而這些人隨後被委以重任，負責管理那些與我們每個人的美好生活息息相關、人人都必須仰賴的制度與系統。
他們從昔日的光環中跌落，實在令人難以理解。有些個別事件的細節甚至令人覺得荒謬可笑，但整體而言，卻令人深感不安。因為如今我們發現，問題並非出在一兩個人身上，而是很多人根本就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
這應該促使我們反思一些根本性問題。我們必須運用自己的批判性思考能力，培養出辨別哪些人、哪些事情值得信任的判斷力。顯然，我們再也不能理所當然地認為，那些一路攀升到社會權力頂端的人，就真的配得上隨之而來的讚譽與豐厚報酬。
就我們所知，那些被不斷推到我們面前、被冠以「頂尖專家」（leading experts）之名的人，反而可能是最不願意告訴我們真正需要知道的信息的人。
我們需要一些判斷事情真偽、辨別良莠的基本準則，以便把真正有料的人與濫竽充數者區分開來。以下是我的幾項原則：
1.真正聰明的人，一旦遇到不懂或不明白的事情時，很快就會坦率承認。
2.真正有能力的人，總是樂於坦言自己做不到什麼，也會迅速承認自己的錯誤。
3.靠正當方式取得成功的人，總是樂於將功勞歸於與自己共事的夥伴。
4.優秀的系統管理者，會主動尋找比自己更聰明的人，並渴望聽到別人對自己的批評與指正。
5.真正的專家，總是樂於承認：自己不知道的東西遠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得多。
我們都應該把這些原則牢記在心，並用自己的人生經歷來檢驗它們。對於通過這些考驗的人，我們可以信任；至於未能通過考驗的人，則應該對他們的建議保持警惕，甚至避而遠之。
現在，讓我們逐一來看。
我曾認識一位出身極其卑微的紳士，他之所以能迅速晉升，是因為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智力挑戰，他都展現出了非凡的才能。他的數學成績遠超常人，是國際象棋冠軍，語言能力也十分出色。基本上，他總能讓所有人驚嘆不已，面對任何擺在他面前的考驗，他都能一一過關。
他生來就很有天賦，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他同時也有着對成功永不滿足的強烈渴望。他寧可放棄所有社交邀請，埋頭苦讀。無論交給他什麼任務，他都會反覆鑽研，精益求精，直到取得最終的勝利。
他之所以會如此，部分原因可能是人們對他的期望值原本很低。他始終覺得自己需要證明自己。而他也確實做到了：SAT成績優異，被常春藤盟校（Ivy League）錄取，每門課都很快取得出色成績，年輕時就獲得了博士學位，還出版了暢銷書。
而我注意到，他還養成了一種永不滿足的求知慾。他非常善於傾聽，總是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地追問。在我看來，他對「自己能從別人身上學到什麼」的興趣，往往遠遠超過「自己能教給別人什麼」。如果有人稱讚他是天才，他大多不予理會，反而會解釋說，自己懂得其實不多。
我認為，這才是真正智慧之人所具備的特質。
可惜的是，後來他的人生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他逐漸安於現狀，扮演起了「專家」的角色。他開始變得喜歡說教、態度傲慢，甚至居高臨下地對待他人，恰恰與當初促使他一路崛起的特質背道而馳。他開始被自己領導者的身份沖昏了頭，部分原因是他並沒有為這個角色做好充分準備，也沒有足夠的警覺去抵抗那些崇拜他的粉絲對他的吹捧。
我也認識一些才華橫溢的人，他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我曾與一位名叫比爾‧沃特羅斯（Bill Watrous）的音樂家有過短暫的接觸，甚至曾和他同台演出。他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長號演奏家。我非常懷疑未來還會有人能超越他。事實上，他的造詣高到令人覺得，想要與他匹敵都幾乎無從談起，更遑論在音色、技巧和創造力上超越他了。他就是那種跨越時代的音樂大師。
他去世後，我有機會與他的遺孀交談。令我驚訝的是，她告訴我，他對自己的要求比任何人對他的要求都更嚴苛。他每天清晨醒來，就會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所有基礎音階，然後進一步練習更困難的曲目，同樣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演奏，直到做到完美為止。他會播放那些只有伴奏樂隊的即興演奏專輯——正是我當年自己演奏時用的那些——然後執着地反覆琢磨，試圖創造出完美的獨奏。他從來不會感到滿意，甚至不願意聽自己的錄音，因為在他耳中，聽到的只有自己的錯誤。
聽到這話我真是大吃一驚。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他竟然是這樣的人。世上從來沒有哪個演奏家比他更不該受到任何批評，也沒有哪位演奏家比他更值得獲得永恆的讚譽。然而，他對這些讚美卻完全不為所動。他對自己的要求是毫無瑕疵，而他所能聽見、所能感受到的，卻只有自己的不足。
這真是令人驚嘆，不是嗎？這讓我不禁思考，或許在任何領域，真正的能力都體現在一個人知道什麼是可能做到的，但始終覺得自己的造詣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
至於把功勞歸給他人，這是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現實生活中，沒有人能夠單靠自己取得任何成就。我們都仰賴同事、伴侶、書籍作者、老師、合作夥伴、導師，以及過去和現在對我們產生影響的人。正如人們常說的：「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接受別人的讚美呢？這其實是一門藝術。不要拒絕讚美。接受它、欣然接受它、心懷感激地接受它，但始終要把這份榮譽也歸給那些幫助你走到今天的人。
真正的成功，是個人成就與圍繞在成功者身邊的群體共同作用的結果。一個真正配得上自己的成就、也真正有資格享有成功的人，會很自然地、毫不遲疑地向一路上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致敬、表達感謝。這不是刻意討好或虛情假意的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真誠感謝。
現在我們來談一談管理者的問題。我曾經和兩種截然不同、幾乎處於兩個極端的管理者共事過。我曾在一家魚餐廳工作，負責跑腿收拾餐桌和洗碗。當時的經理是個真正的實幹家，每天比所有人都早到，卻又比所有人晚離開。有一次，他注意到水槽太髒了，便戴上手套，親自動手刷洗，示範給我看應該怎麼做。這讓我深受激勵。他只希望身邊都是勤奮工作的人。一旦發現這樣的人，他就會提拔他們，並給他們加薪。
這就是零售業的情況——每一分錢都很重要，而且每天都會直接檢驗工作究竟做得好不好。
非營利組織、政府機構和學術界則有所不同。這些領域容易滋生出一批對能力強的人感到威脅的人。這些領域的管理者更傾向於貶低、打壓，甚至避開那些可能讓自己相形見絀的人。他們害怕別人發現自己其實配不上現在的頭銜和薪資，因此會在身邊聚集一群阿諛奉承的人。這類人無一例外地會坐視組織走向衰敗。任何企業或機構，其實基本上只有兩個方向：向上發展，或向下沉淪。那些排斥人才，或者因為新想法、更睿智的見解而感到受威脅的管理者，會把整個機構一步步帶入困境，卻同時不斷吹捧、抬高自己的個人聲望。
反過來，那些積極尋找人才、渴望將真正聰明且具備專業能力的人聚集在自己身邊的管理者，則能帶領機構更上一層樓。
無論我們從事什麼工作，都要問問自己，現在是哪種類型的人在領導我們。如果是前者而非後者，那就計劃另謀出路吧。否則，那些聰明能幹、勤奮努力的人，很可能反而會因為自己的優點而受到懲罰。如果有一天你被委以重任，那麼請成為這樣的領導者：善於發現、主動尋找人才，並樂於接受挑戰、勇於質疑自身假設和判斷。
最後，判斷一個人是否是真正專家的原則是：他總是樂於承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遠遠多於自己知道的事情。
我也認識這樣的人。他們對新的證據、新的書籍、新的見解和新的知識，無論多麼異乎尋常，都始終保持着無盡的好奇心；他們也隨時願意修正自己錯誤、汲取新知。他們絕非喜歡自吹自擂之徒，恰恰相反。面對浩瀚無垠的未知世界，他們深知其中有多少自己尚不了解的事，因此始終保持謙遜。
簡單回顧一下，你可以從以下幾點辨認一名真正的專家：
•能迅速承認自己的無知；
•願意承認自己的不足，也願意承認並改正錯誤；
•認可他人的貢獻；
•積極尋求更聰明的人和真誠的批評與指正；
•坦誠地認識到自己的知識，只是浩瀚未知海洋中的一座小島。
至此，我關於如何辨別「江湖騙子」與真正值得尊敬之人的小教程，就告一段落了。
我們都需要不斷磨練自己的判斷力與辨別能力，因為毫無疑問，我們正處於一個「專家失靈」的時代。然而，我們仍然需要真正的專家。
關鍵在於：根據我們所掌握的證據，盡我們所能判斷兩者之間的區別。
作者簡介：
傑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總部位於德克薩斯州奧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創始人兼總裁。他在學術界和大眾媒體上發表了數千篇文章，並以五種語言出版了10本書，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鎖》（Liberty or Lockdown,2020）。他也是《路德維希‧馮‧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2019）一書的編輯。他還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就經濟、技術、社會哲學和文化等主題廣泛發聲。聯繫方式：tucker@brownstone.org。
原文：Charlatans and Expert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