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初,川普重新進入白宮時,世界曾經出現一種,和平將至的預期。
川普第一任期沒有讓美國捲入新的大規模戰爭。雖然美軍曾空襲敘利亞、在阿富汗投下「炸彈之母」,並於2020年擊殺伊朗革命衛隊聖城旅指揮官蘇雷曼尼,但這些行動都沒有演變成戰爭。
川普與俄羅斯總統普京、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維持直接互動,並表示與他們關係深厚。因此,世界一度揣測,川普第二次執政後,可能透過大國交易結束俄烏戰爭、穩定美中關係,重新建立一套類似二戰後雅爾達體系的國際秩序。
當時,國際政治與戰略研究界也曾經討論過「新雅爾達框架」的可能性:由美國、俄羅斯與中國透過大國協商,在歐洲、亞太與中東重新劃定安全邊界,管理彼此的競爭與衝突。
一年多後,結果卻朝相反方向發展。
俄羅斯從2022年2月全面進攻烏克蘭,至今已經打了四年多。俄軍沒有取得決定性勝利,烏克蘭也沒有能力迫使俄羅斯撤軍。雙方持續以飛彈、無人機和遠程攻擊摧毀彼此的城市、能源與軍事設施,和平談判始終無法落實。
川普原本宣稱能夠迅速結束俄烏戰爭,最後既沒有讓普京停手,也沒有讓烏克蘭接受一套可以長期維持的停戰條件。俄羅斯繼續陷在戰場,美國與歐洲依然無法完全脫身。
而更大的意外發生在中東。
2026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美伊雙方於4月8日在巴基斯坦斡旋下達成臨時停火,6月17日再簽署60天諒解備忘錄,試圖透過談判處理伊朗核計劃、經濟制裁、海上封鎖及荷姆茲海峽通航問題。
8月17日談判期限屆滿,雙方未能達成永久和平協議,並退出直接談判。目前巴基斯坦仍試圖恢復斡旋,伊朗與阿曼也在磋商荷姆茲海峽臨時航道。
從2月28日到8月26日,美伊戰爭狀態已延續近180天。美國未能迫使伊朗屈服,伊朗也未在核計劃、制裁及海峽控制權等核心問題上讓步。戰爭何時結束、荷姆茲海峽何時全面恢復暢通,至今仍然沒有時間表。
川普從一位原本,看似避免發動戰爭,喜好以交易化解衝突的商人政客,變成直接帶領美國投入中東戰爭的任性總統。這場戰爭大量消耗美國的軍事能量與彈藥儲備,也對全球能源市場與供應鏈造成連鎖衝擊。同時,大幅推高美國國內通膨和經濟壓力,讓川普與共和黨付出沉重的政治代價。
如今,美國又要對伊朗發動更「毀滅性」的經濟戰,並準備制裁與伊朗維持貿易往來的國家及企業,這將對美中之間剛剛緩和、仍然脆弱的關係,帶來巨大挑戰。這會不會引發包括台海在內的,另一波地緣政治動盪?
三個大國當中,目前只有中國尚未正式對外開戰。
但中國對周邊的軍事壓力,同樣持續升高。北京從未放棄以武力解決台灣問題,在台海維持軍機、軍艦與海警的常態化行動;在南海對菲律賓則透過海警船、水炮、攔截、碰撞、登檢及國內法,逐步擴大實際控制範圍;在東海,中日圍繞釣魚台及相關海域的軍事對抗,也更加頻繁。
這是一種介於和平與戰爭之間的擴張方式。中國運用海警、執法與灰色地帶行動推進主張,雖避免直接跨過戰爭的門檻,但同時不斷改變區域現狀。
當俄羅斯陷入烏克蘭戰爭、美國陷入伊朗戰爭之際,中國可能面臨兩種選擇。
第一種是保持克制,利用美俄長期自我消耗的時間,繼續發展經濟、科技與軍事實力。第二種是判斷美國力量受到中東牽制,分身乏術,乘機加大對台灣、菲律賓與日本的壓力,甚至動武。
《孫子兵法》提出:「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中國長期重視「不戰而屈人之兵」對外戰略,透過政治、經濟、外交、模糊執法與軍事威懾逐步推進目標。如今,北京會繼續守住「上兵伐謀」的戰略思維?還是在內部政治、經濟的壓力下,跳脫傳統克制,在台海、南海或東海發動一場新的戰爭?
原先想像中的「新雅爾達框架」,是美俄中三個強國透過交易管理衝突、劃定紅線。現在出現的卻是另一幅圖像:兩個強國已經陷入戰爭,第三個強國看似正在戰爭邊緣徘徊、摩拳擦掌。
川普第二任期,外界所預期的大國交易,至今沒有進入實質階段。美俄未能就俄烏停戰達成共識,美中也沒有建立一套,能夠管控台海、南海與東海風險的,可確定戰略共識安排。
三大強國各自沿着,自己既有路線推進,彼此之間缺少有效的共識、協調與制約,使全球局勢更加不確定。任何一次誤判、碰撞或意外,都可能引發新的危機。
2026年後的世界,已經離「新雅爾達秩序」越來越遠。世界秩序沒有走向大國協調,與勢力均衡而穩定,反而可能帶來更多不穩定因素:俄羅斯陷入戰爭失控的泥淖,會不會動用戰術核武升級戰事?美、中會不會因伊朗問題,從原本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滑向全面對抗?而亞太地區會不會淪為,這場大國對抗下的高風險地緣棋子?
人們每天期待和平、追求幸福,人類卻始終沒有從過去的戰爭中獲得足夠的教訓與警惕。歷史一次又一次重演,戰爭往往開始於誤判,擴大於失控,最終陷入不知如何停止的困境,讓所有捲入的國家付出遠超預期的代價。
如今,世界是否又將重蹈覆轍,才是最令人不安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