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了一名為:「求你不要再給我發忠字舞視頻了」的貼後有感而發,寫了一篇兒時「文革經歷」的小文。
文中提到的劉師傅和王立,曾是我父母的同事,想必現在兩人都已不在人世了。王立畢業於華師大,曾是學校的一名語文老師,聽我哥我姐說,他的課講得聲情並茂、引人入勝,只因1957年打成右派而成了學校的鍋爐工,以致沒有女人願嫁他為妻。戴帽後他遇人唯唯諾諾、低三下四,那頂在文革時期仍未摘的右派大帽壓彎了他的「腰」,這就是那個荒唐年代中的荒誕故事。少年時期的特殊經歷在我記憶中深深的打下了歷史烙印,
文革初期我還是名小學生,那時學校已停課,上中學的我哥我姐前往全國各地串聯,他們在串聯中吃喝拉撒住行全免費,且還有機會進京見毛爺爺,我哥姐的幸運慕煞人!
那時不管是大街小巷還是操場禮堂,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到處都充斥着《忠字歌》和《革命造反歌》等紅歌,其中《革命造反歌》中的歌詞和旋律我至今不忘:「拿起筆,做刀槍,集中火力打黑幫,革命師生齊造反,文化革命當闖將。忠於革命忠於黨,黨是我的親爹娘,誰要敢說黨不好,馬上要他見閻王。殺、殺、殺。嘿!」當年紅衛兵小將們還將這些革命紅歌編成紅舞,並每到一地進行表演。
一日中午,一幫紅衛兵在當地中學禮堂排練《革命造反歌》舞蹈,編舞老師一遍一遍地指導他們排練。禮堂隔壁住着學校食堂廚師劉師傅,編舞老師反覆的「預備起」、「預備起」指令和紅衛兵一遍遍的「殺、殺、殺」口號響徹禮堂,這震耳欲聾的殺喊聲擾得劉師傅無法午休,於是她只好起床站在房前慍怒道:「老娘每天要早起給師生做早點,而他們每天在這裏『一杯起、一杯起』的『殺、殺、殺』地抽筋,鬧得我完全沒法午睡。」剛好這時我從她房前路過,聽罷此言我立馬提醒她道:「這話您千萬不要再說了,萬一被他們聽到了,搞不好您也成『黑幫』了」。一聽這話嚇得她連忙不作聲了。
幾天後學校召開批鬥曾是一名老師、後打成右派但未摘帽的王立的批鬥會,那日下午只見四名紅衛兵將頭戴紙高帽、胸掛大木牌的王立押上台,紙帽和木牌上均赫然寫着「打倒大右派王立」的幾個大字,然後其中一個紅衛兵將王立的頭按壓至90℃,之後四人退到了一旁,接着就是紅衛兵一個接一個的上台來揭露王立罄竹難書的罪行,他們噴着憤着,台上台下精力過剩的紅衛兵:「打倒大右派王立」的口號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突然台下一塊紅磚飛到台上,只見那板磚從王立身邊擦肩而過,唉呀,好險!幸虧台下那個紅衛兵投擲不准,不然王立即便不見閻王也是重傷。
台上義憤填膺的,台下滿腔怒火的,這些無知少年對王立哪來的深仇大恨?王立他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的惡貫滿盈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