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秦娥》是古典詞牌中極具代表性的一曲。這一詞牌地位特殊,相傳現存最早的《憶秦娥》詞作出自盛唐詩人李白之手(學界對作者歸屬至今仍存有爭議),被視作詞牌中歷史最為久遠的作品之一。
先品讀這首千古名篇: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詞中反覆提及的「秦娥」,到底指代何人?後世主要流傳三種觀點,各有依據,也各存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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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種說法:秦娥指代秦穆公之女弄玉。
據古籍記載,弄玉精通吹笙,後來與擅長吹簫的蕭史相知相伴,二人音律相和、志趣相投,留下了「吹簫引鳳」的動人傳說,後世「乘龍快婿」這一典故也由此而來。相關故事多見於《列仙傳》等古籍,在民間流傳極廣。詞中開篇「簫聲咽」與「秦樓月」,恰好和弄玉、蕭史棲居秦樓、以樂相伴的典故相呼應,這也成為該說法最直接的依據。
不過這一解讀存在明顯矛盾:詞作後半段寫到樂遊原、咸陽古道、漢家陵闕等長安及關中一帶的歷史風物,皆是漢唐遺蹟。弄玉為春秋時期秦國人物,從時空背景來看,無法與詞中漢唐景致相融,這也是此說法難以自洽的地方。
第二種說法:秦娥指代漢樂府名篇《陌上桑》的主人公秦羅敷。
《陌上桑》開篇便寫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秦羅敷容貌秀美、品行端方,是漢代文學中經典的美好女子形象。在另一部漢樂府佳作《孔雀東南飛》中,也借旁人之口提及秦羅敷,可見至漢代,「秦羅敷」已經逐漸成為世間美貌賢德女子的泛稱。
單從姓氏來看,秦羅敷可被稱作「秦娥」,但該解讀同樣存在硬傷:後世通行解讀中,秦羅敷的故事背景為邯鄲一帶,而詞中秦樓、灞陵、樂遊原、咸陽古道等地,均位於古秦地(今陝西關中一帶),二者地域相隔甚遠,地理背景無法對應,因此這一觀點支持者較少。
第三種說法:秦娥並非特指某一人,而是泛指秦地的女子。
漢代揚雄所著《方言》中有明確釋義:「秦、晉之間,美貌謂之娥。」在古時的秦、晉地域,人們常用「娥」來形容容貌秀麗的女子,「秦娥」顧名思義,就是秦地的佳人。結合詞作整體意境來看,詞中女子獨居秦樓,在月色簫聲中從夢境驚醒,望着年年不變的柳色,於灞陵追憶離別;又逢清秋佳節,遙望咸陽古道,卻始終等不到故人音訊,滿心皆是相思與悵惘。這是古典詩詞中十分經典的思婦抒情寫法。
巧合的是,李白另有一首《春思》同樣以「秦桑」勾勒秦地女子的形象,與《憶秦娥》裏的秦娥相互呼應,也從側面印證,李白常以「秦」代指關中地域,書寫當地女子的情思。
這種泛指的解讀,既貼合字詞本義,又能完美匹配全詞的地域、景物與情感脈絡,是目前學界認可度較高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