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末,朋友從國外發來美國經濟政策專家和政治顧問吉恩·斯珀林的《筆者們絕不能忘記經濟政策的本質:讓人們過上有尊嚴的生活》)一文。此文開篇講,「在過去30年裏,我參與或目睹了各種經濟政策辯論,但似乎很少有人思考最基本的經濟問題:為了增進人類的幸福和福祉,我們最終的經濟目標究竟是什麼?「「對於最終目標的問題,我的答案是,我將其定義為『經濟尊嚴』(Economic Dignity)」。
「經濟尊嚴」這一最終目標吸引了筆者,這是經濟學的一個全新的目標,一個高尚的目標!但是,閱讀完全文後,筆者認為「經濟尊嚴」目標高尚,卻存在路徑和可行性問題。因此,筆者不再關注「經濟尊嚴」了。一葉知秋,2020年,吉恩·斯珀林出版的《經濟尊嚴》一書,筆者沒有興趣閱讀了。
今年5月17日,第一屆尊嚴經濟學研討會在北京先知書店舉行,來自經濟學界、法學界、媒體界及退休公務系統的資深人士齊聚一堂,圍繞尊嚴經濟學的起源、概念、範疇、創新與時代意義展開了充分研討。筆者注意到,在《尊嚴經濟學邁開經濟以人為本的關鍵一步》一文中,王法明提出,「斯珀林的理論更具政策導向和可操作性,其三大支柱直接對應醫保、教育、勞工等具體政策,為尊嚴經濟學的實踐提供了可借鑑的路徑」。筆者認為,王法明沒有意識到「經濟尊嚴」存在路徑和可行性問題。當時,筆者想參與討論,指出「經濟尊嚴」存在路徑和可行性問題。由於忙於其他文章的寫作,就放下了。
《金仲兵|從馬克思到馬斯克,從鬥爭走向共生》一文的最後一句提出,「尊嚴經濟學,就是要讓勞動者從『按勞分配』過度到公民『生有其食』」。「按勞分配」是社會主義分配原則,以上這段話意思是,尊嚴經濟學,要讓勞動者從社會主義分配原則過度到公民「生有其食」。看來。金先生也沒有注意到。「經濟尊嚴」存在路徑和可行性問題,就像一個多世紀以來,國內外的某些知識分子沒有注意到公有制的路徑和可行問題,相信馬克思的公有制可以將人類送進天堂。
因此,筆者特寫此文,講述「對經濟尊嚴的思考「,指出「經濟尊嚴」存在路徑和可行性問題。提醒讀者,不要對「經濟尊嚴」崇高目標抱有很大的期望,很可能就像當年那些相信共產主義是天堂一樣的人,醒來後只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夢。
美國是資本主義國家。吉恩·斯珀林的「經濟尊嚴」是在美國國內政治與社會語境下提出的經濟目標,以此,他提出了他的路徑和具體政策。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我們要思考,從社會主義過渡到「生有其食」的路徑是什麼?中國路徑的第一步是什麼?這是中國人必須關注的。
本文,筆者將提出與吉恩·斯珀林不同的「經濟尊嚴」的定義,探討吉恩·斯珀林「經濟尊嚴」的路徑和可行性問題。同時指出,中國不解決自己的政治經濟制度問題,「經濟尊嚴」對中國來說是行不通的!
本文中文稿的寫作對象是中國公眾,為此,筆者竭力使文章淺顯易懂。
作為管理學家,筆者更關注「經濟尊嚴」的路徑和可行性。此文,首先比較筆者的「經濟尊嚴」定義與吉恩·斯珀林的差異。以此為起點,在中美兩國不同的政治經濟制度背景下,筆者闡述對於「經濟尊嚴」的思考。
本文分為三節:
一、「經濟尊嚴」的定義
筆者與吉恩·斯珀林的經濟尊嚴定義比較,重點指出吉恩·斯珀林的論證問題
二、「經濟尊嚴」的路徑及可行性分析
評述吉恩·斯珀林「經濟尊嚴」的路徑及可行性問題。通過分析,筆者指出,經濟尊嚴之路行不通,可行性極低,並且嚴肅地點明,對中國來說,首先要解決政治經濟制度問題,否則,中國沒有談資格談「經濟尊嚴」!
三、通往尊嚴之路的猜想
筆者介紹,美國正在做得一件提高全民能力的試驗,提出路徑建議及持續資金的可行性。然後,筆者闡述藉助AI,我們達成經濟尊嚴的發展路徑。
由於此文過長,為了減輕讀者的閱讀疲勞,本文首先介紹第一節。
一、「經濟尊嚴」的定義
此節,筆者首先提供經濟尊嚴定義,然後與吉恩·斯珀林的三大支柱做比較。
1、個人自由即經濟尊嚴
個人自由即尊嚴。在經濟領域,個人自由即經濟尊嚴。在政治領域。個人自由即政治尊嚴,本文不討論政治尊嚴。
在斯珀林文中,他講,「多年來,我發現自己常常跳出定義我們國家經濟對話的常規指標,去思考:一個人在臨終之際會認為,在他/她的經濟生活中,什麼才是最重要的?這正是本文的出發點」。吉恩·斯珀林從一個人臨終之際的思考,得出了自己的結論—「經濟尊嚴」。
筆者是什麼時候開始思考尊嚴的,如何定義尊嚴的?
1980年初,中國上演了日本電影《狐狸的故事》。電影中有這樣一個場景: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剛學會覓食的小狐狸被父母趕出洞外,小狐狸悽厲地哀鳴着,一次又一次試圖回到洞裏,可是每一次都老狐狸咬了出去。狐狸世界的法則是,長大了就不能靠父母活着,要自立自力,獨立生活,自己養活自己。電影中有這樣一個場景,一隻眼瞎的小狐狸被父母拋棄後,活活地被餓死了。筆者永遠忘不了那只可憐的小狐狸那無助的身影。寫到這裏,筆者依然心痛。
《狐狸的故事》告訴筆者,「自立」和「自力」是動物生存的法則。人類也應一樣。
上個世紀80年代,一個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在馬路上擺出了他的畢業證書和各種獎狀,尋求幫助。這件事情曾引發社會關於生存與的尊嚴廣泛爭論。
還是在深圳(也許是在其他城市,筆者記不清了)。一個乞丐在路邊乞討,一個路人扔了一塊錢給他,掉在地上。這個乞丐讓這個路人把這一塊錢撿起來。他說,乞丐也是有尊嚴的。這件事情同樣引起熱議。乞丐有沒有尊嚴?大部分人認為,一個不勞動的、不能自力養活自己,靠乞討維生的人,沒有自尊,也就沒有尊嚴。這是一個自尊和尊嚴的案例。
筆者是一個經常幫助乞丐的人。一次,筆者曾經在無錫市,幫助過兩位年輕人,因為他們對筆者說,沒有錢了,很餓。我的太太說我的愛心泛濫,沒有邊界。她說,我們可以幫助老弱病殘,對於健康的成年乞丐,不要幫助。另一次,一個健康的成年婦女,向我太太討錢。我太太是一個企業的經理,對她說,「我可以把你介紹到我的企業工作,你就不用乞討了」。結果這個女人,冷笑着走了。太太對我說,你看看,這樣的人,沒有自尊,哪來的尊嚴!
「乞丐是否有尊嚴」觸及了人性、社會倫理以及個體選擇等多個層面。
自尊與自立、自力的心態相關。對於有勞動能力卻拒絕工作,甚至對善意報以冷笑的人,社會普遍認為其缺乏自尊。一個人沒有自尊,就沒有尊嚴。尊嚴需要建立在自立、自力和自尊的基礎上。若一個人甘願沉淪、拒絕勞動,便難以贏得他人的尊重。對於因突發變故而暫時求助的年輕人,給予幫助是人道主義的體現。他們與長期依賴乞討且拒絕勞動的人在本質上是不同的。
筆者曾經問過太太,「零元購」的人有尊嚴嗎?她斷言說,「零元購」的人沒有尊嚴!「零元購」在法律上是搶劫,是對他人財產權的侵犯。這就涉及到一個問題,搶劫者有自尊和尊嚴嗎?尊嚴的底線是,不能建立在侵害他人利益和社會秩序的基礎上。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違法行為都無法被視為有尊嚴的表現。一個文明的社會,尊嚴應當與守法、誠信和勞動緊密相連。
朋友們有時討論,一個殺人犯被判處死刑的人,有否尊嚴?有人認為有,作為一個生命,即便臨死,也要讓他們體面地去死。作為一個人道主義者,筆者當然尊重生命。但是,筆者認為,人不僅是生物學意義上的「動物」,更是社會學意義上的「人」。尊嚴有兩個層面,生命尊嚴和社會尊嚴,如果失去了後者,實際上,也就失去了前者。因此,殺人犯剝奪了他人的生命和尊嚴之後,就已經失去了他的生命尊嚴。
筆者發現,有相當一部分中國知識分子,將政治自由與個人自由混同。個人自由與政治自由邊界是不同的。筆者曾經在《自由與個人自由》一文中指出,政治自由是「與他人共同治理公共事務」的權利。個人自由是「做自己的主人」的權利,包含人身、言論、信仰、擇業等私域選擇。筆者定義個人自由是「自立、自力和自尊」。這是筆者的原創。
「自主是個人的選擇權利。自力是個人依靠自己的能力獨立生活。通俗講,自力的底線是,一個人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努力地去養活自己。自尊是個體對自身價值、人格和能力的肯定與尊重「。
自立、自力和自尊三者之間的邏輯關係:自立→自力→自尊。
自立是個人選擇的權利,你的事情你做主!從選擇大學專業,到選擇國家制度,等等,這是你的權利。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生活沒有目標,失去獨立性,失去了自我。自力是一個人的生命底線-自己能夠養活自己。如果你不能自己養活自己,你還不如一隻動物,一隻狐狸。在野外,狐必須努力積極地去獵食,否則就要餓死。一旦確定了人生目標,那就是你生命的意義,憑藉你自力能力,全力以赴,實現目標。自尊是你對自己的肯定。你的人生價值,你的人格,你的能力符合併能夠實現你的人生目標。一個人沒有目標,不能自己養活自己,不知道自己人生的價值,沒有人格,沒有一技之長,就沒有尊嚴!前面關於犯罪與乞討的案例表明,尊嚴的主體是個人。尊嚴來自個人的自立、自力和自尊。因此,我將個人自由定義為,個人自由即尊嚴。沒有自由的人就沒有尊嚴!在經濟領域,個人自由即經濟尊嚴。人類社會擁有越多的享有個人自由人,人類就會越來越逼近一種有尊嚴的動物。創造促進個人自由的社會環境,鼓勵人獲得個人自由,這是人們享有經濟尊嚴的最優路徑。
2、三大支柱比較
1)吉恩·斯珀林三大支柱
吉恩·斯珀林沒有創造一個屬於他個人的「尊嚴」哲學定義,證明了他哲學層次低,抽象能力不足。他將社會已經公認的「尊嚴」概念,縮窄並投射到了經濟政策領域,歸納出一套「經濟尊嚴」的三支柱:第一支柱:照顧家庭和體驗家庭最大快樂的能力;第二支柱:追求潛能與目標;第三支柱:在不受支配和羞辱的情況下參入經濟。
吉恩·斯珀林沒有微觀經濟知識,更沒有企業經營管理的實戰經驗。他將「尊嚴」作為一門工具引入經濟學研究。他的三大支柱,出現眾多的論證問題,不是人們享有經濟尊嚴的最優路徑。
2)春生的三大支柱
在多篇論文中,筆者強調能力是每個人自身唯一擁有的資產,是人獲得成功幸福的資源。在同樣的環境中,個體能力特長是個體生活差異的主要原因;群體能力特色是群體經濟體制、政治體制以及群體文化差異的主要原因。
在多篇論文中,筆者提出,自由的本質是一種能力。
你的能力決定着你個人的選擇方向,你的價值和未來。一國之民的總體能力決定着國家經濟的繁榮,政治制度的優劣。一切為了自由,就是為了任何一個人都能夠發揮自己的能力,享有尊嚴。一個健康自由的社會是一個充分發揮個人能力,創造個人價值,並通過看不見的手分享於他人的社會。
正因為能力是資產,是自由,因此,我寫了一篇專文的題目就是《能力是認識人類社會的邏輯起點》。
筆者的研究工作是以自由為核心的,也就是以個人能力為核心的。
筆者的「基於能力的三大支柱」是自立能力、自力能力和自尊。自尊是是個體對自身價值、人格和能力的肯定與尊重,是對自立能力和自力能力的價值判斷和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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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恩·斯珀林的死穴
我們來看吉恩·斯珀林的那篇宣傳「經濟尊嚴」的文章的題目:
「我們絕不能忘記經濟政策的本質:讓人們過上有尊嚴的生活。」
誰來「讓」人們過上有尊嚴的生活,這個「讓」的主體是誰?
是你,吉恩·斯珀林嗎?
吉恩·斯珀林根本沒有把美國人看在眼裏。尊嚴的主體是每個人自己!尊嚴來自個人的自立、自力和自尊。吉恩·斯珀林將政府視為主體,剝奪了個體的主導權!斯珀林忘了,政府只不過是依靠一個個國民個體養活的為國民提供服務的一個機構。
從吉恩·斯珀林一文的題目,我們就可知道,吉恩·斯珀林的三大支柱根本無法支撐他的經濟尊嚴的政策。
第一支柱:照顧家庭和體驗家庭最大快樂的能力比較自立、自力能力和自尊
吉恩·斯珀林提出,「經濟尊嚴契約必須確保那些盡到自己責任的人能夠照顧家庭、為家庭提供機會,並享受伴隨這一角色而來的、最偉大、最難以估量的幸福。雖然完全的經濟平等永遠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目標,但既可行又具有道德意義的是保護最自然的平等:高收入固然能讓生活更輕鬆,人生最大的幸福——子女的誕生、愛人的陪伴、家人和朋友的愛,以及照顧和為這些所愛之人提供機會所帶來的滿足感——必須人人享有。然而,儘管『人生中最美好的事物都是免費的』這句諺語蘊含着深刻的真理,但現實是,經濟匱乏、歧視、市場規則的缺陷以及社會保障體系的巨大漏洞,剝奪了數千萬美國人享受這些家庭幸福的權利。」。
除年幼兒童、失智老人、重度殘疾者以及重病患者,筆者要問,一個健康人,怎樣定義盡到自己責任?責任與能力是什麼關係?
「盡到自己責任「可以概括為:在能力範圍內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責任與能力的關係:自立和自力能力是承擔責任的基石。
吉恩·斯珀林只談責任,忽視能力。他的責任無法落地。這是書本知識分子的空談。
筆者的自立是個人選擇的權利,你的事情你做主!自立能力是,一個人要有選擇自己學習專業,謀生職業等等,即要有選擇自己的生活目標的能力。選擇有誤,可以再次選擇,這是對你自己負責。筆者的自力能力是,一個人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努力地去養活自己。如果你既沒有自立能力,又沒有自力能力,那你還不如一隻狐狸。你只能無奈地做一個乞丐,只能過着一種貧窮的毫無尊嚴的生活。社會為健康人提供的福利是,對你過往納稅貢獻的回報,也是防止你陷入永久貧困的「安全網」。這個網幫你渡過暫時的經濟拮据,提供你一次提高自立和自力能力的機會,再次找到工作。健康人絕對不能躺在福利制度上「不勞而獲」,這是一個文明健康社會的底線。一個健康的享受長期福利的人,本來就沒有尊嚴,並且將破壞人類「工作的尊嚴」。容忍無自立和自力能力,且無自尊的人存在,將會產生越來越多的「懶人」,摧毀人的獨立性和生存能力。
吉恩·斯珀林講,「人生最大的幸福——子女的誕生、愛人的陪伴、家人和朋友的愛,以及照顧和為這些所愛之人提供機會所帶來的滿足感——必須人人享有」。
追求人生最大幸福,為家人帶來滿足感,這是人的天性啊!中國有一句俗語,母雞也知道愛自己的孩子!吉恩·斯珀林在用極其煽情的修辭,重複一句人人皆知的「廢話」。
斯珀林的目的是什麼?
把「天性」偷換成「政策恩賜」
追求家庭溫情、愛與陪伴,是千百年來人類作為哺乳動物和社交生物的天性與本能,它根本不需要任何經濟學家或政治家來「允許」或「賦予」。
斯珀林把這種「屬於人的天性」包裝成他的「第一支柱」,在邏輯上是滑稽可笑的。
他之所以講這句廢話,是試圖建立一種暗示:仿佛普通人只有接受了他設計的「經濟尊嚴契約」,才有資格和能力去激活自己的天性。這種將人的自然本能「政策化」的傾向,是一些「無知」理論家的通病。
廢話是成本最低的「道德春藥」
從政治動員的角度來看,這句廢話是一劑極其精準的「道德春藥」:
在選舉政治中,直接談複雜的稅率、複雜的福利套利和激勵機制,多數選民聽不懂也不想聽。但如果談「孩子的微笑」、「愛人的陪伴」,就能瞬間激起所有普通人的情感共鳴。吉恩·斯珀林講這句廢話,不是為了完成嚴謹的經濟學論證,而是為了在政治層面上搶佔道德制高點,讓反對他的經濟政策的人,在道德上背負「剝奪他人家庭幸福」的罵名。
吉恩·斯珀林的企圖是什麼?
用「應然的廢話」掩蓋他的「實然的無能」
在學術論證中,當一個人無法解決核心的、殘酷的現實問題時,往往就會開始轉向,說一些道德上絕對正確、但毫無建設性的「廢話」:
現實的真問題是,市場如何高效配置資源?如何解決人的自利性導致的社會撕裂?如何提升自立和自力能力的勞動價值?
吉恩·斯珀林的逃避在於,他這個書本知識分子,不知道如何解決這些關於「經濟公平(Equity)」的問題。於是,他轉而訴諸大眾的情感,用「人人必須享有天性幸福」這種誰也不會反對的「應然廢話」,來掩蓋他在資源分配和能力構建上的理論無能。
愛家庭是人的天性,不是經濟學分配的產物。吉恩·斯珀林把人人皆有的天性,當成自己理論體系的第一支柱,這不僅是講廢話,更是對人類自然情感的一種政治工具化利用。
吉恩·斯珀林又講,「雖然完全的經濟平等永遠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目標,但既可行又具有道德意義的是保護最自然的平等」。
平等是社會原則。身份平等、法律平等和機會平等(Equality)屬於法治與權利的範疇,而公平(Equity)則屬於經濟學中資源配置與財富分配的合理性範疇。在經濟領域,「經濟平等」是前提,在「人的理性有限和人的自利性」面前,「經濟公平」是人類難以解決的問題。吉恩·斯珀林混淆了「平等」和「公平」的概念,這個問題羅爾斯(John Rawls)同樣存在。筆者曾經在《平等與公平》一文中,專題解析平等與公平概念之不同。吉恩·斯珀林和羅爾斯都將屬於法治/權利範疇的「平等」與屬於經濟/分配範疇的「公平」混同了。此文,筆者只是指出問題,將另文專門討論。
吉恩·斯珀林提出,「毫無疑問,滿足第一支柱的要求至少意味着人人享有負擔得起的醫療保障、更安心的退休生活和體面的工資。」
毫無疑問,具有自立和自主能力的人負擔得起,甘願做乞丐的人負擔得起嗎?
也許,有人會講,經濟尊嚴使得人能夠安心工作,提高自立和自力能力,提高效率!「經濟尊嚴」能夠改變人的自利和懶惰嗎?
筆者認為,對那些有一定的自立和自力能力的人來說,只是由於各種不同的原因而不得不去乞討的人來說,他們能。對那些自立和自力能力低下的,而且毫無自尊心的人來說,他們不能。
作為管理學家,筆者最為關心的是,「人人享有負擔得起的醫療保障、更安心的退休生活和體面的工資」所必須「錢」從哪裏來?來自個人的自主、自力地努力工作所得?這自然皆大歡喜的。來自福利?福利金從哪裏來?是來自努力工作人繳納的人稅金!這是要努力工作的人養活不工作的人嗎?這是人道主義嗎?
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經濟權利,問題是依靠自身工作還是依靠政府提供的福利。筆者的自立和自力能力強調的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喪失了自己的生活能力,依靠福利的乞丐則,不如一隻狐狸。
重要的是,納稅人能夠為乞丐福利提供足夠的稅金嗎?
美國乞丐人數及增長趨勢
美國住房和城市發展部 HUD2024年度無家可歸評估報告(AHAR)提供了最新的綜合數據。報告顯示,美國無家可歸的人數達到歷史新高,超過77.1萬人,比十年前高出34%。(《Homelessness in America: The Latest Statistics and Trends for2026》)。
美國救助乞丐的資金是福利資金消耗的大頭。全美用於流浪者救助、收容所和廉租房保障的財政資金(聯邦與地方)在過去幾年呈暴漲態勢。僅以聯邦 HUD的相關撥款為例,每年以數十億美元的幅度增加,但街頭流浪者問題並未得到根本解決,
在美國,那些拒絕工作的乞丐,有幸於低保與兜底福利體系的存在,儘管獲得了一點福利金維護其生命尊嚴,卻喪失了社會尊嚴。
第二支柱:追求潛能與目標比較追求自主、自力和自尊的個人自由目標
吉恩·斯珀林提出,「每個美國人都必須擁有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機會來追求自身的潛能。正如瑪莎·努斯鮑姆所寫,『尊嚴的概念與積極奮鬥的理念密切相關。『在美國的政治版圖上,我們推崇一個獨特的理想:出身不應決定人生的結局;無論種族、宗教或經濟地位如何,每個人都應該有機會追求自身的潛能。不僅如此,我們還珍視第二次、第三次機會,無論其源於經濟、機遇,甚至是個人錯誤」。
這又是一句廢話!
美國的市場經濟體制,已經為美國民眾提供了一次又一次的市場機會。問題是,有多少人抓住了機會,又有多少人,一次又一次地把機會從手中溜走了。而那些一次次沒有抓住機會的人,要麼是沒有依據自己的勝任能力選擇目標,要麼是多次試錯,再也沒有資金支持了,沒有堅持到最後!當然也有的人百折不撓,最終獲得成功!馬斯克就是絕佳案例。筆者在《馬斯克為什麼成功過》一文中,闡述了馬斯克成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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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的勝任能力
勝任能力,通俗講,就是基於一個人的自立和自力能力的一組能力。作為管理學家,筆者曾經為企業設計企業家勝任能力模型,並對企業的中高層管理人員實施人才測評。筆者設計的企業家勝任能力模型主要包含四個核心勝任能力:目標定位能力、創新能力、創業能力和抗風險能力。
目標定位能力是企業家選擇能力(價值)、自我認知能力(自我概念),創新能力是能力特長(特質),創業能力和抗風險能力是內驅力(動機)。
筆者在埃隆·馬斯克身上看到了這些能力。
馬斯克具有非凡的目標定位能力。
大學時代,馬斯克就開始思考人生目標(自立)。他決心進入互聯網,清潔能源和空間探索領域。2004年,他終於創辦了貝寶(PayPal),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和特斯拉(Tesla)公司,達成了進入互聯網、清潔能源和空間探索這三個領域的目標。
馬斯克具有高強的創新能力。
資源是有限的,降低成本是企業家的創新動力之一。。創業伊始,馬斯克就致力於研究如何降低火箭發射成本。他將目標集中在火箭助推器的回收再利用。最終,SpaceX公司設計的「重型獵鷹」運載火箭的火箭助推器實現了回收再利用,大大地降低了發射成本。
馬斯克具有天生的創業能力(自力能力)
1983年,年僅12歲的馬斯克成功設計出一個名叫「Blastar」的太空遊戲軟件,以500美元的價格出售給了《PC and Office Technology》雜誌,成功地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12歲的馬斯克第一次就抓住了機會!
馬斯克具有超強的抗風險能力(毅力)。
創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時,馬斯克投入了超過一半的身家財產,這些錢僅夠他發射4次火箭。因此,他只能失敗三次,否則他的投入將化為灰燼。2006年、2007年、2008年,「獵鷹1號」三次發射失敗,接連失去三次機會,使得馬斯克陷入財務困境。但是,馬斯克沒有氣餒。他變賣了自己的私人財產,憑藉超強的抗風險能力,這一次「獵鷹1號」發射成功了!他抓住了第四次機會!
埃隆·馬斯克成功的主要原因有兩條,一是外部原因,二是內部原因。
美國的科學技術與市場經濟支撐是馬斯克成功的外部原因。
馬斯克所具備的四項核心勝任能力:目標定位能力、創新能力、創業能力和抗風險能力,是他獲得事業成功的內部原因。
馬斯克是美國人的典型代表。眾多的美國人都具有不同層次的勝任能力。他們當中有科學家,企業家,工程技術專家、技術工人等等,這就是美國科學技術、工業水平領先世界的根本原因。
曾有學生、朋友和企業的中高層對筆者說,馬斯克是極其罕見的「科學天才+商業巨擘+心理怪物(超強抗風險)」的結合體。你拿馬斯克當標杆去要求普通美國人,是一種「倖存者偏差」。普通人只要失敗一次或兩次,他的資金鍊就斷了,信用破產了,根本沒有機會迎來「第四次發射」。
筆者一次又一次的回答是:
第一、馬斯克的資金,從了12歲就開始積累了。他不是「倖存者偏差」。
馬斯克是個目標。比如,一座千米高山,馬斯克已經登頂。你選擇學習馬斯克奮力登頂,也許你登頂了(億分之一的機會),太幸福了!也許你登上了800米,600米,這就很不錯了!只要你敢於向馬斯克學習,你登上了400米,300米,甚至100米,你努力了!無愧於你的人生!又有多少人,乾脆不登了?坐在山底下的人自我安慰地說,我是個普通人,就算了吧!
馬斯克是個激勵自立、自力和自尊的人的目標!
第二,普通人根本沒有機會迎來「第四次發射」,為什麼?
其一,你的目標能力低,即便你有錢,有多少次機會,你都要失敗。這是你個人原因。風險投資公司也不會投錢。他們不是傻瓜!那你就老老實實做一個打工仔吧!無論對學生、朋友和企業的中高層,以及一些屢次失敗者向筆者諮詢的人,筆者都會這樣回答!
其二,如果你沒有抗風險能力,可能你不會去抓第二次機會!
其三,還與美國和中國的銀行投資貸款的苛刻狀況有關。
吉恩·斯珀林的硬傷——「機會」固然重要,但沒有「勝任能力」和「資源支撐」的機會,只能是空中樓閣。
市場機會是殘酷的。市場經濟確實提供了無數次機會,但機會不是免費的。每一次「試錯」都需要消耗財務資本(資金)和心理資本(抗風險能力)。
什麼樣的人能夠不斷地挖掘自己的潛能?那些自尊的人,他們不想使自己的一生碌碌無為。什麼樣的人能夠有毅力地不斷地抓住機會?那些自立自力的人不甘心失敗,迫使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抓住機會。
我們都知道,這些人占人口的比例甚少。他們是上帝給人類的禮物!
美國人應當慶幸,上帝給美國的禮物最多!
沒有人生目標,沒有自力能力的人,以及低自尊的人不會挖掘自己的潛能,也抓不住機會。
相關研究證實,低自尊個體更傾向於通過冒險的貪婪行為(如腐敗、侵佔公共資源)快速獲取財富,以此補償自身的自我價值不確定感;而擁有穩定高自尊的個體,更願意堅守道德標準,不易被貪慾驅動突破底線。
有的人認為,像馬斯克或貝索斯等億萬富豪,其財富增長速度遠遠超過了他們個人努力的邊際,那是整個社會系統賦予他們的紅利。
怎樣證明,馬斯克或貝索斯等億萬富豪,其財富增長速度遠遠超過了他們個人努力的邊際?
財富的增長不是計算他幹了多少體力活,哪怕是技術活,而是計算他用極高的選擇能力(價值)、自我認知能力(自我概念),創新能力是能力特長(特質),創業能力和抗風險能力,冒着極大的破產風險,以其顛覆性的戰略眼光,對整個社會資源進行了最有效的重組。
既然每個人都享受了美國和平、法治、金融市場的紅利,那馬斯克的成功就是他「個人能力資本」對系統紅利的最高效兌現。整個社會系統賦予他們的紅利沒有給你嗎?為什麼?首先從你身上找原因吧!
什麼是資本?資本不僅僅是生產資料,更重要的是人的能力。這個判斷是筆者的一把利劍。筆者正是用這把利劍刺穿了《資本論》的心臟(春風《翻過這血腥的一頁》)。
能力是人自身唯一擁有的資產,是認識人類社會的邏輯起點。馬克思只看到了資本家佔有生產資料,沒有看到資本家的抗風險能力、信息收集和分析能力、決策能力和經營管理能力等等一切決定企業生存與發展的能力。
總有相當多的人抱怨,我家沒有他家有錢。所以,他創業有家庭資本支持,他出國上大學支持得到了父母的援助,等等。別人的父母有金錢資本支持,你為什麼沒有?這又回到了資本代際傳遞的合理性了。
「資本」——人的能力,才是人自身唯一的、最核心的資本。至於資本的代際傳遞,那不過是上一代人能力變現後的合法合理的延續。
別人父母有錢,是因為別人父母當年憑藉強大的「能力資本」拼搏賺來的。如果我努力賺了錢,並且交了稅,我憑什麼不能留給我的孩子,讓他擁有更好的起點?如果政府為了所謂的公平去剝奪這種傳遞,那才是對人類奮鬥本能的徹底抹殺。一個人努力的終極動力,不就是為了讓下一代過得更好嗎?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能力➔努力➔獲得金錢資本➔傳遞給下一代➔下一代擁有更好的金錢資本和能力培養環境。這是一個合情、合理、合乎人性的正向循環。
人的能力是人自身唯一的資源,你的能力如何?
第三支柱:在不受支配和羞辱的情況下經濟參入比較自尊
吉恩·斯珀林提出,「經濟尊嚴的定義必須包含在不受支配和羞辱的情況下為經濟做出貢獻的能力。如果沒有這第三支柱,為了實現經濟尊嚴的前兩支柱,人們出於必要性(甚至絕望)而尋求工作,這會使勞動者處於巨大的權力失衡狀態,迫使他們接受導致羞辱、支配、虐待以及剝奪家庭基本快樂的條件。「
在參與經濟活動時不受支配與羞辱,這取決你的工作環境和你自己的態度。
在美國,主動辭職或因自身過錯被開除的人,沒有資格領取失業金(UI)。但是,如果僱員能證明自己是「有正當理由」(Just Cause/ Good Cause)被迫辭職,則依然有很大機會獲得福利。
其中有兩條規定:
僱主違約:公司惡意拖欠工資、單方面大幅減薪或強行降低職位等級。
職場惡劣環境:在職場遭遇嚴重的騷擾、歧視或人身威脅,且向管理層/HR反映後未得到解決。
這兩條嚴格保護員工工作尊嚴,免受侮辱。
除了政府政策保護外,個人自尊非常重要。一個人,沒有自尊,就沒有尊嚴。
筆者不了解美國員工個人自尊狀況。筆者認為,一個法制國家的狀況要好於一個專制國家。
筆者來介紹中國狀況。
為了研究「現代企業管理制度」,筆者曾經去一家知識密集型企業工作。筆者也曾經多次到勞動密集型企業做田野調查。知識密集型企業員工工資議價能力顯著高於勞動密集型企業。因為,他們具有技能稀缺性、低可替代性及高轉換成本的能力優勢。知識密集型企業的絕大多數員工有自尊,絕不忍受羞辱,否則立馬辭職。用中國的一句俗語來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而勞動密集型企業員工只能從事簡單勞動,工資議價能力低,老闆霸凌,管理層蠻橫,員工無奈。好不容易找了一隻飯碗,為了家人忍了吧!只有個別員工選擇辭職,因為他們有自尊!
我們每個人都應該自問,你的自立自力能力高嗎?你有自尊嗎?
在勞動密集型企業調研結束後,筆者需要提供調研報告。在報告中,筆者根據企業的實際管理狀況指出管理存在的問題。列舉問題原因的最後,筆者寫上一句:提高顧客滿意度,首先要提高員工滿意度。在管理層送客的宴會中,筆者會再次對管理層講,作為勞動密集型企業,你們的產品技術難度小,為什麼產品質量低下,你們發現了嗎?員工的操作不當是質量問題重要原因之一。你們必須善待員工。員工滿意,顧客才會滿意啊!
使筆者感到欣慰的是,調研過的企業,霸凌、蠻橫行為減少了!這是筆者在企業文化講稿中的重要案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