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 古詩古文 > 正文

語文書沒有的十首詩詞,才是真正的千古絕唱

人生如寄,詩酒趁年華。

那些被收錄進語文課本的篇章,固然是經典中的經典。但還有太多珠玉之作,或因題材冷僻,或因意蘊太過深沉,未能走進尋常課堂。

我們不妨去讀一讀那些語文書里沒有,卻足以稱得上千古絕唱的詩篇。

01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納蘭性德《木蘭花·擬古決絕詞柬友》

納蘭容若的一生,像是一場絢爛而短暫的煙火。

他是權相之子,天子近臣,看似擁有一切。可他的詞裏,卻寫盡了人間的遺憾與無常。這首詞,表面寫的是男女之情,實則是在柬友,感嘆人心易變,世事難料。

「人生若只如初見」,這七個字,是多少人藏在心底不敢輕易觸碰的奢望。

初見時,一切都恰到好處。春風拂面,眼波流轉,所有的美好都剛剛開始,沒有後來的齟齬,沒有漸行漸遠的疏離。可人生最殘酷的,恰恰是時光不能倒流。走過半生再回頭,那些曾經親密無間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形同陌路。你以為情比金堅,對方卻早已變了心意,還要反過來責怪你不夠通達。

納蘭容若看得通透,卻也無能為力。

他借班婕妤被棄的典故,借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悲劇,說的不過是一個樸素的道理:人心,是這世間最靠不住的東西。不是要我們因此變得冷漠,而是要學會看淡。遇見時,真心相待;離散後,各自珍重。

不必追問「故人心」為何易變,因為變化本身,才是人生的常態。

02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

秋娘渡與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蔣捷《一剪梅·舟過吳江》

南宋覆滅之後,蔣捷從此漂泊江湖,再未歸鄉。

這首詞寫於他乘船路過吳江之時。江南的煙雨朦朧,本該是詩情畫意,可在亡國之人眼中,滿目皆是淒涼。春日的愁緒,需要借酒來澆。江上風急,雨聲蕭蕭,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一個落魄的過客。

他想起遠方的家,想起那溫暖的日子:洗淨客袍,調弄銀笙,點燃心字形的香。可這一切,都已經是回不去的從前了。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這是整首詞裏最讓人心驚的一句。櫻桃紅了,芭蕉綠了,春天來了又走了。歲月不會因為誰的苦難而停下腳步,它自顧自地向前流淌,把所有人拋在身後。

蔣捷寫的不僅是自己的身世之感,更是所有被時代裹挾之人的共同命運。

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總以為以後還有機會。可很多時候,一轉身就是一輩子。故鄉的老屋,童年的玩伴,青春時愛過的人,都在時光的河流里漸漸模糊。不是不想留住,是根本留不住。

與其等到「流光把人拋」的時候再後悔,不如趁着現在,去做想做的事,去見想見的人。

03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陸游《臨安春雨初霽》

寫這首詩的時候,陸游已經六十二歲了。

他一生都在盼望朝廷北伐,收復中原。可等來的,卻是一紙調令,讓他從山陰老家赴臨安任職。年過花甲,還要在官場中周旋,他的內心是疲憊的。

「世味年來薄似紗」,開篇就是一句沉沉的嘆息。人情的涼薄,世事的無奈,像一層薄紗裹在身上,透不過氣來。可他又能怎樣呢?只能騎馬入京,繼續這身不由己的日子。

住在客棧里,他聽了一夜的春雨。第二天清晨,巷子裏傳來賣杏花的叫賣聲。這本是極美的江南春景,可在陸游筆下,卻透着一股孤寂。他閒來無事,在矮紙上練習草書,在晴窗下細細地分茶。日子看似閒適,實則是在消磨時光。

他不願意沾染京城的風塵,心心念念的,是清明之前能夠回家。

這首詩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鐵馬冰河」的慷慨,卻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陸游。他也是一個普通人,會感到疲憊,會厭倦官場的傾軋,會想念故鄉的安寧。

所謂成長,大概就是慢慢明白,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但即便如此,依然可以守住內心的底線,在紛擾的世味中,保留一份清澈。

04

薄衾小枕涼天氣,乍覺別離滋味。

展轉數寒更,起了還重睡。

畢竟不成眠,一夜長如歲。

也擬待、卻回征轡;又爭奈、已成行計。

萬種思量,多方開解,只恁寂寞厭厭地。

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柳永《憶帝京》

柳永的詞,在宋代被文人雅士所不齒,認為他流於俚俗,格調不高。可正是這些「俚俗」的詞,寫盡了普通人的愛與哀愁。

這首《憶帝京》,寫的是離別的滋味。

天氣轉涼,薄薄的被子擋不住寒意。剛剛與心上人分別,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讓人輾轉反側。他數着更聲,起了又睡,睡了又起,怎麼也睡不着。漫漫長夜,好像有一年那麼久。

他也想過調轉馬頭回去,可又能怎樣呢?前程已經定了,由不得自己做主。萬般無奈之下,只能自己開解自己。可開解來開解去,還是解不開那個結,只能這樣寂寞地、厭厭地,度日如年。

「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這十個字,寫盡了多少人的愧疚與無奈。不是不愛,是愛了之後,依然要面對現實的重壓。要謀生,要奔前程,要背負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只能把那個人放在心上,一輩子記着,一輩子虧欠着。

柳永的詞,之所以動人,是因為他不裝。他不說自己胸懷天下,不掩飾自己的兒女情長。他把最真實的情感寫出來,讓千百年後的我們,依然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05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蔣捷《虞美人·聽雨》

又是蔣捷。

如果說《一剪梅》寫的是漂泊之苦,那麼這首《虞美人》,寫的則是一生的況味。

他用了三個場景,勾勒出人生的三個階段。

少年時,在歌樓之上聽雨。紅燭搖曳,羅帳輕暖,那是無憂無慮的青春。不懂得愁,也不懂得珍惜,只覺得日子還長,一切都來得及。

壯年時,在客舟之中聽雨。江面開闊,雲層低垂,西風裏傳來孤雁的哀鳴。那是奔波勞碌的中年。肩上扛着家庭,心裏裝着理想,在風雨中飄搖,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灣。

而今,在僧廬之下聽雨。兩鬢已經斑白,歷經了世間的悲歡離合,終於明白,很多事情是無情的,也是無奈的。不再掙扎,不再追問,就那樣靜靜地坐着,聽階前的雨,一滴一滴,滴到天明。

人生的況味,全在這三場雨里了。

年輕時以為日子很長,揮霍不盡;中年時覺得日子很難,步步維艱;到了老年才發現,日子其實很短,短到用三場雨,就說完了這一生。

蔣捷寫的是他自己,也是每一個在歲月中跋涉的人。不管你願不願意,都要經歷這三場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場雨里,盡力活得坦然一些。

06

憶昔午橋橋上飲,坐中多是豪英。

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餘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

閒登小閣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陳與義《臨江仙·夜登小閣憶洛中舊遊》

陳與義是兩宋之交的詩人,經歷了靖康之變,見證了北宋的覆滅。

這首詞,寫的是他對往昔歲月的追憶。

想起從前,在洛陽午橋橋上飲酒,在座的都是一時豪傑。月光隨着流水靜靜流淌,悄無聲息。杏花投下稀疏的影子,他們就在花影里吹笛,一直吹到天明。那是怎樣快意的人生啊!

可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北宋亡了,故園沒了,當年的豪傑大多已經不在人世。自己雖然還活着,可回想起來,只覺得心驚肉跳。一個人閒來無事,登上小閣樓,看雨後初晴。古往今來的多少事,都化作了漁人半夜裏唱的歌。

這首詞裏,有一種深沉的幻滅感。

年輕時,總覺得自己能做一番大事業,能改變世界。可到頭來才發現,在時代的洪流面前,個人的力量實在太渺小了。你拼盡全力,也擋不住歷史的車輪。

可陳與義沒有沉溺在悲傷里。他聽到了漁唱,看到了新晴。既然改變不了什麼,那就接受吧。把往事放在心裏,然後繼續活下去。

真正的強大,不是改變世界,而是經歷了世界的崩塌之後,還能平靜地看一場新晴。

07

愁里高歌梁父吟,猶如金玉戛商音。

十年勾踐亡吳計,七日包胥哭楚心。

秋送新鴻哀破國,晝行飢虎齧空林。

胸中有誓深如海,肯使神州竟陸沉?

——鄭思肖《二礪》

鄭思肖是南宋遺民,南宋滅亡之後,他隱居蘇州,終身不仕。

這首詩寫於亡國之後,題目叫《二礪》,意思是磨礪意志,磨礪氣節。

他在愁苦之中高唱《梁父吟》,聲音像金玉相擊,清越而悲壯。他想起了越王勾踐,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終於滅了吳國;想起了申包胥,在秦庭哭了七天七夜,終於搬來救兵,救了自己的國家。

秋風中,新來的鴻雁哀鳴着,仿佛在哀悼已經滅亡的國家。白天裏,飢餓的老虎在空蕩蕩的林子裏咆哮。他用這些意象,寫盡了亡國之後的悲涼。

可他沒有絕望。

「胸中有誓深如海,肯使神州竟陸沉?」

他在心裏發下誓言,深如大海。他絕不能讓神州大地就這樣沉淪下去。雖然他知道,南宋已經不可能復國了,可他依然守着這份誓言,守着對故國的忠誠,直到老去。

這首詩里有一種力量,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力量。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換來結果,但有些東西,比結果更重要。那就是信念,是氣節,是一個人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不肯放棄的底線。

08

簾幕疏疏風透,一線香飄金獸。

朱欄倚遍黃昏後,廊上月華如晝。

別離滋味濃於酒,着人瘦。

此情不及牆東柳,春色年年如舊。

——張耒《秋蕊香》

張耒是「蘇門四學士」之一,他的詞風婉約細膩,這首《秋蕊香》便是代表。

寫的是一個女子在黃昏之後的思念。

簾幕疏疏,微風透進來,香爐里的香煙裊裊升起。她倚遍了朱欄,從黃昏一直站到月亮升起。廊上的月光,亮得像白晝一樣。

別離的滋味,比酒還要濃烈。人被這滋味折磨着,一天天消瘦下去。這份情,還比不上牆東邊的柳樹。柳樹不管人事變遷,年年春色如舊,而她的心,卻早已隨着那個人的離開而凋零了。

這首詞的美,在於它的細膩和克制。

沒有呼天搶地的悲號,只有淡淡的敘述。可越是平淡,越是讓人心疼。她不說「我想你」,她說「此情不及牆東柳」。柳樹還能年年青翠,而她的青春,她的情感,卻在一日日的等待中消磨殆盡。

古人寫離愁,往往寫得驚天動地。張耒不,他就寫一個普通的黃昏,一個倚欄的身影,一地的月光。可正是這種尋常,擊中了每一個有過等待經歷的人。

09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晏殊《浣溪沙》

晏殊的詞,有一種富貴閒雅的氣度。他不寫激憤,不寫哀怨,寫的是一種淡淡的惆悵。

填一曲新詞,飲一杯美酒,天氣和去年一樣,亭台也和去年一樣。可去年的那個人呢?去年的事呢?都隨着夕陽西下,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花兒落了,無可奈何。燕子飛回來了,似曾相識。他在小園的花徑上獨自徘徊,想着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這首詞裏,最動人的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這兩句。

花落,是留不住的;燕歸,是擋不住的。人生就是這樣,有失去,也有得到。失去的不必過於悲傷,因為失去的同時,也可能有新的東西在回來。可回來的,終究不是原來的那一個了。

晏殊的高明之處,在於他把這種複雜的感受,寫得如此含蓄蘊藉。他不說破,只是徘徊,讓你自己去體會。

人生的很多事,本來就說不清楚。與其強行解釋,不如就在小園裏走一走,讓那些情緒在風中慢慢散去。

10

少年自負凌雲筆,到而今、春華落盡,滿懷蕭瑟。

常恨世人新意少,愛說南朝狂客。

把破帽、年年拈出。

若對黃花孤負酒,怕黃花、也笑人岑寂。

鴻北去,日西匿。

——劉克莊《賀新郎·九日》

劉克莊是南宋後期的詩人,生活在國勢日衰的時代。

這首詞寫於重陽節,可他完全沒有過節的心情。

少年時,自負才高,覺得自己能寫出凌雲之筆的文章。可到了現在,青春已經落盡,滿懷都是蕭瑟的秋意。他常常恨世人缺少新意,每年重陽,翻來覆去說的都是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把破帽子翻出來,當作風雅。

如果對着菊花卻辜負了美酒,恐怕連菊花也會笑話他太過寂寞。可他是真的喝不下去,笑不出來。北方的大雁往南飛,太陽往西落,一切都無可挽回地走向衰落。

劉克莊的這首詞,寫的是一個時代的末路之感。

他不是不想快樂,是快樂不起來。國勢垂危,前途渺茫,他怎麼還能像從前那樣,沒心沒肺地過節呢?可他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只能寫下這些詞句,發一發牢騷,嘆一嘆無奈。

我們每個人,大概都有這樣的時刻。明明應該高興,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不是因為自己遇到了什麼事,而是因為看到了一些更大的東西,感到無力,感到悲哀。

劉克莊替我們說出了這種感受。說出來之後,心裏反而好受了一些。

結語

這十首詩詞,只是滄海一粟。

語文書里沒有它們,不是因為它們不夠好,而是因為它們太真、太深、太沉。沉到需要一定的人生閱歷,才能真正讀懂。

年少時,我們喜歡那些朗朗上口的句子,覺得那才是詩詞。長大後才明白,詩詞從來不是用來背誦的,而是用來在某個深夜,與自己的內心相認的。

讀詩,其實是在讀自己。

那些沒有出現在課本里的篇章,恰恰藏着你我的人生。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吳莉亞

來源:痴人說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家在美國 放眼世界 魂系中華
Copyright © 2006 - 2026 by Aboluowang

免翻牆 免翻牆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