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歧視」在中國並未遠去,遇羅克的《出身論》依然值得今天的我們品讀。
距今整整59年前,正是1966年文革爆發不久後的「紅八月」,一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對聯橫行一時。24歲的北京學徒工遇羅克寫下長文《出身論》,向中共實行多年的階級路線也即出身歧視政策,發起了最有力的挑戰,在那個至暗的時代,發出了爭取平等與人權的最強音。一個「黑五類」家庭出身的青年,用自己的思想和文字,竟然在當時造成了震動全國的效應。這是中共建政以來沒有先例的。1968年1月,遇羅克被捕入獄。1970年3月5日,遇羅克被中共當局以「現行反革命」的罪名殺害,年僅27歲。
中共自1949年奪取政權後,就對它定義的階級敵人(這個定義後來還不斷擴大)實行嚴酷的鎮壓與剝奪,同時也對這些階級敵人的子女實行種種歧視。按說,隨着時間流逝,政權穩固,這種歧視應該逐漸弱化,但事實是,在進入1960年代後,中共對階級敵人子女的歧視反而變得更嚴重。這一來是因為毛澤東在1962年提出「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第二個「拿不上枱面」的原因,據我作為親歷者的感受,是因為我們那一代青少年和「紅二代」是同一代人,大家都面臨着升學、就業和社會地位的競爭。而「老革命們」發現,他們的子女在學習成績等各個方面的表現都差強人意。共產黨不好公開搞特權,於是祭出「階級路線」這把尺子,把家庭出身當作首要評判標準,這就使得紅二代在競爭中穩操勝券,中間家庭出身的子女倍受排擠,「階級敵人」的子女則淪為最大的犧牲品。
現在的年輕人恐怕很難想像,在毛時代,出身歧視是何等的普遍,何等的嚴重,以及何等的荒謬。文革前,黑五類(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壞分子、右派分子)子女就備受壓抑。在貫徹階級路線的名義下,黑五類子女更是處處遭受排擠,什麼好事都輪不上——出身不好就是低人一等。
文革的爆發,更把這一切推向極端。1966年「紅八月」,以紅二代為主體的紅衛兵在毛澤東的支持下登上政治舞台。紅衛兵大力宣揚「無產階級路線」,提出按家庭出身劃分紅五類(工人、貧農、革命幹部、革命軍人、革命烈士)和黑五類——後擴大為黑七類(增加了資本家和走資派)。
「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對聯從而傳遍全國,公然把出身黑五類的同學當作批判鬥爭的對象而百般羞辱打擊,不少地方都有黑五類學生被打傷打死或被逼自殺。北京大興縣發生了持續5天的針對黑五類及其子女和親屬的大屠殺,殺死了地富及其子女和親屬共325人,最大的80歲,最小的才38天,有22戶人家被殺絕。
但不久之後,因為毛澤東發動文革的目的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因此紅衛兵攻擊黑五類子女有「轉移鬥爭大方向」之嫌;又因為不少紅二代自己的父母被批鬥,他們對運動有牴觸,變成了「保爹保媽派」,更不為偉大領袖所喜。1966年10月,中央文革小組組長陳伯達作報告,其中專門提到前述對聯,批評這副對聯是鼓吹「反動的血統論」。隨着全國對這幅對聯的批判,黑五類青年頓有解放之感。
1959年遇羅克一家的合影。前排(從左向右):王秋琳,遇崇基。後排(從左向右):遇羅文、遇羅克、遇羅錦、遇羅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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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羅克1942年出生於北京,父母都曾經到日本留學。父親遇崇基是工程師,母親王秋琳是私營工廠廠長,父母都在1957年被打成右派分子。遇羅克品學兼優,於1960年參加高考,因為家庭出身未被錄取。1962年,他又考了一次,仍然未被錄取。遇羅克勤奮自學,關心天下大事,在1966年「紅八月」最猖獗的時候,醞釀寫作《出身論》。
1966年10月,遇羅克的弟弟遇羅文和遇羅勉在廣州把《出身論》油印了幾百份到處散發。北京四中的高二學生牟志京在「紅八月」最猖獗的時候就反對前述對聯,讀到《出身論》後如獲至寶,立刻和遇家兄弟合作,創辦了鉛印小報《中學文革報》,創刊號出版於1967年1月18日,用整整三個版面全文發表了《出身論》,作者沒有署名遇羅克,而是「北京家庭出身問題研究小組」。
《出身論》一問世,立刻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此後,《中學文革報》又出版了6期,每期都有署名「北京家庭出身問題研究小組」也即遇羅克的大塊文章。《中學文革報》在街頭出售時,因買報的人太多,以至於要排長隊,還要限量;來自全國各地的讀者來信多到讓郵遞員無法遞送,只好由遇羅文每天蹬着三輪車去郵局取。在小報與紀念章的交易市場上,《中學文革報》最珍貴,一份原來只賣兩分錢的報賣到兩元錢一份。在很多城市,都有人抄寫張貼或翻印。
文革爆發那年,我就讀於成都十九中,是高中66屆,也就是1966年畢業。我的家庭屬於黑五類,所以我對出身歧視的感受非常深。譬如1963年我初中畢業考高中,考試成績在全市名列前茅,可是我報考的成都幾個重點中學都不收我。我被分配到離家很遠、教學質量在全市倒數一二的學校。在我準備考大學時,一位長者對我說:「以你的成績,全國沒有一個大學考不上;以你的家庭出身,全國沒有一個大學會收你。」
1966年8月,那副對聯也傳到了成都。十九中的紅衛兵組織了一場所謂階級路線辯論會,實際上是批鬥會。不少出身黑五類的同學被叫起來當眾「承認自己是混蛋」。三天半的辯論會有差不多三天的時間是批判我。我對階級路線有很多思考,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上台發言,反駁對聯。這次辯論會給我的巨大壓力,永生難忘。
1967年2月初,我在一位外校同學的宿舍里,讀到了載有《出身論》的《中學文革報》。感覺不像是在讀別人的文章,而像是在讀自己的思想。我飽受出身歧視之苦,有過和文章作者相似的經歷和思考。我第一次發現在階級路線的問題上還有別人和我想的完全一樣,而且表述得那樣嚴謹、清晰、深入與精闢。接下來,我和同學們商量,辦起了一份小報——那是成都市中學生的第一份鉛印小報,轉載了署名「北京家庭出身問題研究小組」的文章。
第一期《中學文革報》上刊登了《出身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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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論》開篇第一句話寫道:「家庭出身問題是長期以來嚴重的問題。」就是這樣一句平實的陳述,遇羅克便把批評的鋒芒不只局限於文革初期的那副對聯,而且直截了當地指向當時的階級路線。順便一提,自陳伯達批判對聯是血統論後,很多人也稱其為血統論。但從理論上講,對聯的內容並不是血統論,因為它強調的不是先天的生物性遺傳,而是強調後天的社會影響。在展開批評時,遇羅克先從分析對聯入手,指出社會對一個人的影響大於家庭影響,這就駁倒了「老子反動兒混蛋」的「基本如此」。
接下來,作者着重討論了「重在表現」問題,指出家庭出身和本人的階級成分完全不是一回事,寫道:「請問:出身不好,表現好,是不是可以抹殺人家的成績?出身好,表現不好,是不是可以掩飾人家的缺點?出身不好,表現不好,是不是要罪加一等?出身好,表現好,是不是要誇大優點?難道這樣做是有道理的嗎?」
作者進一步指出:「既看出身,也看表現」,實際上不免要滑到「只看出身,不看表現」的泥坑裏去。出身多麼容易看,要看表現是何等麻煩;一般人圖省事,也是圖保險,自然傾向於重出身,輕表現,或者乾脆只看出身,不看表現。
另外,針對把出身歧視說成是「考驗」人的革命高調,作者反駁道:「收起你的考驗吧……忘記了馬克思的話嗎?『要求不幸者是完美無缺的』,那是多麼不道德!」《出身論》還反駁了如下一種觀點——「你們的爸爸壓迫過我們的爸爸,所以我們現在對你們不客氣!」這種觀點極少見之於公開的文字,可卻是許多出身歧視論者心照不宣的深層意識。作者特意挑明,從而把對方置於尷尬的境地。最後,文章號召「受壓抑最深的青年」,「一切受反動勢力迫害的革命青年」起來戰鬥,「勝利必將屬於你們」。
《出身論》文辭風格清新文雅,在當年那種環境下堪稱奇蹟。和昔日名噪一時的各種雄文大作相比,僅從文風着眼,《出身論》也是鶴立雞群。那時盛行的文風是浮誇、霸道、粗率、武斷,唯《出身論》出淤泥而不染,樸素、平和、細緻、縝密。
《出身論》的署名是「北京家庭出身問題研究小組」,既不是什麼兵團、公社、戰鬥隊、戰鬥組,也不叫「革命」、「造反」、「東方紅」、「井岡山」,在當時別具一格。《出身論》的精彩之處不僅在於它的論點,更在於它的論證。文革中多的是以論點尖銳大膽著稱的文章,遺憾的是,這些文章的論證大都粗疏單薄,乏善可陳。《出身論》則不然,它論證有力,且邏輯嚴謹,措辭準確,不但支持了作者的論點,也給讀者更廣泛的聯想和啟示。
然而,很快就從北京傳來消息。1967年4月14日,中央文革小組成員戚本禹在接見首都中學紅代會代表時發表講話,批評《出身論》是大毒草。戚本禹說:「《出身論》是讓人們不要階級成分,否認階級觀點,用一種客觀主義的觀點、資產階級的觀點攻擊社會主義,它實際上是宣揚彭真那一套,煽動青年反黨。」
此前,我一直堅信,《出身論》是正確的,是符合毛澤東思想的,無懈可擊。讀到戚本禹的講話,我既反感又恐懼。戚本禹說「《出身論》是讓人們不要階級成分」,這一望而知就是在混淆家庭出身與本人階級成分的區別,而這種區別《出身論》早就講得一清二楚。在戚本禹的講話中,唯一令我困惑的是「客觀主義」這個哲學概念。過去我們被教育說主觀主義不對,怎麼客觀主義也不對呢?我很快就明白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戚本禹是間接地宣告:「我們共產黨就是不會對我們的子女和黑五類的子女一視同仁,我們就是拒絕公平,我們就是要歧視你們黑五類子女。你不服嗎?你不滿嗎?那就是反黨反社會主義!」如前所說,從理論上講,對聯並不是血統論。但實際上,共產黨的階級路線就是血統論:對「敵人」的子女搞株連,給自家的孩子以特權。
1968年1月5日,當時正在撰寫《工資論》的遇羅克被抄家和逮捕。此後兩年中經過80多次「預審」,遇羅克被指控:「一九六三年以來,遇犯散佈大量反動言論,書寫數萬字的反動信件、詩詞和日記,惡毒地誣衊誹謗無產階級司令部;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書寫反動文章十餘篇,印發全國各地,大造反革命輿論;還網羅本市與外地的反壞分子十餘人,陰謀進行暗殺活動(這一條當然是無中生有——筆者注),妄圖顛覆無產階級專政。遇犯在押期間,反革命氣焰仍很囂張。」
1970年1月31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打擊反革命破壞活動的指示》。3月5日,在北京市工人體育場召開的公判大會上,遇羅克被以現行反革命罪宣判死刑,立即執行,隨後遭槍決,尚未滿28歲。
《中學文革報》成員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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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9月9日,毛澤東死,10月6日,四人幫被抓。1978至1979年,北京興起民主牆運動。民間刊物《四五論壇》、《今天》和《沃土》等率先發文紀念遇羅克。1979年11月,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下文為遇羅克平反。第二年夏天,官方刊物《新時期》和《光明日報》發表了關於遇羅克的長篇報導,稱遇羅克為「逆風惡浪中的雄鷹」、「思想解放的先驅」、「劃破夜幕的隕星」。
我始終相信,遇羅克被殺害,是因為他那非凡的勇氣和智慧以及造成的巨大影響,引起了專制者發自內心的恐慌。那麼是誰下令殺害遇羅克?作為研究者,本人多年來都在尋找答案。據友人Y君說,吳德(時任北京市革委會主任)之子曾親口告訴他,是周恩來下令殺害遇羅克的。周恩來說:「這樣的人不殺,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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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那個時代的親歷者,我個人認為這很有可能。首先,遇羅克的《出身論》影響遍及全國,對遇羅克的定案決不是北京市一級就能拍板的,很可能涉及中共最高層。1967年4月,戚本禹點名批判《出身論》,遇羅克1968年1月被捕,先是判15年監禁,後來突然又改成死刑,但並沒有立刻執行,一直到1970年3月才被槍殺。從整個過程來看,具體主管部門好像沒有準主意,抓不抓,判不判,怎麼判,執不執行,好像都不是由他們做主,而是由更高層的大人物直接干預的結果。
下令殺害遇羅克的大人物不會是林彪、四人幫一夥。否則,當後來遇羅克在全國範圍內被公開平反,還通過《光明日報》正面歌頌時,這早就揭露出來了。那時候,凡是能推到林彪、四人幫頭上的壞事,一定會推到他們頭上,哪裏還會替他們遮掩?唯有下令殺害遇羅克的大人物屬於中共在文革後、甚至在今天都必須維護其「崇高」聲譽和「光輝」形象的,當局才會始終諱莫如深。
遇羅克與朋友們到北京西山郊遊(196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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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年輕人,也許因為對那個時代的陌生,而不能對遇羅克和他的《出身論》給予充分的評價。
確實,《出身論》一文中,遇羅克頻頻引用了毛澤東語錄,同時把所謂劉鄧路線作為批判的箭靶。但如果把它放在當時的語境裏,這並不一定表明作者的思想局限,而可能出於其鬥爭策略。要理解一部作品,我們務必要考慮到它當時的語境,以及作者論辯的對手、試圖說服的對象——啟蒙者必須善於因人施教。
今天的我們,或許不難以所謂更純粹的人權觀、平等觀寫出一篇似乎更徹底的《出身論》,但倘若把這樣的文章放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又有多少人能理解、能接受,並公開站出來支持擁護,從而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抗爭力量呢?也就是說,今天的我們要為當年的中國另寫一篇《出身論》,只怕不可能比遇羅克寫得更高明。可以說,遇羅克不僅擁有思想和勇氣,而且還富有政治智慧。我並不是說他的思想沒有局限性,而是驚訝和敬佩於在當年那樣貧瘠惡劣的土地上,能生長出如此燦爛奪目的思想之花。你要知道當年的世界有多矮小,才能知道遇羅克的形象有多高大。
1968年秋,學校開始「清理階級隊伍」,我被工宣隊、軍宣隊編入「學習班」受審查挨批判,那時給我加上了大大小小的許多問題。事後我才得知,我這次被清理就和當初辦小報轉載遇羅克的文章大有關聯。只是他們查不出我和那個北京的「反革命組織」有什麼聯繫,所以沒有定下更嚴重的罪名。
1970年初夏,我在四川農村插隊當知青時,一位朋友告訴我,《出身論》的作者遇羅克被當局以「現行反革命」的罪名殺害。我異常悲憤,從此記住了這個名字。
1978年秋,我考入北京大學,入學不久就參加了民主牆運動,成為民刊《沃土》之一員。我從若干新朋友,特別是民主牆的朋友那裏知道了關於遇羅克的很多故事。1980年暑假,我探親回到成都家中。這天,母親拿出她收存的那份登有介紹遇羅克事跡的《光明日報》對我說:「要是你那時候在北京,恐怕也和他是一樣的命運。」
那一年年底,在北京大學舉行的自由競選活動中,一批中文系同學向競選者提出一份問答表,其中一個問題是「你現在最敬佩誰」,我毫不猶豫地寫下「遇羅克」。
在北京通州宋莊美術館的遇羅克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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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羅克既是那個時代的思想家,也是一個殉道者。他的道德勇氣令人崇敬。
在監獄裏,遇羅克受過多種折磨,但始終不屈服。和遇羅克一道關過死囚牢的張郎郎事後回憶道:在牢房中,大家都愁眉苦臉,遇羅克卻始終笑眯眯的。當他們被獄方宣佈關進死刑號時,所有人都被震驚了,腦子一片空白,甚至不是害怕,不是失常,而是一種愕然。唯有遇羅克像往日一般鎮靜,在向獄方大聲說話時還帶着微笑。
張郎郎說,遇羅克始終保持這種狀態,一直到1970年3月5日被拉走槍斃,他的情緒一直非常穩定。在一次提審中,遇羅克依然以嘲弄的態度來對付,獄方使出最後一招,對遇羅克說,你想想還有什麼最後的話想和家人說——這就是暗示要判遇羅克極刑了。獄方以為遇羅克會亂了方寸,但遇羅克只是靜靜地說:「我想要一支牙膏。」
遇羅克在1966年8月26日的日記里寫道:「我想,假若我挨鬥,我一定記住兩件事:一、死不低頭;二、開始堅強最後還堅強。」那時,他還沒有發表《出身論》,可見他早就對可能遭遇的打擊有充分的精神準備。在入獄前,遇羅克曾寫過一首詩《贈友人》:
攻讀健泳手足情,
遺業艱難賴眾英。
未必清明牲壯鬼,
乾坤特重我頭輕。
臨刑的日子,張郎郎問遇羅克:「你為一篇《出身論》去死,值得嗎?」遇羅克毫不猶豫地回答:「值得!」
遇羅克一案最後獲得平反,中國固然走出了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但並沒有進入光明的時代。血統論即出身歧視雖然有所緩和,但並沒有消除。一方面,我們還能看到權力的私相授受,「老子革命兒接班」,「還是自家的孩子靠得住」;另一方面,當局在迫害異議人士之餘,也常常對親屬子女有所株連,體現出中國的人權狀況仍然存在嚴重的問題。
2009年清明節,遇羅克雕像在北京通州宋莊美術館落成。雕像正面鐫刻着遇羅克的話:「任何通過個人努力所達不到的權力,我們一概不承認。」雕像底座上鐫刻着北島1980年獻給遇羅克的詩句:「我並不是英雄,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裏,我只想做一個人」。
在獄中,遇羅克給難友留下一句人生感言:「何為不朽?不朽在於引起後人的共鳴。」古人曰:人生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遇羅克不朽。
作者胡平,《北京之春》榮譽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