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中國對台的壓力越來越大，但台灣已經發展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民主國家之一，而這個國家在未來幾年將受到越來越多的考驗。
文章來源：Councilon Foreign Relations（外交關係委員會）
原文作者：David Sacks（Blog Post by David Sacks）
譯者：Grace Wang
圖片來源：Annabelle Chih/Reuters（Annabelle Chih/路透社）
隨着中國對台灣在軍事、經濟和外交方面的壓力不斷增大，以及隨之而來的對兩岸衝突風險的認知不斷提高，台灣常常被視為中美地緣政治鬥爭的爆發點或前線。比如，《經濟學人》雜誌在2021年的封面上甚至將台灣稱為「地球上最危險的地方」。隨着國際社會的注意力重轉台灣，2024年5月20日台灣舉行總統就職典禮，人們熱切關注當選總統賴清德會對兩岸關係發表什麼看法，因此，我們值得退一步來欣賞台灣的民主成就。從台灣在政策上解除戒嚴不到四十年，而首次民主總統選舉不到三十年，台灣已成為世界上非常強大的民主國家之一，考慮到台灣面臨的生存威脅，這一成就就更加令人矚目。
（選舉工作人員在台灣台北的計票中心清點2021年公投的選票。Annabelle Chih/路透社）
年輕而強大的民主
1979年，美國與台灣（正式名稱為中華民國）斷絕外交關係，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正式外交關係，它實質上是從一個專制政權走向另一個專制政權。國民黨於1949年在台灣實施戒嚴，禁止政治反對黨，並嚴重限制政治權利。但最終，當時執政的國民黨，尤其是蔣經國總統，認為必須允許政治多元化。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為了保全自身而做出的精明盤算。台灣失去了其主要的國際支持者——美國，國民黨聲稱將收復大陸，並認為必須實行一黨統治才能為這一天做好準備，這種主張是不可能維持的。然而，民主化可以幫助國民黨為其在民眾中的合法性奠定新的基礎。蔣經國也回應了來自下層日益增長的壓力，因此讓台灣走上了漸進且基本和平的民主轉型之路。1986年，台灣反對黨——民進黨成立，次年解除戒嚴，1992年台灣舉行立法會選舉，1996年舉行首屆總統選舉，四年後首次將權力從一個政黨和平轉移到另一個政黨。
如今，台灣的廉潔、自由、公平和競爭性選舉已被認為是理所當然。台灣的選舉運作良好，投票採用現場投票（不允許缺席投票），並且只使用紙質選票，投票結束後，選舉工作人員會在觀察員的監督下大聲宣讀並計票。選票很快就被統計出來，獲勝者在幾個小時內就知道了。在台灣的所有總統選舉中，落敗的政黨都承認失敗，並為權力的和平轉移鋪平了道路。公民自由，從言論自由到宗教自由和新聞自由，都受到保護。
為反映這些發展，「自由之家」給台灣的全球自由度評分為94%，使台灣成為亞洲第二自由的地方，僅次於日本，全球排名第22位（遠領先於美國）。「民主多樣性」(V-Dem)將台灣的自由民主指數排在全球第31位，比日本低一位。「人類自由指數」綜合了個人、公民和經濟自由的衡量標準，目前將台灣排在全球第12位，亞洲排名第一。「經濟學人智庫」（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的民主指數將台灣排在世界第10位。
抵制民主倒退
在全球自由度惡化的背景下，台灣的民主力量和韌性更加令人印象深刻。「自由之家」的數據顯示，全球自由度已連續18年下降，過去一年有52個國家的自由度下降。相比之下，台灣上次得分下降是在2011年，在過去十多年裏多次上調（從2011年的87分上升到2024年的94分），總體得分從未如此高。「民主多樣性」(V-Dem)在其最新報告中警告稱，「專制化仍然是一個主導趨勢」，「到2023年，全球普通人享有的民主水平將下降到1985年的水平」。儘管「與十年前相比，民主的幾乎所有組成部分在更多國家都變得更糟，而不是變得更好」，但台灣的得分比十年前更高。最後，就在2015年，「經濟學人智庫」（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將台灣貼上了「有缺陷的民主國家」的標籤，但在此後幾年裏，台灣已經發展成為「完全民主」。
事實上，正如胡佛研究所的哈里斯·坦普爾曼（Kharis Templeman）所寫的那樣，台灣在解決民主相對薄弱的五個領域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即政治腐敗、法治、政治兩極分化、制度缺陷和大眾價值觀。台灣今日的民主可以說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
民主已成為國家認同的核心組成部分，並牢牢紮根於社會中。反映出這一點的是，台灣自1996年首次舉行總統選舉以來，台灣自認為是「台灣人」（而不是「中國人」或「既是台灣人又是中國人」）的人數比例已從不到25%上升至60%以上。「台灣人」身份（認同）的興起與台灣的民主化並行不悖，表明了成為「台灣人」更多地是源於對其政治制度的欣賞，而不是源於與中國在民族文化方面的差異。事實上，一些學者進行了其他民意調查，他們認為「拒絕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治制度是台灣身份（認同）的核心部分」。
挑戰依然存在
雖然台灣的民主制度強大而富有彈性，但挑戰依然存在。台灣難以解決的許多問題在大多數工業化民主國家中都很常見，包括工資停滯和經濟增長緩慢乏力、住房成本上升和青年失業率攀高。如果台灣政府無法解決這些在近期選舉中成為選民最關心的問題，台灣人民可能會將民主與停滯和僵局聯繫起來。
另一個問題，在某種程度上是台灣固有的，因為台灣的生存受到威脅，那就是兩極分化。台灣的兩個主要政黨——國民黨和民進黨，歷來對台灣的未來及其與中國的關係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媒體生態系統反映了這種分歧，包括黨派報紙和電視台。因此，根據2022年路透社研究所的一項調查，只有27%的台灣受訪者在大部分時間信任大多數新聞媒體，在亞太地區排名最後。
然而，也有一些跡象表明兩極分化正在下降。民進黨和國民黨在兩岸關係處理方式上已經趨於一致，都尋求維持現狀。民進黨不再尋求法理上的獨立，而是宣稱「台灣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名字叫中華民國」，因此，宣佈獨立是沒有必要的。國民黨則拒絕「一國兩制」，而其總統候選人則承諾「台灣的未來將只由自己的人民決定」，並承認「台灣大多數人希望維持現狀」。在最近的選舉周期中，有史以來第一次所有總統候選人都是「本土」台灣人，這表明大陸人和「土生土長的」台灣人之間的傳統分歧已基本消失。各大政黨之間的這些轉變反映了選民偏好的變化，大多數台灣人希望無限期地維持現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