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研究終於給出了答案——它們「歪曲了我們的歷史」
作者：Andrew Lawler/《國家地理》/2021.09.29
編譯/評論：陸文禾/2021.10.02
（題圖：2021年9月8日，弗吉尼亞州里士滿（Richmond, VA）的南方邦聯將軍羅伯特·李（Robert E. Lee）的雕像被拆除。一項新的研究顯示，富有的白人男子在該國的紀念館中佔主導地位。）
聖女貞德（Joan of Arc）比亞歷山大·漢密爾頓（Alexander Hamilton）更受歡迎；亞西西的聖方濟各（Saint Francis of Assisi）淘汰了羅伯特·李；美人魚比女議員多11倍。這是美國首次對公共古蹟進行全面調查時，一些更令人驚訝的發現而已。這項調查結果於今天公佈。報告的創作者篩選了近50萬份聯邦、州、地方、部落和居留地的記錄，對國家的紀念景觀提供豐富詳細和意義深刻的看法。
這項由安德魯·梅隆基金會資助的研究被稱為「國家紀念碑審計」，為美國關於美國公共空間中應該紀念誰和應該紀念什麼的激烈爭論增添了重要數據。
這項工作的共同主任保羅·法伯（Paul Farber）說：「我們最初只是一個課堂項目，問問問題而已。」2012年，在賓夕法尼亞大學教授紀念碑和城市空間課程時，他發現很難找到關於該主題的過硬數據。法伯說：「有一種常見的誤解，即政府機構會跟蹤所有紀念碑，包括何時建成，奉獻給誰。但其實這些根本就什麼都沒有。」
法伯和他的同事們開始着手獲取他所謂的「全景圖像」，可以展示美國人如何紀念他們過去的總體模式。該研究小組統計了分佈在美國及其海外領土上的多達五萬座紀念碑。
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在美國公共紀念碑上作為個人名列榜首，總數接近200座，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緊隨其後，克里斯托弗·哥倫布（Christopher Columbus）名列第三，不過遠遠靠後。人們沒有預見得到的是，革命戰爭中的波蘭騎兵軍官卡西米爾·普拉斯基（Casimir Pulaski）有了51座紀念碑擊敗了《獨立宣言》的作者，擁有30座紀念碑的托馬斯·傑斐遜（Thomas Jefferson）。
位於阿拉巴馬州塞爾瑪（Selma, AL）的埃德蒙·佩特斯橋（Edmund Pettus Bridge）是以南方邦聯將軍、美國參議員和阿拉巴馬州三K黨領袖的名字命名的。該橋也是1965年3月7日血腥星期天衝突的地點，當時塞爾瑪警察襲擊了民權活動人士。
華盛頓特區林肯公園的解放紀念碑，去年夏天的抗議活動中，一名警察守衛着華盛頓特區的解放紀念碑。抗議者說，這個雕像描繪了亞伯拉罕·林肯總統站得高於一個跪着的非裔美國人，有失身份，應予拆除。
為了紀念美國婦女選舉權的一百周年，去年8月在紐約中央公園為女權主義者索傑納·特魯斯（Sojourner Truth）、蘇珊·安東尼（Susan B. Anthony）和伊麗莎白·卡迪·斯坦頓（Elizabeth Cady Stanton）的雕像舉行了落成典禮。這是該公園唯一一座以真實而非虛構的女性為主題的紀念碑。
小馬丁路德金紀念碑於2011年在華盛頓特區建立。這位被暗殺的民權偶像是第一個在美國首都中心地帶以紀念碑形式獲得榮譽的非裔美國人，位於托馬斯·傑斐遜總統和亞伯拉罕·林肯總統紀念碑的中間位置。
受到紀念的最多50名個人中，南北戰爭中南方領導人的紀念碑數目對女性紀念碑數目的比例是4比3。這50名中有一半人擁有被奴役者，除6人之外，其他人都是白人男子。
此次審計還發現，美國的紀念館反映了這個國家對暴力事件的關注。有整整三分之一用於紀念戰爭。例如，雖然有近6000次提到內戰，但只有9次提到隨後的重建時代。本項研究還發現，對過去暴力的記憶是扭曲的：沒有一座紀念碑能回憶起戰後動盪時期記錄的34起對美國黑人的大屠殺當中的任何一起。
非裔美國人的經歷在全國歷史中並非是美國公共場所唯一被忽視的線索。研究小組統計了近千個在1930年以後建立的紀念白人先驅的紀念碑，但基本上避免提及向西部移民的黑暗側面，例如屠殺、搶奪土地和背棄和美洲原住民簽訂的莊嚴條約。
報告總結說：「我們目前的紀念碑景觀所講述的美國故事歪曲了我們的歷史，存在不平等和不公正的地方，紀念碑往往使它們永久化。」
幾位歷史學家稱讚這項研究為一場全國性的辯論提供了信息的亮光，這場辯論已經引起了很多熱議。紐約州約翰·傑伊學院的歷史學家艾琳·湯普森（Erin Thompson）是即將出版的一本名為《粉碎雕像》的書的作者，湯普森說：「此次審計顯示有多少美國人沒有看到自己在公共藝術中被反映出來。」「紀念碑應該激勵我們所有人，那麼當我們的紀念碑讓看起來只有富有的白人才配得上榮譽時，這意味着什麼？」
住在里士滿的黑人公共歷史學家萊克西·克利夫蘭（Lexi Cleveland）說，這項研究強調「需要更廣闊的故事，這引起了我的共鳴」。克利夫蘭補充說，她也歡迎她所謂的「一個偉大的研究團體，它將推動進一步的對話。」
阿拉巴馬州蒙哥馬利的國家和平與正義紀念館（National Memorial for Peace and Justice in Montgomery, Alabama），建於2018年，在懸空的鋼鐵紀念碑下行走。每個紀念碑代表美國800個發生種族私刑的郡之一，並刻有該縣受害者的名字。
在2018年夏洛茨維爾（Charlottesville）白人至上主義者集會之後，這種對話變得充滿爭議，甚至變得暴力起來，這次集會以傑斐遜（Jefferson）和南方邦聯領導人的雕像為中心，結果導致了致命事件。2020年5月，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在明尼阿波利斯（Minneapolis）警察手中死亡後，這場辯論愈演愈烈，引發了全國各地的抗議和騷亂。例如，里士滿著名的紀念碑大道上的六座叛軍紀念碑在2020年夏天被拆除。本月早些時候，在弗吉尼亞最高法院審理了一起法律案件後，剩下的一座南方邦聯將軍羅伯特·李的雕像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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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普森估計，在弗洛伊德死後，大約170座紀念碑被拆除了，不到百分之零點五。被拆除的80%以上源於市政當局的決定，其餘的則被示威者推翻。絕大多數是南方邦聯領導人的紀念碑，或者像哥倫布這樣日益引起分裂意見的人物。（參閱《9/11紀念館如何幫助我們緬懷和哀悼》）。
紀念碑審計證實，在去年一年的動盪之後，99.4%的美國紀念碑仍然穩穩地立在基座上。它還強調，作為一個群體，紀念碑從來就不是靜止的，隨着時間的推移，由於各種原因，從社區厭惡到道路建設，數以百計的紀念碑被移動、改變或拆除。里士滿的文化遺產律師格雷格·韋克海澤（Greg Werkheiser）說：「當權力轉移和價值觀演變時，紀念碑就會被取代。」他參與了拆除那裏邦聯雕像的工作。
最近的許多紀念碑試圖通過展示非裔美國人、美國原住民和婦女的貢獻來糾正公共榮譽中的不平衡現象。這座2019年豎立在弗吉尼亞州里士滿的馬術雕像（上），描繪了一個身着街頭服飾的年輕非裔美國人，他擺出的英雄姿勢與被拆除的邦聯將軍詹姆斯·尤厄爾·布朗·斯圖爾特（J.E.B. Stuart）的雕像（下）相似。
里士滿邦聯博物館和美國內戰博物館的退休館長懷特·羅爾斯（S. Waite Rawls）譴責拆除紀念碑的行為，包括里士滿的一座紀念反叛事業的士兵和水手的紀念碑。他說：「這些人是典型的被徵召入伍的，他們應該受到尊重。」「這就像拆除越南戰爭紀念館一樣。」
2020年7月8日星期三，在弗吉尼亞州里士滿，施工人員拆除了利比山公園的南方士兵和水手紀念碑
羅爾斯指出，現在在里士滿，非裔美國人的紀念碑比南方邦聯的還多，他透露，一個非裔美國人團體在9月24日揭幕了一座致力於黑人解放和自由的雕像。
坐落在里士滿的「黑人解放與自由」雕像
這次紀念碑審計號召建立更多的此類紀念物來反映一個不斷變化的國家，「特別是在更多的當地領風的藝術家和草根聯盟面對有毒的遺產，並在公共場所中開闢了新的進程來代表一個更全面的歷史的時刻」。這項研究是梅隆基金會（Andrew W. Mellon Foundation）資助的2.5億美元大型項目的一部分，該基金會表示，該項目旨在通過更好地反映「廣闊而複雜性的美國故事」，從而「改變在公共場所我們國家歷史講述的方式」。
自2015年以來，梅隆基金會資助的紀念碑實驗室一直支持其在美國主要城市的所謂「參與性行動和藝術研究」，目的是提高紀念碑的多樣性。該實驗室打算向10個團隊各提供10萬美元，讓當地社區參與紀念碑的製作，200多個團體申請了贈款。法伯說，該產品可能是一個傳統的紀念碑、步行道、或學習項目。他們計劃於明年夏天舉辦成果展覽。
已完成50多件大型藝術作品的藝術家和活動家米歇爾·安吉拉·奧爾蒂斯（Michelle Angela Ortiz）說：「作為一名藝術家，我的意圖是創作出尊重和提升社區精神的作品，如母親、地面上的個人、移民、講故事的人和治療師。」
那些尋求加強國家紀念景觀的人說，他們希望得到聯邦和州政府提供資金支持。但湯普森警告說，政府似乎拒絕變革。她指出：「去年夏天抗議活動開始後，18個州的立法者提出了增加破壞紀念碑刑事處罰的法案。同時，13個州立法機構審議了使正式拆除紀念碑更加困難或完全不可能的法案。」
然而，通過這次審計，研究人員、立法者和公眾可以清楚地了解了美國紀念碑的整體形象。
本文作者安德魯·勞勒（Andrew Lawler）是即將出版的《耶路撒冷下：世界上最有爭議的城市的埋藏歷史》（Under Jerusalem: The Buried History of the World’s Most Contested City）的記者和作者。
原文連結：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com/history/article/who-do-american-monuments-honor-the-most-a-landmark-study-finally-has-answers
（編者註：由於《國家地理雜誌》聲明文章所有照片的版權，本刊採用的照片均采自網絡）
本刊評論：
這篇文章貌似客觀，其實掩蓋和扭曲了2018年夏天弗吉尼亞州夏洛斯維爾抗議的真相。這篇文章對參見抗議的人們冠以白人至上主義的頭銜，是對當時參加抗議者的污衊。這篇文章來自《國家地理雜誌》。這說明了這家聞名遐邇的雜誌今天也是在白左的掌控之下。希望所有的讀者注意這個非常不健康的趨勢。
這篇文章聲稱，對全國5萬座歷史紀念碑的回顧得出結論，它們「歪曲了我們的歷史」。我們當然不同意用「歪曲」這個詞。我們也反對去年在弗吉尼亞州推倒羅伯特-李將軍紀念碑的破壞性舉動，我們認為那些從事破壞的人應該繩之以法。
一個國家、一個城市的紀念雕塑是那個時代、那個地區歷史的展現和價值觀的展現。不管它所代表的價值觀如何，歷史就是歷史，作為後人，我們都應該予以尊重，予以保留和維護。這既是我們學習歷史的教材，也是留給我們後代的鮮活的歷史教材。如果因為今天的進步主義者僅僅因為反對這些紀念碑所代表的價值觀，就可以摧毀它們，那麼他們和摧毀巴米揚大佛的塔利班恐怖分子、砸爛文廟的紅衛兵有什麼兩樣？
文章說「去年夏天抗議活動開始後，18個州的立法者提出了增加破壞紀念碑刑事處罰的法案。同時，13個州立法機構審議了使正式拆除紀念碑更加困難或完全不可能的法案。」但是這篇文章的作者沒有指出去年夏天的抗議的暴力性、破壞性和掠奪性，也沒有指出這18個州立法機構主要反對的就是抗議的暴力性和掠奪性。
美國的紀念碑都是美國歷史偉大的遺產，都有它們存在的必要。摧毀這些紀念碑，不管是多么小的比例，正如本文作者這樣暗示的，都是犯罪。對於用雕塑來展示歷史完整性可以用加法，而不應該用減法。更何況，這些紀念碑或是私人出資或集資建立的，或是用納稅人的錢建立的，任何人不經由出資者同意而肆意推翻雕像，應視為侵犯個人財產或國有財產論處。
用暴力摧毀公共紀念碑來表達個人的意見的人必須為之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