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一個村子裏,住着一對特殊的兄弟。
13歲的哥哥Shoaib Ahmed和9歲的弟弟Abdul Rasheed,白天,兩人看上去和普通的小孩沒什麼區別,嬉戲打鬧,各種活躍。
然而一到太陽落山以後,兄弟倆就會毫無徵兆地癱瘓倒地,變成了「植物人」的狀態,不能說話也不能走路,仿佛像一對耗光了太陽能的機械人…
因為這奇特的現象,Shoaib和Abdul被周遭的人起了一個美麗又心酸的外號:「太陽之子」——
只有在太陽出來後才能活動,其餘時候,他們就成了「宕機」的植物人…
在Shoaib才幾歲的時候,父親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那時候,Shoaib每天白天玩得很開心,可隨着太陽快要下山,光線漸漸變暗,Shoaib整個人就開始變得越來越虛弱,很快手裏的東西就開始拿不穩。
到太陽落山之後,他連話都說不出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能靠爸爸把他抱進屋裏放到床上。
到後來弟弟Abdul出生,也出現了這樣的症狀。
Shoaib描述那種感覺:
「開始是下顎的肌肉痛,牙齒也痛,整個人說不出話來。之後四肢和身體也開始痛,一點力氣也沒有…」
就這樣,家人每天都要時刻掌握Shoaib和Abdul兩兄弟的去向,不讓他們出遠門,且規定兩人必須在太陽落山以前回家。
也因此,兄弟倆打生下來就沒走過夜路,看過夜景,經常吃不了晚飯,夜宵更是從未嘗試過…
「太陽之子」的故事不脛而走,2016年,巴基斯坦的國家電視台採訪報道了兄弟倆,很快引起全國轟動,也引起了醫學界的好奇。
醫學專家們紛紛表示,這樣的病例聞所未聞,甚至還發郵件諮詢了各國的醫學機構,眾多國際權威醫學家也都表示,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怪病。
就是說,Shoaib和Abdul兩兄弟很可能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太陽之子」。
巴基斯坦醫學研究院得知這一情況,決定派人來調查診斷。
為了排除外部環境因素,調查人員首先對村裏的水源,土壤,取樣化驗,證明了都是無毒無污染的。
Shoaib和Abdul兩兄弟隨後應邀前往首都伊斯蘭堡,做進一步的分析診斷。
去伊斯蘭堡是一場痛苦的旅程,一路上,一家人每天都必須儘快到達酒店,天晚了就只能靠父親把兩個男孩抱進酒店。
歷經艱辛,一家人終於抵達了伊斯蘭堡,他們首先被送往Jinnah醫院,按照醫學研究院Akram博士的要求進行先期診斷。
這是因為,醫學研究院有一部分專家猜測,Shoaib和Abdul兩兄弟和父親可能患有孟喬森綜合症,即一種假裝自己或他人患病,以取得同情的心理疾病,又稱求醫癖、住院癖、佯病症。
醫學研究院首先派了心理醫生去觀察Shoaib和Abdul兩兄弟和父親,但最終,心理醫生確定沒有在這家人身上發現孟喬森綜合症的跡象。
看起來,兄弟倆確實是身體出了問題。
Akram博士又囑咐醫院對兄弟倆進行了基因比對分析。
醫生們提取了兄弟倆家裏上一輩男性親屬的基因,和兄弟倆的基因做了對比,結果發現兄弟倆跟這位親戚相比,有5處地方發生了變異。
不過,具體是不是因為這幾處變異導致的怪病,Akram博士暫時無法確定。
另外,Akram博士還注意到,這個怪病似乎只在家裏兩個男孩身上出現,兩兄弟的姐姐妹妹均一切正常。
Akram博士
隨後,兄弟倆被接到了醫學科學院Akram博士的駐地,Akram博士決定親自對他們進行檢查和診斷。
在醫學院入住的幾天,兩兄弟依舊和過去一樣,一到日落就「癱瘓在床」,第二天一大早,兩人的身體就恢復了正常。
在醫學研究院,Shoaib和Abdul兩兄弟又進行了一系列血液,尿液,胸透,心跳,大腦CT掃描等各項指標的檢查。
結果發現,這些指標全部正常。
Akram博士原本一直懷疑兄弟倆大腦出現了問題,最後驚訝地發現,CT掃描顯示大腦結構也是正常的。
所有的檢查分析都做完了,Akram博士在謹慎思考後,提出了自己的假設,來合理解釋「太陽之子」的現象:
既然大腦沒有結構上的變化,那麼問題可能出現在大腦的生物化學層面上。
大腦有兩套生物化學系統,一套是膽鹼能系統(Cholinergic System),另一套是多巴胺能系統(Dopaminergic System),兩套系統調節人體的內分泌。
一般來說,當多巴胺水平很低的時候,人就會出現肌肉無力,甚至不能開口說話的症狀,這通常出現在帕金森病人身上。
Akram博士認為,Shoaib和Abdul兩兄弟,很可能有規律地只在晚上出現多巴胺能系統紊亂,多巴胺水平急速下降的情況。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兄弟倆的多巴胺能系統一到晚上就失靈,但至少可以從這個層面去嘗試治療。
而多巴胺藥物,現成的倒是有很多。
於是,Akram博士決定實施這樣的治療方案:
在太陽落山以後,給Shoaib和Abdul兩兄弟服用多巴胺藥物l-DOPA,一種調節大腦多巴胺平衡的藥物,也是治療帕金森的藥物之一。
第二天黃昏時分,兄弟倆早早進入了「植物人」狀態。Akram博士的助手過來查房,並指導服藥實驗。
15分鐘後,在父親的幫助下,兄弟倆分別服下了一定量的l-DOPA。
之後,父親焦急地等待藥物的效果,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捏一捏兩個孩子的腳:
「有感覺了嗎?有感覺了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40分鐘過去了,弟弟Abdul的腿動了一下,開始主動彎曲。
又過了幾分鐘,Abdul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微笑,父親又驚又喜,這是他多年來以來,第一次在晚上看到兒子的笑臉。
又過了5分鐘,奇蹟出現了,兄弟倆都露出了笑容,他們能轉頭,能張開嘴,Abdul甚至能控制腰部肌肉,試着挺起了肚子。
又過了5分鐘,兩兄弟竟然坐了起來,仿佛大病初癒!
在醫生的要求下,他們開始嘗試下床行走。弟弟Abdul還需要父親攙扶才能保持平衡,哥哥Shoaib則直接起身去上洗手間了。
隨後,兩人似乎完全恢復了白天的狀態,醫生建議父親帶着兄弟倆出去走走,於是父子三人走出了醫院,來到了外面的街上。父子三人感慨萬千:
這也是兩兄弟生下來,第一次在夜裏看到外面的景色。
父親帶着兄弟倆來到一個路邊攤,兩人吃到了生平第一頓夜宵。之後,又在父親的看護下,自己走回了住處…
Shoaib和Abdul的怪病,首次治癒了!
好消息傳遍了整個巴基斯坦,國家電視台聞訊趕來,跟進報道了「太陽之子」治癒的消息。
Akram博士也非常高興,儘管他沒能弄清兄弟倆的病因,但找到了治療辦法,也算達成了一項了不起的成就。
Akram博士表示,接下來的幾年裏,他會花大量精力進一步探索這種怪病產生的根源,他認為,問題還是出在基因層面,不久的將來,可能還需要Shoaib和Abdul繼續配合研究。
Akram博士決定,由國家醫學研究院一直供應兄弟倆的治療藥物l-DOPA,並在Shoaib和Abdul村子附近找一個信得過的醫生,持續觀察和匯報兩人的身體狀況。
但願再過些年,Akram博士和醫學家們,能從基因上找到「太陽之子」的真正病因,從根源上徹底治癒他們的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