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孟子曾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意思就是防患於未然,察覺有危險之處,能夠及時跳出險境,避免禍及自身。
世間之事皆由天命所定,皆由規律主宰,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能夠防患於未然,能夠不讓自己立於危牆之下。
而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其中有兩個重要的基礎:其一就是認識規律,其二就是雷厲風行,不優柔寡斷。
一個人的福分是因為智慧的存在才得以生成,一個人的禍患就是因為智慧與行為的有失妥當,才造成的結果,所以人生當斷之事若是不斷,反而終受其亂,
《智囊》有一句話說:聖無死地,賢無敗局;逢禍於渺,迎祥於獨。
意思就是說:聖人行事絕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賢者所為從不會讓自己面對敗局。因為他們善於從細微的徵兆中預知禍福,防患於未然,得到圓滿的結果。
一個人對於事物的客觀發展規則越是熟知,並且越能讓自己的行為符合客觀發展,最後越是能塑造使自己得益的局面。
反之,如果自己的頭腦昏昧且行為背離常識,最後自然也會自食其果。
春秋戰國時期,趙人李園想把自己的妹妹進獻給楚王,但是聽說楚王沒有生育的能力,於是他先用計將妹妹送到春申君府中,並且得到春申君寵幸。
當妹妹懷孕之後,他又用計把妹妹送入宮中,就這樣,陰差陽錯之下,他妹妹腹中的兒子成了楚王的子嗣。
後來,他擔心春申君泄露這個秘密,就暗中培養亡命之徒,打算殺春申君滅口。
這時,有一人到春申君面前說:「世有無妄之福,又有無妄之禍。今君處無妄之世,以事無妄之主,安不有無妄之人乎。」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世間有沒有徵兆的大福,也有沒有徵兆的大禍,而您處於生死無常的時代,身邊要有能夠左右吉凶的人。
春申君就問他:「什麼是沒有徵兆的大福?」
而這人便說:「您身為楚相二十多年,名分上是相國,實際上您已經是楚王了,一旦楚王去世,您就是輔佐少主,持政當國之人,如同伊尹、周公之位。」
春申君又問他:「那什麼是大禍?」
他說:「李園未能治理朝政,所以把您視為仇敵,現在沒有機會殺你,但是他已經暗中在培養亡命之徒了,只要楚王一死,他必然會手握重權而殺你滅口,這就是沒有徵兆的大禍。」
春申君又問:「那什麼是能左右吉凶的人呢?」
此人又說:「您不如把我安排到楚王身邊做郎中,當楚王死去的時候,李園一定比你先進宮,到那時候我替您把他殺了,這就是我說能夠左右吉凶的人。」
春申君聽了之後不以為然,想到自己對李園如此器重和厚待,他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
這個人看到春生君如此反應,擔心以後災禍臨身,於是偷偷逃走。
後來僅過了十七天,楚王便離世,而李園果然先行入宮,並派刺客埋伏在門後,當春申君進門之後,便讓刺客殺了春申君,並把他頭顱割下扔到棘門之外,並且屠殺春申軍府中所有家人。
二、
這就是歷史上「毋望之禍」的故事,所謂「毋望之禍」也就是無妄之災的意思,指的是突如其來的災難。
正如春申君所面臨的問題一樣,他的福氣似乎是自己意識之外的人生「幸運」,而他的禍患,又像是突如其來的人生「災難」。
但是事實真的是如此嗎?對於春申君來說,他最後的結局看似是突如其來,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但是也絕非不能避免。
就像旁人對他的提醒一樣,別人好心諫言,他卻沒有理睬,對於當斷不斷之事報以僥倖,不以為然,最後自然反受其亂。
這個道理和「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豈不是截然相反嗎?從古至今,有多少人不都是敗在這「不知防患於未然」之中了嗎?
比如文種不聽范蠡勸告,依然留守於勾踐身邊,最後被勾踐逼迫自盡。
齊桓公在管仲病逝之前,就聽到管仲諫言,但是不以為然,依然親近易牙、豎刁、啟方等人,最後四人聯合作亂,將齊桓公活活餓死。
世間的任何道理都是在規則之下運行的,順其道而行才會有好的結果,如果選擇背道而馳,最終自然自食惡果,所以「君子不立於危牆」,才是順其道而行之的合適選擇。
在春秋末期,趙簡子認為晉有澤鳴、犢犨,魯有孔丘,只有殺了三人才可以奪取天下,於是就召見這三人,謊稱有政事任命他們。
孔子接到邀請之後,就想去晉國實現他的政治抱負,誰知走到半路,就聽說趙簡子已經殺了澤鳴、犢犨,於是就取消了前往晉國的計劃。
孔子對弟子說:「一個國家之內,如果剖腹取出嬰兒,焚燒未長成的草木,那麼麒麟就不會去那種地方;將沼澤的水抽乾,然後下去捉魚,這樣蛟龍就不會去那種地方;翻倒鳥巢,毀掉鳥卵,鳳凰就不會往那裏飛翔。」
這就是智者遠害其身的道理,真正通達智慧的人,都懂得在危機出現之時首先遠離危險的境遇,讓自己處在主要矛盾之外,就是為了避其鋒芒,保全自身,只有避開禍患才談得上後面造福他人,而不是不辨別事物方向,帶着昏昧被問題裹挾,最終連自身都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