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的「我是流氓我怕誰」
1944年毛澤東與謝偉思等人的談話
(摘自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編黨史通訊>1983年第20-21期)
美國噎干涉了有它的軍隊和物資運入的每一個國家。這種干涉不一定是有意的,也不一定是直接的。但是只要有美國的影響存在,干涉仍然是客觀存在的。假如美國堅持把那些武器給予包括共產黨在內的所有抗日軍隊,那就不是干涉。如果美國只把武器給國民黨,實際上就是干涉。因為它使國民黨有可能繼續反對中國人民的意志。「干涉」,[毛澤東指出,他對這個詞是有異議的,因為這個詞用在下面這種情況下已失去了它的原意。]以增進中國人民的真正利益,就不是干涉,它將為中國廣大群眾所歡迎,因為他們需要民主,只有國民黨才反對它。
美國現在的地位完全不同於珍珠港事變剛發生的時候,不再有任何需要或任何理由去栽培、哺育或撫慰蔣介石。美國可以告訴蔣介石,為戰爭計,他應當做些什麼。美國只能在蔣介石順從美國要求的條件下幫助他。美國人發揮美國影響的其他方法是多談論美國的理想。在中國或在美國,每一個美國官員和任何中國官員談話時,可以談論民主。類似華萊士的訪問就提供了良好的機會,這種機會應當更多一些,不要錯過孔祥熙在美國的機會。
每一個在中國的美國士兵都應當成為民主的活廣告。他應當對他遇到的每一個中國人談論民主。美國官員應當對中國官員談論民主。總之,中國人尊重你們美國人民主的理想。
〔我提出,把我們軍隊當作一支政治宣傳部隊來使用是不允許的,我們沒有象共產黨政治部那樣一類教育軍隊和指導這類工作的機構。〕即使你們的美國士兵不作積極宣傳,但只要他們出現並同中國人接觸,就會產生好的影響。正因為這個緣故,我們歡迎他們在中國。國民黨卻不是這樣,它需要把他們加以隔離,不讓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現在你們究竟有多少美國觀察員在前線?我們樂於讓你們的人到處走走。國民黨卻擔心大量美國人在中國的影響,他們害怕美國人登陸僅次於他們害怕蘇聯參戰。
從相反的另一方面來看,有美國人在場也是好的。如果美國分佈得很廣泛,他們對國民黨就會產生一種約束作用,國民黨要製造麻煩就更加困難。昆明是一例子,那個地方噎變成自由主義思想和學生自由活動的中心了,因為在這麼多美國人的眼皮底下,國民黨是不敢逮捕學生和把學生投入集中營的。拿這一點同西安相比,西安的美國人非常少,特務就橫行無阻。
美國刊物對國民黨提出批評是很好的,它的效果不可能馬上就看得出來。甚至看來常常會暫時地產生不良反應。但只要它是光明正大的(如果它是光明正大的話,國民黨就會辨別出來),就會引起國民黨猶豫考慮,因為國民黨需要美國的支持。
中美兩國是天然的盟友
——1944年毛澤東與謝偉思等人的談話
中美兩國人民之間存在着相互同情、彼此了解和利害相關的緊密聯繫。雙方從根本上來說都是主張民主、尊重個人的;本質上是熱愛和平、不搞侵略和不當帝國主義的。
中國戰後的最大需要是發展經濟。但中國缺乏獨立完成這一任務的必要的資本主義的基礎。中國的生活水平這麼低,不能採用進一步降低生活水平的辦法來籌措所需要的資金。
美中兩國經濟上可以互相取長補短,雙方將不會發生競爭。中國不具備建設大規模重工業的必要條件,她不希望在高級的特製產品上與美國競爭。而美國為了它的重工業和這一類產品,需要出口市場,它同時還需要為投資尋找出路。
中國必須建立輕工業以滿足本國市場的需要,並提高本國人民的生活水平。中國最終可以向遠東其他國家提供這類產品。中國所擁有的原料和農產品,可以作為外貿和外國投資的補償。
美國不但是援助中國經濟發展的最合宜的國家,而且也是完全有能力合作的唯一國家。
由於上述原因,中美兩國人民之間不應該也不可能產生任何衝突、隔閡或誤解。
我們並不害怕民主的美國影響,我們歡迎它
——1944年毛澤東與謝偉思等人的談話
即使對國民黨來說,事實也很清楚,中國的政治潮流是傾向於我們的。我們堅持了國民黨的第一次代表大會宣言,這是一個真正偉大而又民主的文獻。孫中山不是共產黨人,宣言仍然是有效的,它不會很快過時。即使國民黨崩潰,我們也會堅持這個宣言,因為它的總政策是好的和適用於中國的。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們綱領的每一項條款,都可以從這個文獻中找到。
當然,我們並不假裝自己是完美無缺的。我們也面臨着官僚主義和腐敗的問題。但是,我們正視它們,我們正在克服它們。我們歡迎美國人、國民黨或者任何其他人的監督和批評。我們經常自我批評和修訂政策,朝着更有效的方向發展。
我們的經驗證明,中國人民是了解民主和需要民主的,並不需要什麼長期體驗、教育或「訓政」。中國農民不是傻瓜,他們是聰明的,象別人一樣關心自己的權力和利益。你們可以在我們的地區里看到這種不同之處——人民是生氣勃勃、富有興趣和十分友好的。他們具有人類抒發情感和精力的機會,他們噎從沉重的壓迫底下解放出來了。
〔我對他強調美國的重要性而忽視蘇聯,提出了疑問。〕蘇聯參加遠東戰爭或中國戰後的建設,這將完全取決於蘇聯的情況。蘇聯人在戰爭中噎遭受巨大的犧牲,將忙於他們自己的重建工作。我們並不期望蘇聯的幫助……。
(我開玩笑地說,「共產主義者」的名稱可能使某些美國實業家不放心。毛澤東笑起來,他說他們考慮過換一換名稱,但是如果人們了解他們,就不會感到害怕。)中國共產黨的政策全然是沒有偏見的。我們的減租是從過去的百分之八十、七十、六十降到法定的(根據未付實施的一項國民黨法律)百分之三十七點五。即使這樣,我們也不過想要逐步地加以完成,因為我們不需要趕走地主。我們對利息的限定是年利百分之十,考慮到這比流行的利息低得多,所以它並不是絕對的。
即使是最保守的美國實業家也不能從我們的綱領中找到可反對的東西。中國必須工業化。在中國,工業化只能通過自由企業和外國資本幫助之下才能做到。中國和美國的利益是相同的和互相關聯的。他們可以在經濟上和政治上互相配合。我們可以而且必須合作。
美國會發現我們比國民黨更加容易合作。我們並不害怕民主的美國影響,我們歡迎它。我們既沒有隻吸收西方機械技術的天真想法,也不對壟斷的官僚資本主義感興趣。這種壟斷的官僚資本主義窒息了國家的經濟發展,僅僅使官僚們發財致富。我們所關心的是在建設的和生產的方針上,使國家有可能獲得最迅速的發展。首先是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請看我們這兒以有限的資源噎做了些什麼)。其次,我們才能談到「國防工業」,象蔣介石在他《中國之命運》中所談論的。我們將關心中國人民的福利事業。
美國不必擔心我們不合作。我們應該合作。我們必須得到美國的幫助。所以我們共產黨人認為十分重要的是需要了解你們美國人的想法和打算。我們不能貿然反對你們——不能貿然和你們發生任何衝突。
註:謝偉思,美國人,時任中印緬戰區司令官兼蔣介石參謀長史迪威將軍的政治顧問,1944年7月陪同美軍觀察組到延安。主張美國政府對國共兩黨一視同仁,在五十年代初的被美國政府停職。
1944年7月,毛澤東等與美軍觀察組成員謝偉思等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