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打片中，用刀槍棍棒對打的人是武功最低級的，他們肯定打不過拿扇子和拂塵的；而拿扇子和拂塵的，又肯定打不過閉目養神一動不動的。中國武術強調以靜制動，以柔克剛，一切順勢而發。 

    為什麼只有李安能獲奧斯卡獎?同樣是拍武俠片，對電影本身的理解，對表現江湖背後人性的緊張與衝突，李安顯然技高一籌。李安的電影講究意境，是東方式的儒雅、含蓄和凝練。 

    他有一段談《臥虎藏龍》的話，說得極妙：「我覺得任何一樣東西，做到比較高的層次，都是很儒雅的，做導演的不一定要窮吼窮叫才有控制力。大俠是講究氣質的，不是張牙舞爪地跟人家鬥。」李安講分寸。 

    中國京劇武行中最大的動作是翻跟斗，但關公不能翻跟斗，他是儒雅的。你看關公的像，沒有瞪着眼睛拿刀亂砍的，他多半是在讀《春秋》。西方大俠也如此，不是見人就拔槍，他總是有那麼一個派頭。 

蘇東坡即便在逆境中也是開心的。他說：「我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討飯乞丐，他們在我眼裏都是一樣的。」他喝酒、煮肉、植樹、賞月樣樣皆通，寫字、畫畫、作詞、彈琴無一不精。舉手投足之間瀰漫着文化氣息。 

    文化在歐陽修那裏演變為一種大度和寬容，皇上要他推薦丞相，他說有三人：「呂端、司馬光、王安石。」而這三人對他都不怎麼樣：呂端認為他是范仲淹一夥的，在使他貶謫的問題上起了很大的作用；司馬光則大發議論排擠他；王安石和他保持學術上的距離。歐陽修能容人，這就是派頭。高層次的東西肯定是儒雅的。 

    以前單位里有一個同事，草根階段的時候，在走廊里說話「哇啦哇啦」亂吼，整條走廊都能聽見。他辭職下海發了財，再來的時候，和人說話都咬耳朵的。 

    我說：「聽他說話的音量就可知，現在他是千萬富翁了，聲音越輕錢越多。」後來得知情況果然如此。  

    我說：「有錢之後他必須雅化，舉手投足要符合他的身份。以前杜月笙要拜章太炎、楊度為師，同時，吩咐手下脫下短褂改穿長衫，也是一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