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沒有能力審視過去,註定了一定會不斷地重複過去
哲人說,誰要是沒有能力,用眼楮去審視他的過去,那麼就註定了不斷地重複過去。因此,一切歷史都是現代史。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共產黨的歷史,就是不斷重複別人的和自己的錯誤。蘇聯肅反擴大化,中國反右、文革更為擴大化;蘇聯農業合作化極左,中國農業合作化、人民公社化比蘇聯更左,更荒唐、更野蠻……嚴重的問題是,進入了21世紀的中國極左派的人,他們的思想還停留在20世紀50年代的農村社會主義高潮的烏托邦幻夢中,仍然堅持農村社會主義改造是成功的勝利。實際上,這些自命為馬克思主義信徒的極左派,包括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李偉,現在已經開始批判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了,潛台詞是反對30年來的改革開放,反對農村的包產到戶,也就是重歸人民公社的共產主義烏托邦。
二、左派批"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是顛覆社會主義的綱領
2008年7月3日《香港傳真》和7月18日在"毛澤東思想旗幟"、"烏有之鄉"等網站上公佈了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李偉的文章∶《"新民主主義理論"是個謊言》。李偉批判姚監復的整理的文章《當代中國與新民主主義結構》(《炎黃春秋》2008年,第2期)、辛子陵的文章《政治改革的突破口》(《炎黃春秋》2008年,第5期)。他認定"關於'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與'新民主主社會理論'不僅是國內某種政治理論用來否定我國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理論綱領,也是他們用來顛覆我國社會主義道路、建立他們所嚮往的'新式資本主義社會'的政治綱領,是他們打出的與社會主義做鬥爭的旗幟。"(《香港傳真》,No,2008-50,2008年7月3日,第2頁)
李偉用文革紅衛兵式的語言給宣傳、闡明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的作者戴上準備從政治上致以死命的大帽子∶"顛覆社會主義的政治綱領"、"理論綱領"、"旗幟"。他反覆宣傳社會主義革命、無產階級革命的必要性,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後必須立即不斷革命,建立社會主義社會。新民主主義社會,即新式資本主義社會,在中國似乎一天也不應存在,也沒有存在過。這樣,他為公開號召在中國開展第二次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為江青、張春橋、王洪文、姚文元徹底平反的馬賓提供了重歸烏托邦的說辭,蹩腳的蠻不講理的空洞說教。
如果馬賓、李偉的極左派文革理論得到了上面政治勢力和下層弱勢群體的支持,那麼中國就可能重歸烏托邦。但是,第二次再現烏托邦的結局將只能是悲劇,一種最可怕的前景是毛澤東在遺言中的預測∶血雨腥風中共產黨交權。
三、重歸烏托邦對"後共"與"共後"的危險
一位物理教授對我講過∶要研究"後共"(即後期共產黨)與"共後"(即共產黨死亡之後)。一個以後必然要發生的物理現象,沒有必要重點研究,而應當大力研究這個現象發生的新現象。對中國共產黨的必然死亡這個現象沒必要爭論和重點研究,應當研究中共死亡後的中國會出現什麼現象。"毛澤東在建國前夕,1950 年7月1日黨的生日發表的"論人民民主專政"中,已經明確宣佈了共產黨將會死亡。即使中共自己並要求十億人民齊聲祝福"光榮的、正確的、偉大的中國共產黨萬歲",那麼10001年時,中國共產黨也不存在了。何況,"萬歲"另有一意,即死亡,劉邦就留下過"朕萬歲後",歸葬故鄉的遺言。因此,對於一個政黨的死亡是不必違言,毋須掩飾,這是客觀規律的自然現象。
但是,"後共"和"共後"的死亡方式是否痛苦,值得分析、預測和情景假設。
如果,馬賓、李偉的重歸烏托邦設計方案被某位中共領導人所採納,中國重新開展50年代的社會主義改造、60-70年代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1989年的鎮壓反革命暴亂,連續不斷地以反對資產階級右派分子、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資產階級自由化分子、資產階級新自由主義等層出不窮的名義,反對、鎮壓、迫害要求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的知識分子,那麼,中國必將出現一場"紅色革命",而不是"橙色革命"的顏色革命,一場極為殘酷的內戰,造成難以預想其後果的民族災難。出現這場"紅色革命"的口號與理論,馬賓、李偉等左派已經準備好了,只待合適的時機上演這場悲劇。
為什麼"後共""共後"會出現悲劇?這很值得研究。現在提出一些看法,提供分析與批判。
1、理論上的兩面派∶根據中國共產黨的"四項基本原則",新老左派合理合法地、理直氣壯地批判改革開放是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資本主義復辟了,鄧小平是徹頭徹尾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號召開展第二次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而主流媒體、中宣部、中央黨校、中國社會科學院的一些黨閥在對這種馬克思主義的義正嚴詞的攻擊面前,患了失語症,不敢也無法應對,不敢也不能針鋒相對地進行批駁、辯論。50年前,當年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總路線、九評蘇聯修正主義的中國共產黨的理論是有力的,文風是尖銳、潑辣、生動的,立場是堅定的。現在的《人民日報》、《求是》、《紅旗文稿》,在反對左派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方面是軟弱無力的,迴避交鋒的。其原因是明明在經濟上確確實實是資本主義,還一定要說成是社會主義(無論加上前綴"中國製造"或者後綴"初級階段",名詞的本意總是社會主義),這樣的理論確實說不圓。一定要死保住"社會主義"幾個字不放,出現了理論與現實的割裂與矛盾。這樣,主流派理論家、政治家成為說一套做一套的虛偽的兩面派,口頭上、政治上喊堅持社會主義,實際上、經濟上堅持資本主義,一切方針、路線、政策都是有利於資產階級,特別有利於外國壟斷資本家。這種理論與實際脫節、說教與現實分離的客觀事實,註定了共產黨在理論上、思想上、方針路線上已經在黨內分裂,出現了馬賓這樣的高級幹部公開喊出來打倒徹頭徹尾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鄧小平。這個思想上、理論上已經出現分裂的現象和苗頭,預示着"後共" 與"共後"將出現中國共產黨組織上的分化、分裂,標誌着將成立一個新的堅持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理論的反對中國共產黨的革命黨派。
2、兩極分化將形成兩大階級∶權貴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的對抗
中國基尼係數公認已達到0.5左右,標誌着兩極分化的程度已達到國際最高水平,可爭取寫入吉尼斯記錄和基尼奧運金牌。"兩極"的一極是權貴資產階級,以權謀私獲利,以堅持社會主義制度的名義,堅持共產黨的領導的絕對權力將公有財產私有化,權貴們共了公民的產,他們把60年13億中國人積累的財富,用不公正、不公平、不透明、不完善的改革措施,悄悄地、不露聲色地、似乎合法合理地搜刮於自己的存單中。這一部分以權力謀取暴利的豪門、巨富有官方背景,盤根錯節,反腐敗只能揪出幾個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在腐敗制度化、政府黑社會化的時代背景下腐敗只會愈演愈烈,黨內腐敗分子的人數、職務與貪污數額,同中共發出反腐敗文件的件數與反腐機構的數量成為一個正相關關係,水漲船高,神高一尺,魔高一丈。權貴資產階級在擴大、發展壯大之中,而且成為政治體制改革的最大障礙,因為絕不願意放棄既得利益和未來可能獲得的利益。
而在另一方面,按照一位美國記者的分析,中共已經出現了真正的無產階級——2.3億農民工。這些失地農民是真正沒有任何財產的無產階級的狀況,是與19世紀恩格斯的《英國工人階級狀況》同樣悲慘的"中國工人階級狀況"。這是一個很容易接受造反有理、揪出走資派的文革理論與鬥爭方式的弱勢群體。趙紫陽也擔心,政治精英、經濟精英、知識精英組成特權資產階級,工農邊緣化,可能被極左派以經濟口號為內容,煽動失地農民、農民工、失業工人、沒安排好的退休幹部、退休軍人等弱勢群體,發動第二次文化大革命。危險的是第二代失落的移民,特別是幾百萬失業的農村來的大學生,他們有可能形成領導文化大革命的新一代革命領袖,組織起團結工會性質的農民工工會,以合法形式和革命方式営衛自己的權利,同時開展反對權貴資產階級——走資派的階級鬥爭、革命鬥爭。鄧小平也講過,如果出現兩極分化,一億人富了,九億人還貧困,那麼,他們就會革命,而且是在営衛社會主義名義旗幟下開展革命。
3、政治、社會、經濟方面積累的深層次的歷史與現實的矛盾,有可能在偶然觸發的一次爆炸中,誘發出一場政治上的汶川大地震和原子彈式的裂變,連鎖反應,導致大清算、大混亂、大失敗。因此,在中共不承認是資本主義的中國,實際上造就了龐大資產的權貴資產階級,以及相應的被剝削的2-3億的農民工,真正的無產階級,無產階級可能成為權貴資產階級保護傘的中共的掘墓人。如果承認是資本主義,存在兩極分化,就可以學習參考美國、瑞典的福利制度與分配方式調節矛盾。現在李偉連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理論都不承認,那麼這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造就的嚴重兩極分化的結果,很可能又誘發新一輪對絕對平均主義烏托邦的幻想,加上歷史上遊民文化傳統的深重影響,極端民族主義與極端個人主義思想泛濫,可能出現新的更可怕的文革式革命,給全民族和全體人民帶來又一場軍閥、黨閥、財閥之間的混戰式浩劫。在這場浩劫中,執政黨可能在血雨腥風中交權下台。
四、能不能努力爭取出現和平演變、和平過渡的"後共"、"共後"情景?
除了中共在血雨腥風中交權的情景假設以外,是否可以努力爭取和平演變、和平過渡的另一種情景假設呢?這種和平的方式,肯定比戰爭的方式更為理性,但是會遇到什麼困難與阻力呢?
蘇聯的赫魯曉夫敢於在1956年的蘇共20大秘密承認斯大林肅反大清洗的罪行,接着又公開為受難者平反;戈爾巴喬夫敢於在1989年解散蘇共,是因為他們認定,及早認錯,是請求人民寬恕;認錯晚了,受難者就要提出控訴,共產黨只得接受審判,像羅馬尼亞共產黨的齊奧塞斯庫、東德的昂納克。相反地,主動認錯、糾錯的赫魯曉夫生有退休金,死有葬身地,在新處女公墓還有一座黑白兩色的墓碑。。中國台灣的國民黨敢於開放黨禁、報禁,是由於相信古今中外的歷史上,沒有一個政黨是永久執政的,國民黨也敢於公開承認"二二八"事件是錯誤的,公開平反,對受難者賠償、致歉。這樣,國民黨敢於讓反對黨公開競選,在選戰中由選民用選票打敗自己,再重新戰勝對手,再次執政。蔣經國、馬英九敢於實現民主憲政,打破了中國人素質低不能民主直選的神話,在中國的台灣省建立了"三權鼎立" 的政治窗口,出現了具有民主、自由、人權、法制等普世價值的一個政治特區,實現了中國幾千年政治鬥爭史的突破∶和平地交權再接權。在台灣,不是毛澤東擔心的血雨腥風,而是選民用選票決定哪個黨執政。
蘇聯共產黨和中國國民黨和平過渡的成功經驗,在中國共產黨的"後共"、"共後"的歷史演變中,是值得參考、學習的。如果真能借鑑,真能兌現,中共也有可能避免你死我活的文化大革命,千百萬人頭落地的局面。近期至少要做到以下幾點∶
——承認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實現中共"七大"的諾言。拋棄無產階級社會主義革命的烏托邦幻想,老老實實進行資產階級民主主義革命,建設新民主主義社會,重歸《共同綱領》確定的聯合政府,發展資本主義等多元化經濟政策,真正實現羅斯福的"四大自由",真正實現軍隊國家化,開放黨禁、報禁,公民有集會結社自由、言論自由、出版自由、遷徙自由、免於恐懼的自由等。
——承認普世價值的平等、人權、自由、法制等思想觀念。落實聯合國人權宣言。領袖是一個人,不是神,不是奴隸主,也不是邪教教主。中國的執政黨應當是現代民主政黨,而不是古代中國遺傳至今的遊民幫派、邪教變種,更不是世襲的專制皇權。執政黨和在野黨的黨務工作者可吃黨費,但不能是納稅人養活的公務員。黨政分開,黨只管黨,宣傳部只對黨員幹部進行宣傳教育,主要是反腐敗教育,一個地區出現貪官,要追究宣傳部長宣傳教育工作失敗的責任。撤銷違反黨章、憲法、凌駕於公檢法之上的政法委。人民代表大會是最高權力機構,領導人換屆時先開全國人大,以後同時開黨代會與政協。人大要審批民主黨派(包括中共)的經費預算,5年後,黨派團體經費自理。真正做到"三權鼎立"。包括反右受難者紀念碑、人民公社受難者紀念碑、文革紀念碑、六四紀念碑等,
——承認中共歷史上錯誤,公佈原始檔案,給予受害者賠償,並樹碑紀念,以慰逝者與家屬,促進社會和解與和諧。人們背上思想包袱、心頭死結,和諧社會就只能是空話、假話。
——承認當前社會分配不公,兩極分化嚴重,形成收入差距極大的不同利益群體、階層或階級,孕育着可能激化的社會矛盾與不滿情緒,及時地、堅決地、徹底地清查貪污腐敗網絡,依法懲治。同時,學習參考資本主義國家建立社會福利保障制度的經驗,健全義務教育、醫療、婦幼保健、失業與養老保險制度,政府開支主要用於國民社會福利的經驗。改變公車、公費旅遊式考察、公費吃喝、大蓋辦公大樓、政府官員別墅、樓台館所、各種豪華的革命紀念館之風。盡入為出,少搞、不搞形象工程的大運動會、大展覽會、大歌劇院,多關心弱勢群體與貧困地區,改變"城市像歐洲,農村像非洲"的外國人對中國的評價。
——承認幾十年來,特別是文革以後,中國大陸道德、文化、信念缺失,人性、人情被批判使精神淪喪的現實,改變包括各級領導人從上到下講空話、、大話、套話、假話、官話、正確的廢話的兩面派作風,不能再把資本主義社會說成社會主義社會騙人騙鬼。重新樹立誠信、誠實的基本為人道德。
——承認打壓、限制NGO的錯誤,認可NGO與GO並存是民主生活的標誌。不能"一切歸功於黨,歸功於毛主席",否則出現失誤、犯罪"一切歸罪與黨"。要充分發揮社會上各種NGO的作用,壯大社會力,共同促進社會和諧發展與進步。有福同享,有難共擔。
…………………………
總之,如果中共能改弦更張,接受蘇聯共產黨、中國國民黨和平演變的經驗,中國大陸和中國共產黨不至於出現毛澤東預言的血雨腥風交權和千百萬人頭落地的悲慘局面。但是,由於中國共產黨內、中國社會科學院存在着極左派的馬賓們、李偉們及其上下左右的支持者,幻想重歸烏托邦;同時中國社會中確實存在着兩個尖銳對立的階層或階級(權貴資產階級與農民工、失業工人為主力的無產階級),中國大陸存在着出現顏色革命,即第二次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紅色革命的危險,血雨腥風、軍閥混戰的民族災難的風險局面依然是一種可能出現的"共後"、"後共"的悲劇情景假設。
如果中共領導固執地堅守"四項基本原則"的烏托邦幻想,自己不敢取下自己戴在自己頭上的這個緊箍咒,左派一念就頭疼,無產階級也可以用這個咒高舉打倒走資派的文革大旗,打倒執政黨。不敢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結果只能是自殺、自我毀滅。但願中共能出現清醒地判斷國內外形勢,順應歷史潮流的領導者,敢於步赫氏、戈氏、蔣氏後塵,堅定地、果斷地、及時地又充滿智慧地推動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的全方位改革,走向民主、自由的新中國。才不至於成為又一個歷史上來去匆匆的過客。讓一切法西斯蒂死亡,讓一切不民主的死亡,中國才能擺脫災難,才有希望,中國才能變成真正的新中國。
重歸烏托邦,只會給中國、給世界帶來災難!我們就在歷史的身旁,參與着歷史,這次會議是為2009年紀念"六四"20周年、建國60周年、"五四"90周年的更深刻歷史反思的一支前奏曲。我們是歷史的見證人,也讓歷史見證每一個人吧!(原中共中央農村政策研究室研究員)
(2008年8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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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議報》第38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