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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稿:溫公敢與朱公試比高

  近聞溫家寶出席聯大期間,拔冗受邀美國友好機構歡迎午宴。回答提問時,試圖為自身蓋棺定論,稱留給世人的精神遺產:第一是遇到災難不退縮,靠堅定、勇氣和信心,第二是政府不應該有任何特權,一切權力屬於人民,一切權力都為了人民。之後再說上段讀書心得,暫先按下不表。

   這段話聽來耳熟,類似於他的前任朱鎔基剛上任時,在記者招待會上的豪邁之語:不管前方是火海刀山,還是地雷陣,我都會勇往直前、義無反顧。還說準備了一百口棺材,九十九口給貪官,剩下一口留給自己。平心而論,在朱任內,他是想做點事,但卻像蒼蠅在蛛網內左衝右突,精疲力竭。交班時,不但九十九口棺材還有很多富裕,貪官卻似雨後春筍,茁壯蓬勃,他也沒敢往自己那口棺材裏跳。對朱公有好感的人說他是個清官,姑且不談位列總理之尊,僅是清官能否夠格。另一部分不滿非議者評價朱公,說他留給國人至今仍承受不起的三座大山:教改、醫改、房改。另外在經濟領域,奉行國家主義至上原則,百姓利益則等而次之。留下「經濟沙皇」這個不知是美名還是罵名的頭銜。

   溫公在宴會上說:一個民族在災難中失去的,總會有進步來補償。話說絕對了,事情並不盡然如此,只怕事與願違。四年前安徽阜陽毒奶粉造就「大頭娃娃」,傷痛和喪失社會信譽,並沒有進步來補償,反倒引來更大災難:如今三鹿毒奶粉波及面更廣,影響更巨。事件發展至今,國內幾乎所有食品都帶毒被廣泛披露。當然除了溫公與黨中央享用的特供食品,大家都相信是碩果僅存的安全食品。

   溫公說他精神遺產之一是「一切權力屬於人民,一切權力為了人民」。話說大了,此話言不由衷,溫公不感到心虛氣短嗎?莫非不知現今中國已似春秋戰國時代,中南海除了軍隊和最為珍視的中宣部仍在掌控之中,地方官吏幾乎統領一切。溫公的指示、講話有幾個諸侯當回事?「政令不出中南海」,一抓就死,一死就放,一放就松,一松就亂,一亂再抓。似羅盤周而復始,如驢拉磨。平頭百姓身處其中,「生存權」要保障尚且誠惶誠恐。「一切權力」從何談起,兩者間上下跨度怕「神七」也難企及。溫公又想反話正說吧。

   總以為溫公屬體制內的異數,人性尚存,史前恐龍般稀罕的求真務實之輩。早在副總理之位,從電視、報章知曉,問題、災害來襲,溫公袖管高擄、身先士卒、啟迪愚頑。那時鏡頭只是一晃而過。官拜總理中堂,形象依然不改:雪災、地震、毒奶粉,他還是當仁不讓、衝鋒陷陣。此時溫公顯然已成聚焦中心,報章電視連篇累牘的細節描述更增加了溫公的形象光輝,讓人感動得涕淚滂沱。於是乎「寶寶」「爺爺」喊聲大作,聽來毛骨悚然。在一批差不多年齡段的粉絲追捧下,不懂「寶寶」與「爺爺」間如何實現時空穿越。

   定神細想,溫公現身都恰到好處,多是具全國影響的大災難之時,感人場景都需在萬眾矚目下上演,聚光燈、腳燈亮起,在不同場合,溫公樂此不疲緊握「演員」(「貧困老農」「愛滋患者」)之手噓寒問暖。即便蝸居礦工之家,緊抱喪父礦工之子老淚縱橫,面前CCTV大鏡頭不失時機將「感人場景」迅即傳遍萬戶億家,產生效果想必溫公瞭然於胸。有此博愛情懷,於是乎掌聲響起,諛詞奉承之語滿堂,鮮花滿台,大功告成。看多了,「哭寶總理」之名不脛而走。細心看客注意到,一般說來,溫公就起個「帶頭作用」,後續工作實難見他身影,也罕有跟進指導。忙不迭赴下一個災難,又在第一時間現身,於是鎂光燈重又開啟。如此這般,周而復始。

   鏡頭後,卻有不同場景,讓觀者唏噓不已:

   退伍軍人因地方當局不執行復員安置政策,生活艱難、上訪無着、吃盡苦頭,在長安街頭冒死攔下80碼疾馳的溫公座駕告狀,茶色玻璃後現出的是張冷漠的嘴臉,毫無表情看着惡警將退伍軍人拽走。背攔總理座駕的罪名,退伍軍人隨後遭遇之悲慘、忍受刑具之可怖、受折磨之令人髮指、迫害環節之繁複,簡直可寫一部現代版的《奧德賽》悲劇史詩。
   作家廖祖笙因子廖夢君光天化日在校園內竟莫名遭衙內施暴致死,上下奔走呼號,口誅筆伐,卻若聲入太虛。不得已遊走京城,躑躅徘徊於溫公家門,即被常年候在溫公家門前的警車「請走」,送馬家樓「歇息」。

   遭強拆投訴無門,無家可歸的婦人在食品商場巧遇在此視察的總理大人,機緣千載難逢,剛向「愛民若己」的溫公哭訴遞狀,旋即被請進精神病院「好生伺候」。

   國家各級信訪部門口,天天源源不絕、呼天搶地的上訪人流,家門口停着的警車,當面訴說冤情的訪民,對這些鎂光燈光環之外的活生生個體的苦態,溫公以總理之尊有否體恤,朱公尚有為農民工討薪之舉,而溫公過問解決了哪樁?也許在下孤陋寡聞,溫公請慢慢道來,在下洗耳恭聽。

   溫公在宴會上說「我很喜歡閱讀馬可·奧勒留的《沉思錄》,他說請看看那些所謂偉大人物,他們現在都到那裏去了,都煙消雲散了。有的成為故事,有的甚至連半個故事都算不上。」我願意相信溫公在對這部箴言集似的《沉思錄》中的名句作意解,正文中找不到相同的說辭。但突然冒出這段話真讓人摸不着頭腦。不懂「博學的」溫公意指何方?抑或是為某一群人或一個制度唱上一曲《墓園輓歌》。

   要知道奧勒留是斯多葛派思想家,他是個被理想化的哲學家皇帝,寧願與書為伍,不要統治世界。他從來不是很受歡迎的皇帝,但也不以討好人心為事。羅馬貴族、平民看格鬥表演,喊殺聲震天,大拇指朝下時,他躲在Games批閱公文。馬可好到什麼程度:大哲穆勒在《論自由》裏極力為他迫害基督徒一事開脫。其皇帝生涯大多戎馬倥傯。即使馬可·奧勒留以其堅定的精神和智慧夙興夜寐地工作,也不能阻擋古羅馬帝國的頹勢。以他的慧眼,清楚知道兒子康茂德日後必是昏君,仍指定他為繼承人,一廂情願由臣子、將軍們輔佐,能傳古羅馬帝國英名萬世。而正是這位康茂德,扮演了帝國的掘墓人。

   溫公該從歷史中學到點什麼。溫公一定記得放置睡榻,讀上百遍的《沉思錄》最末一段:「正像一個執法官曾僱用一名演員,現在把他辭退讓他離開舞台一樣…… 那麼滿意地退場吧,因為那解除你職責的人也是滿意的。」若溫公無法與這個專制社會、腐朽制度抗衡,僅思趨利避害,誦讀百遍《沉思錄》,以求潔身自好。斯多葛學派另一更大牌的哲人第歐根尼早有告誡:閃一邊去,別擋住光。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於飛

來源: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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