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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W上海歸來:王朔敗給郭妮-陳良宇輸在江湖

中國的出版界,或者說讀書界,也發生了巨大的震盪。德國之聲記者在此續談他的上海感受。

一個奇怪的現象發生了:人們以為再也不會回來的讀書熱回來了。但是王朔們顯然輸給了郭妮們。在上海,人們把政治當成茶餘飯後的消譴話題。認為陳良宇輸在他的江湖義氣。在交通方面,出租車代替公交車也是一個人們還沒有真正面對的嚴重問題。
 
出版震盪:王朔敗給郭妮-卻回來了
 
上世紀80年代,文革剛過去的10年裏,中國人喜歡書。一開始,任何文革中見不到的書都暢銷。然後,是薩特、卡夫卡、弗洛依德。90年代後,書漸漸不那麼為人喜愛了。本世紀以來,網絡的興起甚至一度給書蒙上了死亡面紗。然而,在一片爭吵聲里,書卻悄悄地回來了。而這個大現象,至今還幾乎沒人真正注意到。
 
上海外灘中心這幢大樓的大辦公室,大玻璃面對一派現代化氣息的黃浦江,好大的氣派。這是中國當今最著名的書商路金波的狡兔三窟的其中一窟。拿着德國大媒體企業貝塔斯曼的投資,能幹的路金波一路走來,事業越做越大,名氣越做越響。
 
路金波告訴筆者,王朔的「我的千歲寒」並不象外面說的那麼成功。他估計,整個銷售量可能會達到30萬冊。他還坦率地告知,王朔的那個電影劇本其實也還沒有賣出。他說:在這方面,王朔自己更有辦法。筆者說,是啊,比如徐靜蕾這樣的途徑。
 
路金波說,他現在已經把精力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收購圖書發行途徑,也就是圖書批發公司;二是主要做青少年讀物,包括動漫畫冊。他說,年紀偏大的作家只有象王朔這樣的個別例外在他這兒出版,以後將基本不再做。他現在的作家群「恨不得都在20歲以下」。象安妮寶貝、韓寒這樣的作家在他這兒都已經是老字輩的了。他說,王朔的「我的千歲寒」千辛萬苦也只能賣出30來萬冊,而韓寒的「一座城池」已經突破60萬,安妮寶貝的「蓮花」也是差不多情況。郭妮去年在他這兒出了13種書,總銷量達380萬冊。他出版的青少年讀物這幾年每年以百分之二、三百的速度增長,今年幾千萬,明年估計將過億。
 
意思很清楚,郭妮賣得這麼好,他幹嘛還要去搞什麼王朔呢?王朔之輸給郭妮,在今日中國書市上具有多重象徵意義。這是三個方面的勝負:一個是年長的輸給年輕的,一個是男的輸給女的,一個是文學性輸給了看圖識字。
 
先說說年長的輸給年輕的。筆者在北京與著名作家閻連科一席談。閻先生說,在中國,一般小說賣出個8、9萬冊就算是非常暢銷的了。「狼圖騰」是個絕對的例外。他認為,說「狼圖騰」賣出了150萬冊可能有水份,但超過100萬冊大概沒錯。其它文學作品幾乎沒有超過10萬冊的。
 
可是,韓寒能賣出60多萬,郭妮能賣出近400萬,于丹更是突破了500萬。這說明了什麼呢?第一,一夜之間,中國人又愛讀書了。不是嗎?第二點:特別愛讀書的是特別年輕的受眾群。奇怪的恰恰在這裏:就在人們認為書輸給了網絡,尤其在年輕人那裏是這樣的時候,恰恰是年輕人又在不放棄網絡的同時更多地讀書了。所謂年長的輸給年輕的,主要不是作者群,而是讀者群的勝負。
 
為什麼說男的輸給女的呢?只要舉兩個名字就行了,即郭妮和于丹。她們超過了年齡比他們大的余秋雨,易中天,王朔,也超過了年齡相當的韓寒、郭敬明等。其實,這個陰盛陽衰的文學現象早就存在。前些年出現了美女文學,不管你對這個「文學」的層次是怎麼看的,即使被德國之聲捧紅的顧彬說那是垃圾,但它能夠風行卻是現實。你注意到嗎?為什麼就沒有「俊男文學」出現呢?上海文藝出版社的一位編輯也對筆者說,寫海外華人生活的,也基本上都是女性作家。看來海內外皆然。女性作家的崛起,且不論其層次檔次,是進入本世紀來中國文壇一個非常醒目的現象。鐵凝之成為作協主席,看來也是有意無意中順應了這個潮流。
 
至於文學性輸給看圖識字(或者說「文普」-相當於「科普」),也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許多人說韓寒等人根本無文學性可言,只是有那麼一群年輕受眾。這只是一個方面。這幾年來,易中天品三國,于丹說論語,還有那個「明朝那些事兒」,引起了巨大反響的同時,也招來廣泛非議。許多人說,應該讓人去讀原文,讀一些更有文學性、文化性的東西。
 
其實,對「看圖識字」也不必抱什麼成見。現今的社會,讀物鋪天蓋地,更不用說網上的了,要大眾去鑽研,做許多方面的專家,那是不現實的。許多人抱着一個想法:增加一點知識,但也不要累着了。前幾年,歷史題材的電視劇頻出,前面還有個二月河的創作。許多人看這些電視劇,消譴之餘,也有個想法,即在輕鬆之中了解一些歷史。
 
上述三個勝負,總體上應該說是一件好事。好在:「讀書」回來了,「書」回來了。不知不覺中,大暢銷書的讀者數量從幾萬上升到了幾百萬。筆者相信,「文普」是個有一定階段性的東西,「普」到了一定程度,讀者自然會不滿足了,會去追求「精」的享受,會追求更多的文學性和文化性。也就是說,先上數量,再上質量,到了一定的時候,數量和質量都會有,尤其在現在年輕的龐大的讀者群進一步長大之後,這或許就是中國未來出版業和讀書業的發展前景。
 
筆者當初採訪顧彬時,覺得他整個在那裏胡說八道。最近讀了許多當代長篇小說,覺得顧彬的說法並非全無道理。真正讓人覺得偉大的中國當代小說至少還沒有讀到。當然了,有人說,中國現在每年出版的長篇小說大約有3000多種。閻連科說,2000多種肯定是有的。這還不包括網上大量發表的作品。那麼多,沒人能通讀一遍,難免會有優秀的沒被發現就不見了。在這個原始森林中,要想「偉大」,比起上世紀三十年代來難得太多了。筆者一般也只能挑出了名的讀,有一些讓人覺得不錯的,但也有許多讓人失望的。有的寫得不夠認真(比如余華的「兄弟」),有的注水過多(比如梁曉聲的「欲說」以太多理論,王安憶的「長恨歌」以太多環境描述),有的用了幾乎一半的篇幅翻來復去地說一個幾句話就能說明白的道理(比如「狼圖騰」),還有許多太缺乏細節,或者節奏太快太亂,缺乏內蘊和回味。但是,相信在這個蓬勃發展的年代,在讀書熱的激勵下,會有真正讓人振奮的作品出現的。
 
至於走向世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路金波說,法國書商聽說郭妮出三百多萬冊,一開始特感興趣,可找人翻譯後,卻放棄了。因為這樣的書在歐洲很難有讀者。當然了,歐洲和世界各地的讀者還是要看質量的。與此同時,中國許多作家的書都在西方翻譯着,閻連科的「為人民服務」五、六月份要出德語版,「丁莊夢」的法語版也快了;據稱,鐵凝當上主席後,她的書也引起了國外興趣,也在翻譯中。還有說,諾貝爾獎委員會中唯一的漢學家、瑞典人馬悅然在大力推中國作家李銳(他的「太平風物」被香港亞洲周刊評為去年十部好小說之首)。但是,中國文學要想真正地走向世界,道路還很漫長。幾十年來在德國和西方世界出版的中國文學,真正暢銷的幾乎沒有,真正影響到漢學圈子以外的更少。關鍵還在一個世人能夠普遍認可的質量的出現。
 
韓寒、郭妮和于丹看來只能是「中國現象」。但足矣。路金波也是這樣。他說,現在他的青少年讀物每年百分之二、三百的增長就讓他忙不過來了,走向世界只能等以後空一點再說。
 
話題震盪:陳良宇輸在江湖文化
 
上海人品着茶吃着飯,除了股票和教育,還談些什麼呢?談政治,談陳良宇嗎?也談,但興趣已經不是那麼濃了。陳良宇案至今並無結論,但已經不再是什麼大話題了。其實,上海人從來不是那麼關心政治的,即使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發生了也就發生了,熱一陣也就不熱了。哪有股票來得那麼重要,那麼令人眉飛色舞。很少有人主動談到陳良宇,更沒人談到習近平
 
有一個朋友談了一個觀點,說是陳良宇的失敗是江湖文化敗給了正統文化。這是什麼意思呢?他的解釋是,陳良宇一味地講江湖義氣。但當今為官,還是中庸為正統,所謂明哲保身。
 
從這裏可以看出,許多上海人對陳良宇沒有什麼惡感,反倒是(至少有一部分人)認為他接近於古代的俠客,頗有些欽佩之意。這個看法可能來源於:傳說,中央本來沒打算把陳良宇揪出來,但是他自己跳了出來,拼命地保他以前的秘書和其他朋友,於是惹怒了中央。
 
還有一個看法也是普遍的:貪污腐敗中國哪裏沒有,如果要全面地抓,沒準能把當今當官的打倒一大半,那麼,中國也亂了,沒人管事了。上海是撞在了槍口上。陳良宇更是「不識時務」。
 
怎麼樣?人家韓正不是沒事嗎?
 
筆者去年去上海的時候,中央紀檢剛剛進駐陝西路公館。只說陳良宇的秘書有事了,還沒有陳良宇的事。那時,一位在某國營大型建築設計院工作的朋友神秘地告知:你知道淮海路在陝西路和襄陽路之間的那塊地皮吧,就是原來襄陽路市場那塊。那是人人都知道的。從去年6月名震中外的襄陽路市場關閉後,那裏已經在拆遷,連同旁邊的房子,一直拆遷到陝西路,非常大的一塊地皮,黃金地段。這位朋友說,他們公司負責這一段的建築設計,在他們得到的地產資料上,寫着的地產擁有人居然是韓正。這讓他們設計院的人大為震驚。
 
假如真是同一個韓正,假如這事不是編出來的,就這一個資料就不得了,足以讓韓正倒台三次。然而,不管這位朋友說得怎麼煞有介事,筆者認為這還只能視為小道消息。不能當真。如果是真的,中紀委會不知道嗎?韓正會至今沒事嗎?
 
從這一點卻也可看出,上海人對政壇上的變化取一種不怎麼認真的態度。還是喜歡播放一些小道消息。反正無關自己的痛癢。當然了,關於韓正的種種說法,在海外中文媒體中也時有所見。政壇中的事情都只能等待證實。如果有的事情確實有而永遠得不到證實,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交通震盪:出租車應該取代公交車嗎?
 
沒到上海前,就讀到新聞說,由於地鐵線延長,2號線也跟1號線一樣,擠扁人了。上海的公共交通從地面轉移到了地下。到了上海後,人們說,豈止2號線,3號線也很擠了。
 
但真正給筆者痛苦經驗的是坐出租車的困難。以前到上海,發現下雨天出租車難攔。現在,幾乎任何時候,幾乎到處都是這樣。在內環以內,在浦東,經常半個小時,近一個小時等不到一輛出租車。站在街頭,放眼望去,延街每隔幾步就有一伙人站在路邊等着搶車。很多時候,你必須等到有出租車在你面前停下,有人要下車。即使在這個時候,你稍慢一點,車門就被另一夥等車人拉開了。有時,會有兩伙人同時往車裏坐。沒辦法時,筆者只能找附近的大賓館,到那裏的門口去等車。但那裏同樣有許多人在等着,搶着。
 
上海出租車的收費漲過一些,起步費由10元變成了11元,每公里由1.6元到2元不等到普遍2元。但漲得有限。
 
實際上,在一部分乘客轉移到地下的同時,出租車變成了新的公共交通工具。因為,無論如何,它是相當便宜的了。在工資收入不斷增加的今天,十幾元、二十元的出租費對許多人來說不算什麼。
 
上海出租車太少嗎?錯。滿街跑的汽車,大概至少有一半是出租車。幾年前就聽說上海有近6萬輛出租車,現在肯定更多了。上海的交通擁堵狀況比北京好不了多少。無限增加出租車的數量顯然是不現實的。而地面的公共交通工具變得很空。在半夜以後,地鐵不開了,出租車更吃香。
 
在德國,在歐洲各地,街上能見到的出租車是很少的。許多出租車在出租車等候點等候着。這裏是車等人,而不是人等車。打個電話,出租車馬上就到。
 
這裏就要說一個許多人也許不愛聽的觀點了:這牽涉到出租車的定位問題。是大眾化,讓它真正成為公交工具,還是象在歐美一樣,讓它成為必需時不得不忍痛去坐的交通工具。就是這麼個問題。如果要成為後者,就應該大大提高出租車費,比如至少翻一倍,以後根據民眾工資水平的提高繼續往上漲。恐怕只有這樣才能控制出租車的數量,讓人們恢復儘量坐公交的習慣;只有這樣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決城市交通的擁堵問題,也能讓確實急需坐出租車的人能夠坐上出租車。
 
讓出租車成為公交工具,在世界上恐怕是沒有先例的。然而在中國,由於價格的控制(價格的統一管理是需要的),這卻成了一個現實。至少在上海是如此。(平心)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德國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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