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晚,萬眾矚目的第79屆奧斯卡獎落幕。中國官方傾力
支持資助的「黃金甲」未獲任何獎項,而與社會主義國家及中國有關
的兩部得獎影片均與社會主義制度及中國現實的「黑暗面」有關。
與中國有關的The Blood of Yingzhou District獲得第79屆奧斯卡
最佳短紀錄片獎。這部長達39分鐘的紀錄片記載了穎州地區愛滋病
患者特別是孩子們的無助與絕望。另一部德語片The Lives of
Others,講述了東德國家安全部門動用各種手段監控國民的真實歷
史。這種特務政治既是蘇聯、東德、波蘭等所有前社會主義國家,也
是今天中國的真實狀態。
在諸多社會主義國家當中,只有東德曾將歷史檔案曝光。柏林圍牆
倒塌後,人們發現前東德國家安全部長達180公里的案卷、幾十萬份
電話竊聽記錄和近1萬5000多袋撕碎的文件,共涉及600萬份個人
檔案。而這些龐大的秘密檔案,就是依靠東德秘密警察們積累的,這
些秘密警察包括安全部的兩萬名官員、9.4萬名情報人員和分散在全
國各機構中的近420萬名眼線。至今已有400多萬人的檔案材料被公
開,這些檔案涉及所有社會群體,從黨政要人、社會名流直至普通百
姓,在夫妻、父子、師生和朋友之間充滿了各種叛賣故事。
這些秘密文件曝光曾將德國攪得人心惶惶,不少夫妻反目、朋友
成仇。但所幸的是,在東歐等前社會主義國家中,這畢竟已經成為歷
史。但對於中國、古巴等國來說,The Lives of Others里的一切並未
成為過去,據一些古巴人估計,每三個古巴人當中就有一個是政府的
線人。
與社會主義兄弟國家相比,中國在培養「線人」方面別有特色。
「文革」前及「文革」當中是依靠「積極分子」與「群眾運動」,檢
舉揭發蔚為風氣,且檢舉者還充滿政治優越感。只在80年代有過短
暫時期,「積極分子」退出政治舞台,線人尚未形成制度,中國人才
算是不要擔心背後的眼睛。但從90年代中後期開始,國安逐步滲透
社會公共生活,更兼中國政府將高科技用於監視人民――這方面的經
典之作就是「金盾工程」,與前蘇聯及東德等國家相比,中國當局今
日之監視系統早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我自己就曾經歷過被全
天候監視的痛苦時刻,我的同事中有好多位接受監視任務而後來也坦
然承認者――這些人當中有積極參與者,如報社辦公室主任鍾某人;
但也有不得已而接受任務者。
The Lives of Others揭露的是黑暗,但最後還給人性留了點光明
尾巴,比如那位監聽者威斯萊爾最後掩護了被監視者。類似呼喚光明
人性的故事在蘇聯文學中也曾出現過,有一部小說中曾有這樣一個情
節:學校教師給孩子們講斯大林時代集中營的歷史之後,希望孩子們
回去問問自己的父母,當時他們在幹什麼。一個孩子回去問曾在集中
營當過獄警的爸爸:「當年您在集中營工作時,曾虐待過政治犯嗎?
從背後向犯人開過槍嗎?」做爸爸的不敢正面回答孩子這些問題,在
孩子的再三追問之下,最後因受不了良心壓力而自殺了。
我們中國會有這樣一天嗎?以我對國情國民的了解,我不敢做這
樣的奢望。首先,德國是一個善於保留簿記資料的民族,無論當年納
粹時期還是共產黨統治時期,都保留完整的資料待查。而中國政府前
幾年就下令各地圖書館、檔案館銷毀許多有關文革的資料,只有極少
數圖書館因其負責人有點文化使命感而未全部銷毀,這樣一來,許多
人曾做過的罪孽就從文字上抹掉了;其次,中國的國民素質要比前東
歐社會主義國家的國民素質惡劣(五四文化前輩們曾總結過「中國人
病在靈魂」),既無超越的價值追求,只有追逐利益的實用主義,經
過共產黨幾十年統治之後,連人性最後一道良知屏障「感恩」都已經
蕩然無存。在不少已經成為線人者心目中,為了利益而做線人並非不
可原諒之事。
我很希望這部《竊聽風暴》能夠很快有中文版面世。在另一種文
化價值觀的觀照下,或許能夠喚起許多至今仍在做線人者的罪惡感與
道德羞恥感,不至於墮落到人性地獄的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