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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天富貴大變臉! 中國這類城市,正在陷入致命黑洞

—中國網紅城市陷死亡循環!流量越大虧空越深

前一段,文旅部門公佈了今年五一長假的「賬單」,國內出遊人次達3.25億,旅遊總收入為1854.92億元,雙雙刷新歷史同期新高。

在表面的花團錦簇背後,一個數據也引發了輿論的關注:人均消費僅為571元,甚至還要低於2019年的603元。要知道,2019的五一長假僅為四天,而今年是五天。而603元也是歷年五一長假的消費巔峰,至今還沒被打破。

這個數據其實並不難理解,這更多反映的不是文旅產業的自身問題,而是全國消費總盤子的趨勢問題。這麼說您應該就能理解了,根據國家統計局最新公佈的數據,4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僅同比增長0.2%,為2023年以來的新低。

我今天更想聊的是一個真正的文旅議題:假期與平峰(淡季)。

這是一個困擾了中國文旅產業很多年的問題,至今都沒找到妥善的解法。

01

五一長假前後,我在揚州流連了不少天,接待了幾波外地朋友。

就五一而言,揚州自然是紅得發燙,大街小巷哪哪都是人。瘦西湖、個園、何園、大運河博物館、東關街這一類的頭部景點更是摩肩接踵,煙火氣濃到刺鼻嗆喉。

商家似乎也吃到了假日經濟的紅利,平日裏300多元的酒店房價飆升到了800多元,朋友為了打卡幾家網紅飯店,得在閒魚上花錢找人排隊等位。

放眼望去皆是文旅盛世的圖景。

但長假剛剛過去,其實也不用到第二天,就在5.5日下午,即使是在揚州這樣的頭部網紅城市,街上的步行人口就少了一大半,很多商家門口重新恢復了門可羅雀,甚至憑空生出一些姜夔《揚州慢》的意味,「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這對我這樣難得回鄉一次的「前本地人」或許算得上好事,終於可以錯峰出遊了,我在一家前幾天路過時還眼見着一席難求的小秦淮河邊咖啡店坐下,就這麼坐了快一小時,我是唯一的消費者。包場感自然不錯,但老闆娘百無聊賴到快睡着了。

在東關街上,有些老闆敬業到可以得五一勞動獎章,明明就沒太多人走過,但他們吆喝的聲音似乎還和前幾天一樣壯懷激烈,我經過時只能用加快腳步來掩飾無意光顧的心虛;有些網紅打卡點倒也想得明白,假期剛結束就宣佈閉門歇業。

我努力想在路上辨認出一些與我一樣的錯峰選手,但尋尋覓覓點點滴滴。

02

假期人潮洶湧,而平峰門庭稀落,已經成為了揚州此類的文旅大市輾轉反側之痛點。

甚至揚州還遠遠不是最有痛感的,揚州好歹身處東南膏腴之地,經濟上無需過分依賴文旅,本地人也有能力部分支撐起本地消費市場;而對那些規模更大的城市而言,比如南京、蘇州,儘管平日裏少了假日遊客,但商務出行者也可以彌補這部分空缺,至少讓酒店不致於淪為空轉。

但那些「自消費力」更少的文旅大市,就必須直面與忍受這種人流與消費上的大起大落。

有人說,大起大落是一個問題嗎?文旅本來就是一門「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生意。

乍一聽,倒是也有些道理,我朋友在五一期間住的那個房間不就是,平日三百多,假期八百多。

但這種說法還是過於理想化了一些。

對一個文旅城市而言,即使在假期,「價格」與「人流量」的上漲都不是無限度的,終究還是有一個上限的,超過了這個上限要麼就是會惹上「宰客」的惡名,要麼就是人滿為患到再無旅行之樂,兩者皆會嚴重影響出行體驗,弄得不好甚至會「網紅」轉「網黑」。

也就是說,如果將「假期養平峰」的邏輯推向極致的話,無異於是一場以消耗口碑為代價的博弈。就像是前些年聲名一落千丈的東北「雪鄉」。

再說了,無論一個國家的法定假期再長,過年、元旦、五一、十一、清明、端午……這些都算上,相當於一整年而言都是幾分之一,即使再算上周末(其實能住宿的也就周六這一天),仍然遠比不上工作日。你要用一個短得多的假期,去「養」一個相對更長的平峰,從商業上而言本身就是可疑的。

這裏還有一個技術性問題,也就是所謂的「價格彈性」。

酒店、機票、甚至門票都可以在假期搞市場化調節,但餐飲如何搞呢?你工作日一個價格,假期一個價格,這不是「陰陽菜單」嗎?更尷尬的事,這很容易被輿論解讀為針對外地旅遊者的「價格歧視」,可不是嗎,假日消費的主力軍就是外地遊客啊。

OK,價格歧視太不體面了,我們不搞。但問題又來了,這樣的話,餐飲和一些服務業,又如何在假期掙得「超額利潤」呢?僅僅靠假期的高翻台率未必夠,而沒有超額利潤,又如何養「平峰」呢?

如果不能假期漲價,定價也是一個問題。你定高了,本地人消費不起,平峰的人流量進一步減少,商家更加依賴假期的外地遊客消費,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還有一個擴張的問題。無論是商家,還是一個城市,為了承載假期的高客流量,得多建景點、多建配套服務設施、多開連鎖店吧,等建好了,人員、社保、租金這些運營費用都是剛性成本(或許假期可以有些彈性僱工)。所謂剛性,就是到了平峰,這些費用都會日日月月撲面而來,並不會隨着你的客流量和銷售額下降而減少。

你說你不擴張吧,眼見着假期客流量不掙也可惜;擴張吧,如前所說,「假期養平峰」這個商業邏輯本身就是漏洞百出的。

文旅雖然這門生意不算大,也很難掙錢,但着實是千頭百緒萬般棘手。再說一點很容易被忽視的,即使是假期,因為每個城市的氣候稟賦不同,也不是都可以「地盡其用」的,你比如東北的滑雪場夏天如何用,北方的海灘冬天如何度假,即使是揚州這樣看似四季人畜無害的城市,真正意義上的旺季也只有春天那兩個多月,也就是所謂的煙花三月下揚州啊。

03

說了這麼多,你該知道網紅城市有多難做,文旅的潑天流量有多難接吧。

我最近在揚州閒逛,眼見着到處都在繕治興造,揚州市容確實是愈加的花團錦簇熠熠生輝,社交媒體上的網紅景點網紅餐飲店也可在旬日間聞名全國。

作為一個前本地人,內心當然是自豪的,在平峰也可以盡享這種「文旅紅利」,但看着那些勇敢的、懷揣夢想想在文藝賽道實現個人志趣與商業價值雙豐收的文旅創業者,總有些隱隱的擔憂。

包括地方政府,他們對文旅的這種投入恐怕也不能嘲諷式的一味歸為「大興土木」,這種精細式的城市管理,需要耐心、審美與久久為功,在經濟上恐怕也不會有太大回報,但相比過去那種粗放式的城市形象工程,這種「整舊如舊」的文旅投資不知道在境界上高到哪裏去了。

就說一點,無論是本地居民,還是外地遊客,都可以在地方政府與民間投資者的這種文旅投入上得到真實的好處,城市風貌日漸雅致,人文氣質愈發鮮明,逐漸跳出了以往一味大興營建、堆砌樓亭場館的粗放城市建設,自是善莫大焉。

我更愛現在的揚州。作為一個普通居民,我們本就沒有義務去考慮「本地有沒有產業,文旅是否能支撐本地發展」這些偏頂層設計的問題,我只需忠實自己的眼睛即可。

如果說城市更新與文旅發展不是問題,那麼隱憂在哪裏呢?

隱憂就在於以上說的「假期與平峰」問題。

有人說,這是一個市場經濟可以解決的問題,打個比方,你平峰的價格只要足夠低了,就能吸引到「佔便宜」的錯峰出行遊客。但問題是,如果大多數人日常根本請不下假呢,這個「低價」又有何意義呢?

坦白說,當下唯一穩定的「平峰遊客」就是大學生和老人。

但問題是,大學生幾乎沒有消費力,他們的主流出行方式是「特種兵旅遊」,對旅遊地的商家的商業價值極其有限,更多充當是「沒錢捧個人場」的角色。但你能因此「怪罪「大學生不肯花錢麼,當然不能,在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國家,大學生旅行都是或多或少的特種兵式的,這個時代「特種兵旅遊」變多了甚至還是因為他們買得起高鐵票了。

說到底,如果有人指望大學生來拉動文旅消費,該詬病的一定不是大學生,而是這麼想的人。

老人呢,倒是有些錢,尤其是城市「泛體制內」退休老人。但尷尬在於,老人的消費模式與方向與假期以家庭為用戶畫像的主流人群截然不同。

老人或許在吃飯上更大方些,但那些文藝氣質鮮明的文藝打卡點、咖啡店、甜品店、「穀子店」、民宿,他們肯定是沒興趣光顧的。

也就是說,再多的老人平峰出行,恐怕對網紅城市的主流文旅商業模式(即文藝的、體驗式的)都沒有什麼幫助。

04

說到這裏,我也必須圖窮匕見了。目前看起來唯一可以有效「燙平」假期與平峰的人流量平衡問題的方式,唯有落實年假了。

我國在經濟上,講究個「逆周期調節」,但在文旅上,又何嘗不需要如此。

但說到「落實年假」,我只敢說「有效」,但卻不敢說「有可行性」,從目前的情境來看,這甚至是最沒有可行性的一種方式,可能比政府大規模補貼文旅商家還不靠譜。

在以往,我們說到「落實年假」時,往往最關注的某種社會效應與群體公平,辛苦了一整年的普通打工人需要年假喘口氣,社會需要年假來「反內卷」,能真正自由享受年假的打工人才是有尊嚴的勞動者。

這些道理當然都特別對,卻也忽視了「落實年假」的功利性一面。這就好比,這一陣輿論高度關注的提高農民養老金,固然也有關於城鄉公平、老有所養這些有關國計民生的大問題,但如果「功利」的看,又何嘗不是解決中國社會消費不足的不二良策呢?

我們談及文旅消費時,最喜歡談的是「假期消費」,而「落實年假」對文旅的商業價值,卻被選擇性忽視了。以上說了這麼多,其實就一個道理:若無落實年假,就無法促進文旅的平峰需求,就無法真正保證國內文旅產業的長期可持續性繁榮。

甚至可以說,沒有年假保障的平峰出行需求,「假期文旅消費」將變得愈加獨力難支,甚至走向畸形;而商家也將在這種反差過於顯著的消費錯位中左支右絀,無所適從,直至關門大吉。

法定假期當然是好的,越多越好,尤其在打工人無法充分享受年假權益的情境下,更是越多越好。但就中長期而言,「法定假期」與「年假」應當是一個互為補充的關係,法定假期多了,不代表我們就應當接受「年假」可有可無。

落實年假有千萬種理由,除了保障打工人休息權如此高舉高打的理由之外,我們不妨也功利一些,談談文旅產業的可持續繁榮這個「小問題」。

當然,對於有志於文旅產業的地方政府而言,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小,甚至是茲事體大,也正因為此,我斗膽想說的是:地方政府能不能基於「自身利益」,成為打工人落實年假輿論造勢者與積極推動者,退一萬步說,這不比發放所謂的「文旅消費券」更有價值?

請原諒我的俗不可耐,我更相信利益驅動的真實力量。

可以聊聊功利的還不單是地方政府。在一個製造業冠絕天下(另一面是產能過剩),而居民消費卻相形見絀的經濟體中,落實年假已經成為看似可行性最低,卻潛在經濟收益最大的手段之一。

有人說,落實了年假,但消費者手上沒錢不還是沒用?

嗯,我想我應該這麼回答你:如果連落實年假這麼不靠譜的事都辦到了,將意味着一種更深層次的政策轉向,從「投資於物」到「投資於人」;從政策取向來看,落實年假與提高居民收入佔比,本就是一件事。

圖窮匕見,其意自見。是時候「功利」地討論落實年假這件事了。

責任編輯: 方尋  來源:冰川思想庫 張明揚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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