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9年10月1日國殤日,北京天安門廣場的觀禮台上,有來自八十七個國家的代表出席了這場儀式。董必武身邊是阿爾巴尼亞總理梅赫梅特·謝胡
在當下世界,隨着人類道德的急劇下滑,亂搞男女關係、婚外情、同性戀等人們早已司空見慣,跨國婚姻也已被廣泛接受。是以人們很難想像有人會僅僅因為男女間心生愛慕,有着曖昧關係就會被判重刑的,而這樣的事情在文革期間的確發生過。
故事記載在已故中國社科院研究員王學泰先生撰寫的《監獄瑣記》中。故事的主人公是王某,畢業於北京鋼鐵學院,畢業後在冶金設計院做技術員,文革中被派遣到阿爾巴尼亞搞援建。那時的援建人員都是精挑細選的,一個個政治上都是過關的,而能被選中,並且可以去「歐洲的社會主義明燈」的阿爾巴尼亞是很讓人羨慕的。
為什麼在國內經濟落後、民不聊生的情況下,中共要援建遠在歐洲阿爾巴尼亞呢?這還得從頭說起。
1945年,阿爾巴尼亞共產黨黨魁霍查開始執政。當鐵托和斯大林發生分歧時,阿爾巴尼亞站在了蘇聯一邊,斷絕了與南斯拉夫的關係。然而,當50年代斯大林死後,蘇聯又恢復了與南斯拉夫的關係,阿爾巴尼亞十分不滿,支持中共提出的「以蘇聯為首的東方國家背離了馬克思主義的原理」,反對蘇聯等國家對中共的圍攻。
而1949年建政後的中共,在國際上備受孤立,最初只能倒向蘇聯,但後因赫魯曉夫批判斯大林,中蘇出現分歧。阿爾巴尼亞對中共的支持,讓中共「甚感欣慰」,雙方開始了「蜜月期」。1956年8月,霍查率黨代表團參加中共八大,毛澤東親自接見。次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彭真率團回訪。此後,雙方高層互訪頻繁,阿爾巴尼亞代表團每次都受到了中共領導人的接見。
1966年11月,阿爾巴尼亞勞動黨舉行「五大」。康生向大會宣讀了賀電。會場裏爆發出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毛澤東——恩維爾(霍查)」的口號聲不絕於耳。從此,「世界上兩隻雄獅,一隻在歐洲,一隻在亞洲。恩維爾——毛澤東,哥倆同根生」的歌聲響遍阿爾巴尼亞。對於當時中國正在進行「文革」,阿爾巴尼亞勞動黨也表示了積極和狂熱的支持。
作為對支持中共的阿爾巴尼亞的回報,中共開始向其提供援助,包括軍事援助和經濟援助,儘管此時的中國也是困難重重。資料顯示,援助武器中僅火炮一項裝備中國就無償援助了阿一萬餘門,這個數字連當時的美國和蘇聯的現役炮兵裝備也沒有這個數。而1961年到1978年,阿爾巴尼亞並沒有戰爭行動,資料上說是除了滿足部隊平常需要外,還有相當數量是作為戰爭儲備而藏進了地下軍火庫。除了援助各式武器外,中共還派員教授如何使用受援武器。
在經濟方面,中共對阿爾巴尼亞的援助則主要通過貸款形式向阿提供一些物資。1961年春,蘇聯中斷了對阿爾巴尼亞的經濟援助,中共除了向阿提供了幾十萬噸糧食以外,還提供了2.5億元外匯人民幣的援款,並承擔了19個成套項目。當時還發生了這樣一件事:當幾千萬中國人因為毛的大躍進政策而被餓死時,一艘本來應該開往中國的運糧船,卻因為阿爾巴尼亞需要援助而掉頭駛向了該國。如果餓死的中國人知道了這件事,是不是會大罵中共?
根據中共公佈的資料,從1954年至1978年,中共援阿成套項目共計142個,其中建成的91個,基本建成和正在建設的23個,考察和進行設計的17個。不僅如此,中共還為阿爾巴尼亞興建了鋼鐵、化肥、制鹼、制酸、玻璃、銅加工、造紙、塑料、軍工等新的工業部門,增建了電力、煤炭、石油、機械、輕工、紡織、建材、通訊和廣播等部門的項目,大大提高了阿的工業化水平。
王某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派出去的。王某性格開朗,喜歡交際,業務也不錯,與阿方人員相處的也很好,還愛幫助國內新來的援建人員。因此,他知道一些阿爾巴尼亞內幕,常常講給王學泰他們聽。
他說阿國人懶,都是中國人給慣出來的。他們自己不好好提高生產率,而是一缺東西就跑到中國來要,中國給的東西往往比他們要求的還多。這是多划算的事兒!
阿爾巴尼亞人常說:「你們中國人每人省下一把米,我們全國人一年都吃不了。」「我們中國人還懂得修舊利費,東西壞了也捨不得隨便扔。在阿爾巴尼亞,一根電焊條使一半就扔,認為焊條短了會傷眼睛,鋼鋸條使一兩次就扔,認為這就是消耗品,使一次就該扔。工地上水泥、鋼板、無縫鋼管浪費的特別多。」王某說他心疼也沒辦法。
時任中共駐阿大使的耿飆在回憶錄中所述印證了王某的說辭:「從1954年以來,我們給阿的經濟、軍事援助將近90億元人民幣,阿總人口才200萬,平均每人達4,000多元,這是個不小的數字。我們援阿的化肥廠,年產20萬噸,平均一公頃地達400公斤,遠遠超過我國農村耕地使用的化肥數量。而軍援項目之繁多,數量之大,也超出了阿國防的需要。霍查曾經毫不掩飾地說:『你們有的,我們也要有。我們向你們要求幫助,就如同弟弟向哥哥要求幫助一樣。』謝胡還說:『我們不向你們要,向誰要呢?』李先念副總理訪阿時,曾問謝胡:『你拿我們那麼多東西打算什麼時候還?』他說,根本沒有考慮過還的問題。」
中共罔顧老百姓的死活,卻「傾盡全力」地去援助一個小國,只為獲得其在政治上的支持,這樣的政權是為老百姓服務的嗎?應該說是為阿國人服務的吧!今天的習政權也延續了毛的做法,同樣引得民眾怨聲載道。
顯然,王某是通過親身感受察覺到了對阿援助的不對勁,但這似乎也與他沒有太大關係。他還說阿爾巴尼亞人特別笨。他說大多接待中國的「同志」都到中國學習過、實習過,可是他們回國後做起事來滿不是那麼回事。他舉例說,有個大師傅自稱在北京飯店學習過,會做高檔宴席,但從來沒見他做過。一次,這人興致沖沖地告訴中國援建人員,明天做炸醬麵。能吃上地道的中餐,大家都很高興。
那麼大師傅是如何做中國麵條的呢?他在頭天晚上用拉金屬盤條的擠塑機把麵條「擠塑」,麵條自然是很硬的。如何煮得熟呢?第二天一早,他把硬硬的麵條泡在暖水罐里,中午煮麵條時,麵條已經泡得像大拇指一般粗。這樣的炸醬麵自然是不好吃的。
在阿爾巴尼亞工作兩三年後,工作很順利,但王某不知不覺間與阿方女翻譯有了點曖昧關係。這個女翻譯在中國語言學院學過幾年漢語,回國後就會說「紹個王(王同志)」、「紹個李(李同志)」。王某很納悶,為什麼她在中國待了好幾年,卻什麼都沒有學會。
一來二去,女翻譯喜歡上了性格開朗的他,王某與女翻譯有了點曖昧關係,至於到了什麼程度,王學泰沒有提及。按照中共的說辭,外交無小事,王某馬上被調回國,回國後,連家都沒有讓回,直接在設計院裏讓他交代問題,然後就被關進了看守所。
剛開始,王學泰還以為他是個比較內向的人。時間久了,才發現他是個好說、好笑、好鬧的人。有一次放風,他剛剛剃完光頭,便一邊摸着自己的光頭,一邊自嘲「真是一個標準的光頭黨員了」,還學起歐洲光頭黨人挺胸疊肚、正步行走的樣子,大家笑成一團。
就是這樣一個好玩的人,後來被判了15年。這是不是又是荒誕歲月荒誕事?一聲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