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大家已經被以色列和伊朗的戰爭刷屏了,抬頭可見導彈攔截、周邊航班全部停運……戰爭並不只「發生」在兩個國家之間,中東地區都在跟隨震盪。
在軍方戰報和數字之外,普通人在戰爭邊緣看見什麼、聽到什麼、會擔心什麼?大環境劇變時,那些試圖維持正常生活的個體會經歷什麼?
以下是在中東生活學習工作的知友,發來的此時此刻的生活:
美以與伊朗爆發衝突後
當前中東各國家的生活現狀
是什麼樣子的?
有身在當地的人說一下嗎?
杜拜的@喬安 中國傳媒大學廣播電視藝術學碩士
我在杜拜,目前要求居家工作和遠程學習,超市物資豐富,導彈和無人機都被攔截,只有碎片落下來有些地方有輕微損傷。其他沒什麼問題。
以色列海法的@Halve
坐標以色列海法,這兩天每天十幾波導彈,沒有一顆落下,攔截率100%。現代戰爭真的是拼科技。刷到國內自媒體,感覺以色列被炸成廢墟,美軍被重創,航母被打沉,不知道的以為伊朗打贏了……
阿布扎比 Madinat的@求知
坐標阿布扎比 Madinat城,到市中心50公里,到美軍空軍的宰夫拉空軍基地直線距離20公里(高德地圖標定),2月28日看到了導彈在空中爆炸後留的煙霧,後面陸陸續續有爆炸的聲音,3月1號下午非常大的爆炸聲,震的門窗都晃動很大。
生活基本正常,昨天去了附近的超市採購,沒有出現哄搶,跟平時差不多,街道上人和車輛比較少,可能跟現在齋月有關係。

資料圖:以色列海法
杜拜的@王希言 人類學博士、獨立學者/獨立策展人
坐標阿聯酋杜拜,我想從人類學角度談一下。
不知道能不能說,我好像跟「戰爭」有點緣分。
2018—2019年,我在曾經的冷戰前線做了兩年田野。博士研究的是:通過當地的遺產化過程,去理解戰後集體認同如何被重新敘述、被保存、也被不斷發明。我的田野在一座地震頻發的小島。有幾次在夢裏被晃醒,第一反應都是:打仗了?反應過來之後把自己笑到,但是也理解了為什麼真正經歷過戰地的人,會長期處在一種緊繃里。
去年剛搬到中東時,煙花聲也會觸發同樣的機制。我跑出去看,隔壁一位黎巴嫩老太太也同樣緊張。後來她女兒安撫我們:杜拜很安全,不會打到這裏。論據是:杜拜那麼多土豪,有問題的話他們怎麼會願意在這裏!我雖然有點被說服了,但是又隱隱覺得有些悲涼:「有錢人願不願意留下」居然成了安全指標,這就意味着安全這種必需品,卻並不是平均分配的公共品,而是與財富資本緊密相連。
昨天早上醒來,看到「開戰」的消息時,我並沒有立刻警惕。直到下午,我開始在各種渠道看到:有人說領空關閉,有人分享航班返航。隨後,亞馬遜訂單被取消、並且無法重新下單,我才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意識到:戰爭不一定先以炮火到來,它可以先以交通管制、訂單失效、供應鏈中斷的方式進入生活。
傍晚開始,爆炸聲把「遠方的戰爭」突然變成了「窗外的巨響」。網上刷到的「空中飛行物/攔截畫面」越來越多。入夜後,我又看到有人說碎片墜落、甚至引發火情(真假我無法確認,但恐懼的傳播速度本身就是事實)。我也第一次比較直觀地理解了所謂「攔截」:它並不是讓危險憑空消失,而是在空中提前引爆、改變軌跡;而爆炸後的碎片仍可能落到地面,傷到人或建築,甚至引起火災(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一點)。
夜間,我在杜拜的一個華人學生給我發來信息。原本我們每周日早上都有一節課,她問我:「老師,我們明天還上課嗎?」我決定先取消課程,也問了她的情況。她前陣子跟家人回國過年,因為學校開學,提前和姑姑回到杜拜;父母和弟弟原本今天的飛機回杜拜,結果此刻因為領空封鎖,航班滯留在香港機場。那時我想起曾經在冷戰小島時常有的一個感慨:戰爭不是歷史書上的宏大敘事,也不是屏幕里的硝煙滾滾,而是非常具體的被改寫的行程、被迫分離的家庭、以及一個個具體的傷痛、死亡和恐懼。所謂的「領空」,在宏觀上是國家與軍事;在微觀上卻是你能不能回家,你的家人被困在什麼地方,你明天還要不要去上課。
到了凌晨,手機警報突然響起:提醒存在導彈威脅,應留在室內,遠離陽台和窗戶。那一刻徹底睡不着了。我把護照放在枕頭邊,卻又忍不住想:如果真的發生什麼,我們到底來不來得及反應?這裏很多房屋都是巨大的落地窗。平日裏它們是景觀,是「現代生活」的象徵;在這種夜裏,卻忽然成了安全隱患。刷到附近網友把被子鋪進浴缸,我一邊覺得可愛又荒誕,一邊又特別理解,確實,當人焦慮到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時,就會抓住任何一種可能性,哪怕它只是象徵性的。人類學常說不確定性會催生儀式:不是因為儀式真的能控制世界,而是因為它能讓人重新獲得一點點可控感。
在最無助的夜裏,就是除了不停刷手機,什麼也做不了。小紅書上面的華人朋友組建了微信群組,一個個的都變成了信息的偵察兵:刷新、比對、轉發、通知、確認……戰爭不僅製造傷亡,也製造一種新的社交組織方式:互相報平安、互相提醒、互相轉述,好像口罩時期臨時搭起的民間互助系統。有人發來中東最大的連鎖中國超市「溫超」的聲明:不閉店、不提價、保證供給。那一瞬間我感到一種來自同胞的溫情,也捕捉到了似乎一切都還可控的信號。戰爭,除了窗外不時響起的轟鳴,對於我們普通人而言,更多還意味着吃飯、用水、出行、藥品、網絡的保證。
凌晨兩三點之後,國內陸續有人醒來,問候開始密集地湧進手機。我一條條回復,報平安,感謝…而我經歷這一夜,也明白了「戰爭人類學」的真正意義:戰爭不只發生在前線。它也發生在落地窗前、訂單頁面里、航班信息里、警報響起的那一刻、以及親人朋友的消息框裏。
今天的午間刷到消息說阿布扎比已經宣佈「暫時安全」,而杜拜這邊還沒有一個同樣明確的句號。城市像被按在半空的暫停鍵上:等通知、等確認、等一個可以安心把護照收回去的時刻…
人類學常常把目光投向「他者」,把世界被切分成一塊塊可被觀察的異文化區域。但戰爭卻是不需要轉譯的文化,恐懼如何升起,日常如何被暫停,家庭如何被迫分離…
戰爭不是某個地方的「地方文化」,而是全人類都懂的本文化。但是作為個體,卻又如此無力。只能祈禱它快點過去,祈禱每個人都永遠不必經歷它。也希望,這個世界的安全不應當靠運氣與財富來定義。
杜拜的@Mingeros
坐標阿聯酋杜拜,回答一下。
3月1日更新:阿聯酋國防部宣佈2.28以來伊朗向阿聯酋發射165枚彈道導彈、2枚巡航導彈、541架無人機,導致3名南亞外勞死亡,58名含伊朗在阿平民的民眾受傷,另有財產損失。
這已經演變為針對軍民目標的無差別攻擊了。目前阿聯酋 MOHRE建議3.1-3.3私營部門居家辦公。

從2月28日下午起,伊朗開始向周邊 GCC國家瘋狂發射竄天猴和無人機,杜拜可以聽到零星爆炸聲,看到導彈攔截尾跡。今天凌晨收到政府防空預警,打地鋪和衣而眠一晚,社區周圍無事發生。但是其他地方有事發生,根據今早 Gulf News:阿聯酋截至今天上午攔截了伊朗137枚導彈和209架無人機,棕櫚島/帆船酒店等地因導彈殘骸掉落起火,多個機場關閉,數人受傷。

伊朗口口聲聲說打擊美軍基地屬於正當防衛,民用機場、旅遊景點、酒店算哪門子美軍基地?還有打不過美以就偷襲 GCC國家算哪門子英雄好漢?所幸第一天就把哈梅內伊消滅了,等到美以把伊朗幹得差不多,估計 GCC國家聯軍就要下場報復了,讓我們拭目以待。
知友討論
@鼓上騷:
只能說運氣不好這個酒店,攔截的碎片這個真沒辦法,可以讓他飛到美軍基地就不會影響周周建築了
@Mingeros:
伊朗要是有這麼好的準頭就不會挨打了,都有導彈衝着哈利法塔飛了,還有民用機場完全跟傑貝阿里港兩個方向都被炸了
@他習慣:
阿聯酋不是海合會國家嗎,和伊朗支持的胡賽打了十年。他們全都反以色列並不代表不是敵人。
@我去找那個誰:
阿聯酋跟卡塔爾太小了,估計沒足夠的空間在野外攔截。或者說美軍跟當地國家攔截的時候壓根沒考慮會有碎片殘骸的問題
@戰爭是沒那麼溫情的:
戰爭是沒那麼溫情的
@櫛風沐雨:
人在阿聯酋的沙迦,這裏里杜拜不遠,其實對阿聯酋來說最大的影響應該就是機場關了,感覺這邊的人都不拿這個當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