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短評 > 正文

吳洪森:葉利欽為何交權給普京?

作者:
當一個體制無法保障下台者的基本安全,當權力與腐敗深度綁定,當子女的命運與權力捆綁在一起,交權就必然退化為一場私人保險交易。國家,只是這場交易的背景板。 葉利欽把權力交給普京,不是歷史的偶然,而是權力邏輯的必然。 在獨裁或高度集權體制下,交權給誰,答案永遠只有一個:能保護我子女的人。

在所有高度集權體制中,權力交接從來不是一個抽象的制度問題,而是一個極其具體、甚至赤裸裸的生存問題。獨裁者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歷史評價",也不是"國家前途",而是四個字:身後清算。更準確地說,是自己下台之後,子女會不會被清算。

理解這一點,才能理解為什麼獨裁者在選擇繼任者時,幾乎不看治國能力、不看意識形態、不看民意基礎,只看一個問題:你能不能保護我和我的孩子。

葉利欽把權力移交給普京,正是這一邏輯最清晰、也最殘酷的現代樣本。

葉利欽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獨裁者,但在1990年代的俄羅斯,他是一個掌握巨大裁量權的強勢總統。在他的執政時期,俄羅斯完成了規模空前、爭議極大的私有化進程,權力與資本高度勾連,圍繞葉利欽本人及其親信、家人,形成了臭名昭著的家族體系。腐敗調查已經逼近核心。

到1999年,葉利欽的處境極其危險:身體狀況惡化、民意崩盤、政治對手虎視眈眈,而司法系統中已經有人明確釋放信號,一旦他下台,清算不可避免。對於任何一個掌權多年、且權力高度私人化的領導人來說,這都是最恐怖的時刻。因為清算從來不會止步於本人,子女和家人往往才是最容易、也最合適的突破口。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葉利欽開始尋找繼任者。他需要的不是改革者,而是守門人;不是強人形象,而是忠誠擔保。

普京的價值,恰恰在這裏顯現出來。

在成為總理之前,普京擔任聯邦安全局局長,手握情報系統和司法安全網絡。他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可靠性":通過干預調查、壓制檢察系統,實質性地阻斷了針對葉利欽家族的腐敗追查。換句話說,普京不是口頭承諾保護葉利欽,而是提前"交付成果"。

1999年12月31日,葉利欽突然辭職,指定普京為代理總統。普京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並不是發表治國演說,而是簽署總統法令,給予葉利欽及其家人全面、終身的法律豁免權,免於逮捕、起訴、搜查和審訊。隨後,這一豁免被寫入法律體系,固化為制度。

這不是禮節,這是交易的結算。

這一刻,權力交接的真實邏輯暴露無遺:交權不是為了國家,而是為了保險;不是為了人民,而是為了子女。

更重要的是,這種保護並非單向施捨,而是一種互惠共生的權力結構。

葉利欽的"家族"和寡頭網絡,掌握着巨量財富、媒體資源、人脈關係和政治機器。在普京上台初期,這些資源為他提供了關鍵支撐:媒體塑造形象、資金支持競選、舊官僚系統維持運轉。普京一度被視為"家族的代理人",甚至是"被創造出來的繼任者"。

作為交換,普京承諾不翻舊賬,不追責葉利欽時代的私有化和腐敗問題。那些聽話的寡頭得以保全財富,不聽話的被清洗出局。舊家族逐步讓位於新安全寡頭,但核心原則始終不變:忠誠者受保護,挑戰者被清算。

這種模式並非俄羅斯獨有,而是威權體制中的普遍規律。

在許多後蘇聯國家、中東、非洲和拉美,權力交接往往遵循同一邏輯:前任把權力交給一個能控制軍隊、情報和司法的人;繼任者為前任及其子女提供安全保障;而前任家族掌握的財富、關係網和"髒資料",反過來成為繼任者穩固政權的工具。雙方形成一種心照不宣的精英互保聯盟。

這也是為什麼真正的制度化交接在威權體制中如此罕見。因為一旦權力真的開放競爭,任何承諾都不再可靠。只有把權力交給"自己人",把國家機器繼續掌握在能"兜底"的人手中,前任及其子女才有安全感。

所以,問題從來不是"誰更適合統治國家",而是"誰最適合當保鏢"。

當一個體制無法保障下台者的基本安全,當權力與腐敗深度綁定,當子女的命運與權力捆綁在一起,交權就必然退化為一場私人保險交易。國家,只是這場交易的背景板。

葉利欽把權力交給普京,不是歷史的偶然,而是權力邏輯的必然。

在獨裁或高度集權體制下,交權給誰,答案永遠只有一個:能保護我子女的人。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6/0205/23441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