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間，睫毛便凍結在一起；呼出一口氣，瞬間化作冰晶；裸露任何一寸肌膚，都會立刻面臨凍傷的威脅。
國家地理探險家埃絲特·霍瓦特曾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中一次站立數小時，只為記錄下人類耐力極限邊緣的科學探索。
作為一名享譽世界、屢獲殊榮的攝影師，她的足跡遍佈加拿大西部北極地區、格陵蘭島、阿拉斯加、南極洲以及北極點附近的探險區域。
她執行過長達數月的極地任務，期間曾穿越漂浮的海冰，橫渡冰冷的北極水域，攀登積雪覆蓋的地形，與持槍觀察員一同防備北極熊，並忍受着風寒和低至零下48攝氏度的極端氣溫。
在這樣的環境中，低溫症並非一個抽象的醫學概念，而是一種時刻存在的致命風險。必須對其進行預防、及早識別並精準應對。
但其實，你不必穿越極地冰蓋才會面臨低溫症的威脅。僅在美國，每年就有超過一千人死於與低溫症相關的原因——有些病例的誘因看似微不足道，比如划船事故、車輛拋錨、停電、冬季徒步，甚至僅僅是長時間暴露在冷雨中。
通過了解霍瓦特如何在世界最惡劣的環境中識別並防範低溫症，我們可以學到適用於日常生活的實用經驗。
攝影師埃絲特・霍瓦特（Esther Horvath）站在德國極地研究破冰船「極星號」附近的冰面上。這艘德國極地研究破冰船正是「北極氣候多學科漂流觀測計劃」的執行載體——這是史上規模最大的北極科考項目，將北冰洋視為全球變暖的核心區域展開研究。這項為期一年的科考任務於2019年9月啟動，2020年10月12日正式落幕。
一頂臨時帳篷為開展氣象實驗的研究人員提供了庇護所。
什麼是低溫症？
當人體核心溫度降至35攝氏度以下時，就會發生低溫症。此時，身體散熱的速度超過了產熱速度。當這種情況發生時，血管會收縮以保存重要器官周圍的熱量，從而減少流向皮膚和四肢的血液。
隨着血液循環減慢，核心體溫也會流失，判斷力受損，身體協調性下降。環境越冷，暴露時間越長，低溫症的發展就越快。
「即使是出汗，在溫度足夠低時也會導致低溫症，」霍瓦特說，「寒冷會讓汗水在皮膚上結冰。」但最危險的誤解之一是，人們以為低溫症只發生在極度寒冷中。
事實上，只要身體無法維持核心溫度，任何時候都可能發生。強風、降雨、營養不良、脫水和衣物不足都可能導致低溫症——即使氣溫在冰點以上。
老年人、嬰幼兒、飲酒者、無家可歸者以及患有甲狀腺功能減退或循環系統疾病的人尤其脆弱。
受訓人員準備乘坐救援船隻離開極地探險隊。
如何發現低溫症的跡象？
在野外，霍瓦特會密切觀察團隊成員，同時監測環境狀況。「你需要注意的第一個跡象就是發抖，」她解釋道。發抖是身體試圖通過增加肌肉活動來產生熱量、溫暖自身的表現。
隨着低溫症的發展，協調性會變差，意識開始模糊。「患者開始說胡話，說話含糊不清，」她說。更糟糕的是，研究表明，在這種狀態下，人的判斷力和決策能力也變得不可靠。
最終，隨着大腦誤讀信號並產生一種虛假的舒適感，極度疲憊感會襲來。「你會變得非常累，只想睡覺，」霍瓦特說，「這是最危險的跡象之一。」
確實，一旦有人在低溫狀態下入睡，隨着身體無法有效調節溫度或維持重要功能，器官就會開始衰竭。這還會導致心臟、大腦和其他器官因缺氧和循環不暢而受損。
「到了那個時候，你已經瀕臨死亡，如果得不到幫助，情況會迅速惡化，」她解釋道。雖然凍傷常與低溫症聯繫在一起，但霍瓦特強調兩者是不同的。
凍傷是皮膚和組織的局部損傷，而低溫症是全身的緊急狀況。「你可能全身包裹嚴密，免受凍傷，但仍然可能患上低溫症，」她解釋道。
研究人員用保溫瓶里的熱水沖泡凍乾食品補充水分。對於極地研究人員來說，快速用餐至關重要——因為在冰點以下的低溫環境中，食物會迅速冷卻。
如何治療低溫症？
霍瓦特對低溫症最早跡象的第一反應是增加活動。「我們開始活動胳膊和腿，輕輕走動，」她說。這有助於促進血液循環，產生更多體熱。「但如果發抖沒有停止，」她強調，「將患者帶到溫暖的地方非常重要。」
同時，根據低溫症的階段，復溫必須緩慢且謹慎地進行。在嚴重低溫症的情況下，「不能讓患者復溫太快，」她解釋道。
這是因為快速復溫可能會因冷血突然回流至核心而衝擊心臟，或導致血壓危險下降，從而擾亂心律。提供食物和飲料的方式也很重要。
「熱飲或熱食會讓身體升溫過快，」她說，「起初，室溫的水或微溫的飲料通常就足夠了，之後再提供更暖和的液體。」復溫還意味着儘快改善環境條件。這包括擋風、脫下濕衣服、添加乾燥的衣物或毯子，有時還需要通過皮膚接觸來分享體熱。
醫療評估通常也是必要的。「在我參與的探險中，總是有醫生隨行，」霍瓦特說，「如果懷疑有人患上低溫症，我們會立即通知醫生，以便他們檢查生命體徵並建議治療方案。」
如何預防低溫症？
但對她和她的團隊來說，預防優於治療。
這首先始於選擇合適的衣物。「在工作中，我只穿美麗奴羊毛，」霍瓦特說，「我不穿棉質或典型的運動面料，因為棉質吸潮，一旦變濕就會失去所有保暖性，而羊毛捲曲的纖維能鎖住隔熱空氣並吸走水分。」
她還會根據氣溫和風力調整穿衣層數。氣溫較高且風平浪靜時穿得少一些，但會隨身攜帶額外的衣物以備天氣突變。這通常包括防風面料或防水外層。
為了防止出汗，她會控制步伐，避免攜帶多餘裝備。「如果我們要搬運重型裝備或在不同地點間移動，我們會非常、非常緩慢和平穩地移動，」她解釋道，「在零下55華氏度時，最糟糕的事情就是開始出汗。」
在寒冷氣候下，身體燃燒更多卡路里來維持體溫，因此補水和營養攝入也至關重要。為了抵消這一點，霍瓦特在離開住所前會吃一頓均衡的飯菜，然後在整個探險過程中，通過熱飲以及大量食用蜂蜜、巧克力和能量棒來保持溫暖和熱量攝入。
睡眠也是一個經常被忽視的因素。「充足的睡眠非常重要，」她說，「因為沒有它，身體就無法有效地調節溫度或產生能量。」
她的團隊還受過訓練，絕不要憋尿。「憋尿會消耗身體大量能量，」她解釋道，「所以，如果你需要上廁所，馬上去很重要。」
在日常生活中——無論是滑雪、徒步，還是在冬天簡單的出行——限制外出時間、提前查看天氣狀況、穿着得體以及提前規劃營養和水分需求，都可以降低低溫症的風險。
「無論你在哪裏，」霍瓦特說，「你都需要做好準備，留意低溫症的早期預警信號，以便儘快前往乾燥溫暖的地方。」因為對於埃絲特·霍瓦特來說，生存不僅僅是準備——更是行動中的警覺。
在地球上最冷的地方，警惕、知識、提前規劃以及對身體極限的尊重，往往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