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國思想史上,孟子是孔子「道統」和「衣缽」的繼承者,被後人尊稱為「亞聖」。他繼承並發展了孔子的學說,形成了以「仁政」為核心的思想體系,將儒家思想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深刻影響了中國文化的發展和人文精神的養成。在孟子思想中,追求完善的理想人格是其重要組成部分。他以「性善論」為出發點,宣揚「人皆可以為堯舜」,創造性地提出了「大丈夫」的理想人格,為中國人的道德修養樹立了標杆。
那麼,在孟子心目中,什麼樣的人能夠稱得上是「大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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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在「氣」不在「形」
《說文解字》對「丈夫」的解釋是:「周制以八寸為尺,十尺為丈。人長八尺,故曰丈夫。」按照這一解釋,「丈夫」特指的是「身長八尺」之人。但是,孟子所講的「大丈夫」與此則大相逕庭。在孟子看來,一個人是否稱得上是「大丈夫」,與其身材外形無關,而是取決於是否具有「浩然之氣」。
那麼,「浩然之氣」又是什麼呢?在《孟子·公孫丑上》中,作為門徒的公孫丑曾以同樣的口吻請教過孟子——「敢問何謂浩然之氣?」對這個問題,孟子的回答是:「難言也,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按照孟子的解釋,「浩然之氣」是難以用語言來描述的,作為一種「氣」,它是最浩大也是最剛強的,用正直去涵養這種「氣」並且不加妨害,它就會充盈於天地之間。因此,孟子所說的「浩然之氣」,並非天然存在於自然界的精氣,不是簡單易得的固有存在,而是需要人在主觀上努力才能形成的正氣。這種「氣」,根源於人內心的善,要通過人的自我修養進行涵育和蓄積,並且「配義與道」,才能形成充盈於人體之內的浩大正直之氣。從本質上講,「浩然之氣」是一種至大至剛的人格力量,也是一個人道德修養的最高境界。在孟子看來,一個人想要成為「大丈夫」,必須涵育和蓄積這種「浩然之氣」,只有真正具有「浩然之氣」的人,才稱得上是「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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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配義與道」
那麼,「浩然之氣」怎樣才能涵育和蓄積出來呢?孟子認為,最為重要的是做到兩條,即「以直養而無害」和「配義與道」。「直」,即「正」也。孟子認為,一個人只有剛直守正、心底無私,並且把這種品質內化為精神信仰,做到「持志養氣」,才能最終形成較高的境界。受孟子這一思想的影響,崇正尚直由此成為中國人人格修養的追求目標,而正直不阿則被視為一個人最為可貴的德行。只有具備了這種德行,才配稱「丈夫」。唐代詩人寒山就有詩云:「丈夫志氣直如鐵,無曲心中道自真。」講的就是一個人要有堅定正直的志氣,能夠做到胸懷坦蕩公正無私,才稱得上是「丈夫」,也才真正懂得了人生的真諦。孟子在講「以直養而無害」的同時,還強調了「直」絕不是莽直古板,而要「配義與道」,也就是要合乎正義和正道。他認為,如果不能用「義」和「道」來加以修養,「氣」就會走樣變形,所形成的就是一種疲軟敗壞的「餒氣」。而一個人身上一旦形成了這種「餒氣」,就無法在各種境遇下始終保持內心的堅定與平和,也就無法具備成為「大丈夫」的可貴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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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舍「生」而取「義」
「義」在孟子思想中佔有重要地位。據統計,在《孟子》一書中,僅「義」字就出現了百餘次,「義」也因此成為孟子思想的一個鮮明標識。正如文天祥在其《絕命詞》中寫到的:「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這是對孔孟思想的精闢概括,也是對二人思想分殊的精準歸納。
在孟子看來,「義」不僅僅是一種外在的行為規範,更是實現人之為人基本價值的正路。他認為,人要實現其作為人的基本價值,就必須在面對各種誘惑和抉擇時,能夠堅定地做到唯義是取。在孟子心目中,唯義是取是「大丈夫」必備的崇高人格。也正是基於這一點,他明確提出了捨生取義的價值選擇,即「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在孟子看來,只有「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並且能夠做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大丈夫」。
在強調唯義是取的同時,孟子還認為「大丈夫」必須要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大無畏精神。這種精神,既源自剛直不阿的氣節,也源自「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的擔當意識。要擔當,也就意味着一個人必須要有相當強的承受能力,能夠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能行。孟子認為,正是由於有着強烈的擔當意識,心中有着明確的目標,所以舜、傅說、膠鬲、管夷吾、孫叔敖、百里奚等人才能在面對艱難困頓時做到泰然處之。在孟子看來,這也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時,必然要對承擔大任之人進行的磨鍊與考驗。只有經受住了「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的重重考驗與極致磨鍊,才能使其達到「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的效果。在這一過程中,一個人才能淬鍊成鋼,才能成為真正的「大丈夫」。
總之,在孟子心目中,一個人能否稱得上是「大丈夫」,並不在於是否具有偉岸的外形,而在於是否「善養浩然之氣」;也不在於是否擁有「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的權勢,而在於是否具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大無畏精神和能否在面對「二者不可得兼」的抉擇時捨生而取義。因此,「大丈夫」不僅是孟子心中理想人格的寫照,也是孟子為中國人樹立的一個仰之彌高的道德標杆。古往今來,無數的志士仁人為這一理想人格孜孜以求,甚至不惜以命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