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0塊錢能買到什麼?一部手機、一件大衣,還是一頓豪華晚餐?

但在二十多年前的南京,有人用這個價格買走了一幅估價是8800萬明代名畫。

從當初的6800元到如今被估價8800萬,這翻了一萬多倍的利潤背後,藏着一個讓人細思極恐的故事。
一幅畫牽出的驚天秘密
事情得從今年5月說起,北京某拍賣行的預展上,一幅起拍價高達8800萬元明代仇英的《江南春》圖卷,吸引了不少參展人員的駐足觀看。
而台下有位女士看到這幅畫,整個人都懵了,她叫龐叔令,是近代頂級收藏家龐萊臣的曾孫女。

對於這幅畫她可是太熟悉了,1959年,正是她的父輩親手將這幅畫連同137件珍品一起捐給了南京博物院。
可能有人會懷疑,這會不會是認錯了?畢竟時隔六十多年,記憶難免有偏差。

但龐叔令對此十分篤定——當年捐贈時,白紙黑字的收據、政府頒發的獎狀,至今都保存在龐家。
那麼捐給國家博物館的東西,怎麼跑到拍賣行去了?

於是龐叔令立刻向文物部門舉報,隨即拍賣被叫停。
可當她按約定時間去南博查驗當年捐贈的藏品時,工作人員卻拿不出那幅《江南春》了。
更讓人震驚的還在後面:原本捐贈的137件古畫,清點下來只剩132件,整整少了5件。
說到這兒,就不得不提南博給出的解釋了。
「贗品」的離奇之旅
面對質疑,南博拿出了一套說辭:這5幅畫早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就被專家鑑定為「偽作」,不符合館藏標準,後來按程序進行了「劃撥調劑」處理。
他們還翻出一張2001年的銷售發票,顯示《仿仇英山水卷》以6800元售出,買方一欄寫着兩個字——「顧客」。

就倆字,沒有姓名、沒有聯繫方式,堂堂國有博物館處置館藏文物,買家信息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這裏面的蹊蹺,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首先,龐萊臣是什麼人?那是晚清民國時期數一數二的收藏大家,他的「虛齋」藏品如今散落在故宮、上博、蘇博,不少都是鎮館之寶。

這樣一位頂級藏家,會把贗品當傳家寶?
其次,就算退一萬步講這畫真是仿品,能仿到以假亂真的地步,說明畫師技藝相當了得,在2001年也絕不是6800塊能買到的。

更耐人尋味的是時間線。
1997年南博打報告要把這畫劃撥給省文物總店,批准人簽的是誰?時任副院長徐湖平。
而徐湖平還有另一個身份——江蘇省文物總店法定代表人。
左手批,右手收,這操作屬實有點意思。
十七年舉報為何石沉大海
其實早在這次風波之前,南博內部就有人察覺到了問題。
2008年6月,也就是徐湖平退休那年,42名職工聯名向上級舉報,反映的問題包括文物去向不明、賬目混亂等等。
這份舉報材料甚至登上了《新華社》內參,結果呢?沒有任何回應。

2012年、2014年,舉報人又多次補充材料,等來的依舊是「沉默」。
而這一沉默,就是整整17年。
今年12月21日,伴隨着南博《江南春》事件,69歲的退休職工郭禮典終於忍不住了再次進行了舉報。
他對着鏡頭亮出工作證,實名舉報前院長徐湖平「有組織、有預謀、大規模盜竊走私文物」。
對於郭禮典,可能很多人不熟悉,他可是在南博典藏部幹了42年,親眼見證過無數文物的流轉過程。

他在舉報中詳細描述了一條「產業鏈」:先讓專家把真品鑑定成贗品,再低價劃撥到文物總店,然後通過拍賣公司出手,轉眼就是幾百倍的利潤。

舉報材料還提到一個關鍵人物——已落馬的江蘇省檢察院反貪局長韓建林。
據稱徐湖平曾多次向其贈送字畫,兩人關係匪淺。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42人聯名舉報能被壓下來17年——有人在上面「罩着」,舉報信自然石沉大海。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隨着此次拍賣事件曝光,輿論譁然,事情再也捂不住了。
調查組進場後的新進展
輿論的壓力終於撬動了這塊巨石。
12月23日,國家文物局宣佈成立工作組赴南京核查;同一天,江蘇省委省政府也組建了由紀委監委、公安、文旅等多部門參與的聯合調查組,表態「絕不姑息」。

面對調查,82歲的徐湖平起初還想撇清關係,說自己「不是書畫鑑定專家」「退休快二十年不過問外界事了」。

可1997年那份文物劃撥文件上,「批准人」一欄白紙黑字簽着他的名字,這怎麼解釋?

有知情人透露,前兩天中午,徐湖平夫婦在南博旁邊的別墅里被帶走,現場有便衣包圍,還有記者前去拍攝。
按理說,事情到這一步,應該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可誰能想到,就在徐湖平被帶走不到12小時,讓人「厭惡」的事情就接連發生了。
舉報人遭遇連環恐嚇
據《亞洲周刊》披露,12月24日,舉報人郭禮典接到了多個來自江蘇南京、甘肅蘭州等地的恐嚇電話。

不止如此,他之前發佈的舉報視頻,上線幾個小時就被刪除;更早些時候,他還接到過五通打完就掛、對方一言不發的騷擾電話。
一個快七十歲的老人,只是想把親眼所見的真相說出來,換來的卻是這種待遇。

好在調查組反應迅速,當天早上八點就把郭禮典接到了江蘇省委招待所西康賓館,進行問詢的同時也是一種保護。

恐嚇電話的出現,恰恰說明有人急了、怕了。
十七年前能把舉報壓下去,如今卻再也捂不住了。
而隨着調查的深入,這起事件仿佛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越來越多的知情者開始站出來發聲。
令人厭惡的事不止一件
沒想到,更多猛料接連爆出。
先是上海收藏家顏明站出來,講述了一段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他說上世紀九十年代自己在拍賣行當副經理,陸挺在他那兒拍了東西,尾款一直賴着不給。
他上門催債時,陸挺哭窮說沒錢,可轉頭就顯擺自己剛收的仇英《江南春圖卷》,還炫耀說老貴了。

更離譜的是什麼呢?顏明說這畫是1998年11月5日剛從江蘇省文物總店劃撥到南京某博物館的,第二天就被陸挺以16萬買走了。
可陸挺手裏的發票只寫了6800塊,那15萬多的差價去哪兒了?九十年代的15萬,可不是小數目。

緊接着,龐叔令又通過亞洲周刊公開發聲,直接點名一個叫龐戎的古玩商人。

此人曾在央視節目裏以「龐萊臣後人」的身份亮相,可經過家族核實,這人跟南潯虛齋龐氏家族壓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一個冒牌後人堂而皇之地上電視蹭熱度,背後有沒有人幫忙站台?這事細想想,讓人脊背發涼。
連「後人」都能造假,當年那些文物鑑定和處置,又有多少是真章?
結語
郭禮典在舉報視頻中曾說過一句話:「南博的水太深了。」

究竟深到什麼程度?深到一幅6800的「贗品」能變成8800萬的拍品,深到42個人喊了17年都沒人聽見,深到舉報人至今還在被威脅。
但再深的水,也有見底的一天。

如今調查組已經進場,真相正在浮出水面。
那些流失的國寶能不能追回、那條隱秘的利益鏈條上還牽着多少人,我們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