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代長安城裏,想要炫耀身份,不僅僅依靠豪華的車馬、精美的服飾,更重要的是看家裏站着什麼樣的奴隸。
在八世紀的長安街頭,流行着這樣一句話:「崑崙奴,新羅婢,菩薩蠻。」
這簡直就是貴族排場的金字招牌,誰家要是擁有這三種人,那可真是身份和財富的象徵,走出去都感覺倍兒有面子。
那麼,「崑崙奴」「新羅婢」「菩薩蠻」都是什麼人,有何妙處?
一、崑崙奴:黑膚捲髮的忠誠衛士
唐代詩人張籍曾寫過一首《崑崙兒》,詩中描繪道:
「崑崙家住海中州,蠻客將來漢地游。言語解教秦吉了,波濤初過鬱林洲。金環欲落曾穿耳,螺髻長卷不裹頭。自愛肌膚黑如漆,行時半脫木綿裘。」
這首詩生動刻畫了崑崙奴的形象:皮膚黝黑,頭捲髮螺,耳戴金環,充滿異域風情。


那麼,崑崙奴從哪兒來的,跟崑崙山有關係嗎?
非也,《一切經音義》解釋過,「崑崙」是當時對南海諸島的泛稱。
經過現代學者考證,「崑崙奴」很可能指的是被稱為「尼格里托」的矮黑人種,這個種族至今仍散居在馬來半島以南的諸多島嶼上。
《舊唐書》也記載:「在林邑以南,皆捲髮黑身,通號『崑崙』。」
周去非在《嶺外代答》中描述:「南海上有崑崙層期國,連接大海島,……海島多野人,身如黑漆,拳發,誘以食而擒之,動以千萬,賣為蕃奴。」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黑人主要來自東南亞地區,偶爾也有來自非洲東海岸的桑給巴爾人,當時稱為「僧祇奴」。

崑崙奴之所以備受當時的貴族青睞,是因為他們體格壯碩,又踏實肯干。
於是,他們成了貴族家中的門卒、肩輿、保鏢、馴獅奴……
唐代傳奇小說《崑崙奴傳》中就記載了一個名叫磨勒的崑崙奴,幫助主人崔生與高官府中的歌妓紅綃終成眷屬的動人故事。
有些動作敏捷者則被培養為雜技演員、舞者或搏擊手,詩人李賀在《崑崙奴》詩中就讚嘆:「力如張飛,舞如鶴翔,擲杯中黃,三尺不濺。」

可見他們不僅有力氣,還有令人賞心悅目的技藝。
崑崙奴雖然如此忠心有用,但在法律上毫無地位,他們多數被主人以買賣契約持有,就像物品一樣被隨意支配。
他們無法離開住所,無法自立門戶,死後也不能入宗廟,更不會有墓志銘。
二、新羅婢:溫婉靈巧的異國侍女
除了崑崙奴,來自新羅的婢女同樣備受追捧。
這些被稱為「新羅婢」的女子,以其溫順性格和靈巧雙手贏得了唐代貴族的歡心。
新羅婢大多來自朝鮮半島,其中既有戰亂中的難民,也有通過朝貢制度進入唐朝的「貢婢」。
這些異國女子通曉漢文化,精通茶藝、縫紉和各種禮儀規矩。
由於長期受儒家文化的薰陶,新羅婢們性格「順、靜、慎」,完全符合唐代「內助型女性」的理想。
她們就像安靜的花朵,默默地為主人綻放,不爭不搶,安於自己的角色。

在貴族們眼中,她們是完美的僕人,既能操持家務,又能在社交場合中展現出良好的素養,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徵。
一時間,蓄養新羅婢成為了貴族們互相炫耀的時尚,誰家的新羅婢越多、越出色,就越能顯示出這家的財富和地位。
然而,隨着新羅婢在貴族間的流行,供需失衡的問題逐漸顯現。
新羅國小,自願出國的女子本就不多,於是沿海海盜開始鋌而走險,強行擄掠新羅年輕女子販賣至唐朝牟取暴利。

唐朝政府不得不頒佈法令「禁賣良口,使任從所適」,嚴禁買賣人口,並命令家中有新羅婢者一律遣散,讓她們返回故鄉。
然而這一政策卻導致許多新羅婢陷入「有老弱者棲棲無家,多寄傍海村鄉,願歸無路」的困境。
最終,唐穆宗下令:沿海各州縣只要確認是新羅人且願意回鄉的,當地政府必須提供船隻送其回國。
儘管官方明令禁止,新羅婢的風氣在宋代仍再度流行,只不過換了個名稱——「高麗姬」。
三、菩薩蠻:如菩薩般的異域舞姬
「菩薩蠻」這個充滿詩意的名字,源自她們獨特的造型——梳着高髻,戴着金冠,身披纓絡,宛如菩薩下凡。
她們來自一個叫「女蠻」的小國,女蠻國國土面積狹小,實力極弱,在那個弱肉強食的時代,它想要生存下去,就只能尋求大唐的庇佑。
為了討好唐朝皇帝,女蠻國可謂是絞盡腦汁,不時進貢珍品,其中就包括這些裝扮奇特的歌姬。
這些女子不僅外表華麗,更能歌善舞,她們組成的「菩薩蠻隊」在長安引起轟動,樂工特此為她們創作了《菩薩蠻曲》,後來這一曲調演變為著名的詞牌名《菩薩蠻》。
唐代詩人溫庭筠的《菩薩蠻》詞中寫道: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新帖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這首詞通過對女子容貌、服飾和神態的細膩描寫,展現了一種慵懶而又迷人的風情,讓人不禁聯想到菩薩蠻的美麗與嫵媚。

崑崙奴、新羅婢、菩薩蠻,這三類特殊的群體,從不同側面映射出唐朝的盛世圖景:國力強盛、文化多元、交流頻繁。
然而當我們今天回顧這段歷史,在驚嘆於大唐的開放與繁榮之餘,也不免為這些生命感到唏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