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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千億家產,傳女不傳男

商海江湖,迎來一批百億身家的女繼承人。

7月末,香格里拉集團在港交所發佈公告,現任執行董事郭惠光,將於8月1日,正式成為公司行政總裁。

這也意味着,她將全面執掌總資產近千億的香格里拉集團,成為新任「掌門人」。

往前看,5月,成都新希望集團也完成換屆,創始人劉永好退居二線,其女兒劉暢擔任董事長,擁有更多話語權。

3月,碧桂園創始人楊國強宣佈卸任,其二女兒楊惠妍正式接任主席,掌舵房產巨頭。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商場都是男性的主戰場,據澎湃新聞統計,截至2022年,中國280家上市企業,都已完成換代,其中,超80%的接棒人為兒子,只有13%為女兒繼承,剩餘為旁系親戚。

近兩年,越來越多女繼承人,出現在輿論場中,她們的人生路徑大體相似:父母是創一代,高中或者大學就被送出國,畢業後回歸家族企業,從基層做起,一步步完成繼承之路。

當然,每個豪門公主要面對的現實景況,也各不相同。有人需要面對隨機掉落的兄弟姐妹,比如前些日子,宗馥莉所經歷的那場沸沸揚揚的「繼承之戰」。

有人要面對現實與夢想的相悖,比如作為賭王最中意的女兒,何超瓊曾被迫放棄自己的夢想,轉學商科。

還有人的婚姻,與家族事業的藍圖緊密相關,近幾年最出名的強強聯合,便是特步創始人的兩位女兒,分別嫁給七匹狼與九牧集團的公子。

在這背後,有豪門之內的博弈與爭鬥,有野心與金錢的反覆衝撞,有沒得選、無處逃,也有想要太多,欲望太盛。

如同一個修羅場,贏家不常有,輸家亦是。

如果以年紀、性別、家中話語權來看,最初,郭惠光並不屬於郭氏家族繼承的「第一梯隊」。

她是父親郭鶴年第二段婚姻的長女,身後有一對弟妹,身前還有父親第一段婚姻「嫡出」的五個兄弟姐妹。

孩子多,郭家的「盤子」也不小。

郭惠光的父親郭鶴年,人稱「亞洲糖王」,祖籍福州,出生於馬來西亞。

上世紀40年代,憑藉投資快、狠、准,他30多歲掌握全球超5%的食糖生意,40多歲創立世界豪華酒店品牌「香格里拉」,50多歲又打造著名食用油品牌「金龍魚」。

龐大的商業版圖,支撐起安全網,也讓郭鶴年成為了「永不破產的巨人」。

郭鶴年與女兒郭惠光

生意越做越大,有關郭氏企業繼承人的討論也頻頻被提及,其中,最開始被郭鶴年看重的是長子郭孔丞。

上世紀70年代,郭孔丞從國外學成歸來,跟隨父親定居中國香港,處理家族企業核心業務,頻繁代替父親出席大小會議。

事業愛情兩手抓,另一頭,他與歌星鄧麗君談起戀愛並訂婚,郭家提出要求:

作為長媳,婚後,鄧麗君不能再進行演唱事業,也必須與所有演藝圈裏的人斷絕關係。最終,原定婚期的前半個月,鄧麗君宣佈與郭孔丞解除婚約。

自此之後,郭孔丞為情所傷,日漸消沉,郭鶴年開始將更多精力放置在次子郭孔演身上,但遺憾的是,經商上,郭孔演沒有太多天賦。

此時,郭鶴年最寵愛的女兒郭惠光,已從哈佛大學畢業。

畢業後,她先是回歸家族企業《南華早報》,擔任財經記者,之後一路晉升,從董事總經理到行政總裁。

2014年,郭惠光加入香格里拉董事會,開始跟隨父親出席各種商務會議與採訪,僅用3年時間,便升為董事長,進入核心管理圈,成為郭氏企業繼承人的「頭號選手」。

郭鶴年與女兒郭惠光

彼時的港媒,常常將郭惠光與賭王女兒何超瓊做對比:都是出身豪門的長姐,且能力出眾;同樣是二房妻子的孩子;同樣因為家族中的男性無法繼承。

通常,對於女性繼承人而言,「繼承敘事」會分為兩類:一類是「權力滑檔」,如何超瓊與郭惠光。

畢竟,如果家中有男性繼承人作為備選,那麼大部分女繼承人,最初都不被視為第一掌權者進行培養。

另一類則是繼承人中只有女性:比如新希望集團的劉暢,接手碧桂園的楊惠妍,以及曾經的宗馥莉。

企業沒得選,而她們也沒得選。

宗馥莉

雖然每個女繼承人的故事都不盡相同,但成長卻幾乎遵循同一套模版。

從時間線上看,她們中的大部分,都並非「含着金湯匙」出生。她們的父母輩多出生於60年代前後,壯年時代與90年代的「下海潮」重合,創業成功前,多數都是兜里沒多少錢的普通人。

比如宗馥莉出生頭幾年,宗慶後只是一名紙箱廠的工人,每天騎着三輪車四處送貨。直到1987年,他承包了連年虧損的校辦工廠,創立了「娃哈哈」,才迎來人生上坡路。

宗慶後送報紙舊照

體育品牌特步的大公主丁利智出生那年,是父親丁水波進入製鞋行業第8年,距離其創立「特步」,還有整整6年。

新希望如今的掌門人劉暢,年幼時對於「有錢」這件事,體感也極弱。

劉暢出生於1980年,她兩歲時,父親劉永好辭掉穩定工作,拿着籌集來的1000塊錢,建立了養殖場,邁出成為「飼料大王」第一步。

上小學時,劉暢和身邊同學沒有兩樣:被家長用自行車馱來學校,背樣式普通的書包,回家時在門口小攤上,買一碗炸洋芋。

但隨着父親的生意越做越大,送她來上學的自行車變為摩托車,再變為小汽車,有一天,父親開車送劉暢上學,同學們齊刷刷回頭,劉暢才意識到:

「有些事情永遠變了。」

而隨着父輩們迎來事業上升期,這些後天「含上金湯匙」的二代們,多數會在進入關鍵求學階段,比如高中或大學時,選擇出國讀名校:

宗馥莉畢業於美國珀代因大學商務專業,任正非的小女兒姚安娜畢業於哈佛大學,楊惠妍畢業於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

還在哈佛讀書時期的姚安娜

而二代們選擇的專業,也多與運營、商業、市場或經濟相關。

幾乎很少人,有另一條路可走。

少女時期的何超瓊,最愛的是文學與戲劇,還曾考入紐約瓦瑟學院,卻被父親一句「夢想算什麼」,將一切斬斷,轉彎進入美國聖克萊大學,學習市場學及國際商業管理。

劉暢

在開始養豬前,劉暢喜歡時尚,最大的夢想是設計一個自己的品牌,賣衣服和首飾,甚至還曾在成都租下一個店面,每周去韓國與日本進貨。

後來回歸新希望後,她說:「從來沒有過想要逃跑的想法,也逃不掉」。

開始養豬的劉暢

大多數二代們,都會在畢業後回到家族企業,從基層做起,一步步完成「改朝換代」。

2013年,33歲的劉暢,正式出任新希望六和董事長。在此之前,她經歷了「十年雪藏」。

畢業後,劉暢進入新希望,為了不讓公司內部發現她的身份,她改名「李天媚」,從基層做起。

低調並非劉暢個人意願,那時她20歲出頭,覺得自己「很漂亮,又那麼會穿衣服,很想展現在更多人面前。」

但父親卻始終拒絕,擔心她「太年輕,將缺點全部展現出來」。

劉暢與父親劉永好

雖說是基層,但二代們的起點,也至少是一個「基層」領導。

宗馥莉2005年進入娃哈哈時,擔任的是「娃哈哈蕭山二號管委會副主任」,楊惠妍進入碧桂園之初,辦公桌上寫着的是「集團採購經理」。

畢竟,她們被培養的終極目標,是要掌舵整個巨型企業,而並非是成為船上的關鍵零件。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那個「找到新大陸」的船長。

對於二代們而言,接班或許容易,但自證卻不輕鬆。

資產與財富或許能被繼承,但經驗、人脈、資源以及影響力,卻無法世襲。

萬丈高樓平地起,他們的父母輩多數白手起家,有着極強的人格魅力,與足夠精彩的發家故事,也更讓其員工相信,這些一代創業者是可以被追隨的。

而創二代多數沒有吃過苦,對外形象多為錦衣玉食,其工作能力,也無法讓人絕對信服,劉暢很早就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對於第二代人來講,你沒有一個傳奇的故事,這個天地本來也不是屬於你的,那你的故事在哪裏,員工靠什麼相信你。」

更不用提,在經營公司上,她們和父輩們有着極大新舊觀念碰撞。

進入核心權利圈後,宗馥莉很快便在娃哈哈內部塑造出「鐵血手腕」的形象,她先是換掉用了20年的代言人王力宏,換上新鮮的許光漢。

之後,又對娃哈哈產品線進行更新換代,短短几年內推出300多種新品,還開創了高端品牌「KellyOne」,重塑品牌形象。

許光漢代言娃哈哈純淨水

劉暢則在接過接力棒後,推翻了過去的公司運營模式。

她將AI與智能化引入養豬流程,推出「美好」這一食品品牌,與李佳琦直播間深度合作,她本人還親自登上東方甄選的直播間,與俞敏洪、董宇輝對談。

劉暢與父親劉永好登上東方甄選直播間

在人情上,她們也更加的「去關係化」。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碧桂園更像一個家族企業,公司內的大部分高層,都是創始人楊國強的親屬。

二公主楊惠妍上任第一步,便淘汰了這種「家族式管理制度」。

劉暢則是在成為掌門人後,提出「新青年」的運營政策,將管理層內85後的比例,提升到54%。

在父親宗慶後去世後,宗馥莉也進行了大刀闊斧改革,換血管理團隊,在她接棒的150天內,有超15名娃哈哈「老臣」退出了核心管理層。

和父親的「老好人」形象不同,宗馥莉追求快與新,渴望更大的成功。

宗馥莉與宗慶後

但這種翻新,意味着要承擔更大的壓力與爭議,畢竟,究竟是為了公司發展,還是「排除異己」,只能靠管理成績來證明。

接受採訪時,劉暢就曾講到:「我知道我應該得罪了不少人」。

另一方面,通常女繼承人的接班節點,多數為30歲上下,相比於男性繼承者們,她們要遭受更多的婚戀凝視。

今年年初,32歲的高海純從父親手中,接過價值400億的天合光伏,上任不久,其婚戀就曾被短暫討論。

原因不外乎三點:外貌優越,家底豐厚,且年過30,身處適婚年紀。

高海純

對於婚姻,每位女繼承人的選擇,各有不同。

有的會選擇強強聯手。

比如郭惠光嫁給了「公仔麵大王」周文軒的外孫吳繼霖;何超瓊則在上世紀90年代,帶着10億嫁妝,嫁給香港「船王」許愛周的長孫許晉亨。

何超瓊與許晉亨的世紀婚禮

近幾年最出名的「聯姻」,來自體育品牌特步的兩位公主——長公主丁利智,嫁給九牧集團的長公子,小公主丁佳敏,則選擇了七匹狼的二公子。

這種婚姻構架,意味着財產重構、資源重組,以及更強的抗風險能力。

有人則選擇與「普通人」步入婚姻。

劉暢的丈夫孫浩就並非「圈內人」,而是一名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的導演,兩人於2015年登記結婚,至今都十分恩愛。

也有人早已決定,不將婚姻放在牌桌上。

宗馥莉就曾多次在公開採訪表達過,自己對於婚姻毫無嚮往,雖然不缺追求者,但她卻無法保證,對方看中的,是自己的財產與地位,還是自己。

不可否認的是,相對於創一代,創二代們都「很新」,這種新出現在為人處事,也存在於文化理念與邏輯思維上。

比如劉暢就覺得自己比爸爸更會感受生活,願意將時間留給孩子、喜歡的朋友與感興趣的事情:

「我父親那一代人,沒有這種意識,他們不知道如何去更好地表達愛,如何與更有價值的事情相處」。

但對於企業而言,這些「新」又像是沒被證實過的企業配方,究竟能有多少功效,需要成績與時間來解答。

何超瓊

通常,二代接班時的經典標誌,便是股權轉移。

也正因如此,繼承了父母股份的二代們,很容易便在「出道」之初,飛快以「富豪」的身份,出現在各大財富榜單上:

劉暢26歲以26億身家成為中國最年輕女富豪;楊惠妍26歲因碧桂園在香港主板掛牌上市,成為新一代內地女首富。

宗馥莉33歲時,以30億美金的身價,位列亞洲10大富豪榜單第3名。

她們的身價與公司的業績,也是緊密綁定的。

2024年,宗馥莉全面接手娃哈哈後,短短一年內,娃哈哈營收便達到700億,相較上年增長了近200億。宗馥莉的身價,也隨之水漲船高,最新身價已變為1250億。

楊惠妍則僅用了5年時間,通過擴大業務,讓碧桂園的銷售額突破1000億,進入千億企業軍團。

楊惠妍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很快就取得成績。

剛接手新希望時,劉暢就曾因決策失誤,導致新希望營收下滑,好在,她很快就調整業務方向,實現淨利潤增長。

服裝品牌美特斯邦威的接班人胡佳佳,就沒那麼幸運。

2015年,胡佳佳從父親周成建手中接過美特斯邦威,但走馬上任後,她始終沒能掌控住局面,在任7年間,虧掉近30億。

2014年1月,胡佳佳以「個人原因」為由辭掉董事長的職務,幾乎同一時間,周成建宣佈重出江湖,二次創業,重返美邦。

他還順應潮流,在短視頻平台創立直播賬號,一邊跳團舞,一邊直播帶貨,在線觀看人數一度超過20萬人。

但縱使如此努力,依舊沒能挽回公司頹勢,2025年上半年,美邦營收僅為2.27億,同比下降45%。

復興之路,道阻且長。

周成建在直播間跳團舞

還有更多的女繼承人,正在路上。

2018年,宣佈退休的李嘉誠,開始將精力用於三代接班人的培養上,其中被投以最大精力與關注的,無疑是長孫女李思德。

李嘉誠不僅把手上價值700億港元的家族信託基金權益轉贈給李思德。還安排她先後出任家族三間公司的董事,成為李家第三代首個擁有實權的孩子。

2023年,李思德更是首次以「長實集團企業業務發展部經理」亮相媒體,替集團進行公開發言。

這一信號,也意味着她已進入家族的核心管理層。

李思德(左三)與爺爺李嘉誠(左四)

對於二代們而言,不論男女,偏見始終存在。

畢竟,成功了是站在「巨人的肩膀」的意料之中,失敗了則是「二代果然不行」的意料之中。關於他們的關注不會消失,「大考」也永遠在下一次。

客觀來說,將二代們的成績,都歸咎於個人能力,也有所偏頗,畢竟,一個人的成功與否,存在太多影響因素,有時代,有運氣,也有機遇。

更何況,有些二代接手時,企業就已在頹勢,走上下坡路,是意料之中。

商界江湖,從不缺新人。說到底,二代們能在考桌上坐多久,又最終會交出怎樣的答卷,或許從最初,就是一件「三分天註定,七分靠努力」的事情。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最人物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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