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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婁子捅的,比天大

起因是嘉慶二十五年的三月初七,仁宗皇帝愛新覺羅顒琰要出門辦事,要離開京師一段時間,為了應對突發情況,皇帝就要把兵部的大印帶在身上,方便他調動兵馬。可是,兵部的大印,丟了。

兵部的大印,丟了。

起因是嘉慶二十五年的三月初七,仁宗皇帝愛新覺羅顒琰要出門辦事,要離開京師一段時間,為了應對突發情況,皇帝就要把兵部的大印帶在身上,方便他調動兵馬。

皇帝有令,兵部的官員趕緊到倉庫里去取大印,可是到了倉庫,翻箱倒櫃一頓找,可以說掘地三尺,里里外外找了個遍,愣是沒找到大印。

明明裝大印的盒子還放在原處,就是盒子裏邊的大印,不翼而飛了。

大印丟了,皇帝勃然大怒,那老生氣了,您說皇帝生氣到什麼程度?他把負責看管兵部庫房的官兵,打更的,雜役一干人等,只要是和這個大印有關係的,全都抓了起來。

甚至,皇帝還把內閣大學士明亮給逮捕了,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吶,他主管兵部,他失職,所以要逮捕他。

涉案人等控制了,該追責也追責了,但大印還是要找回來,皇帝又派出莊親王綿課專權負責處理此事,讓他務必尋回大印,並且揪出這個盜賊。

在皇帝看來,兵部是重地,最高軍事單位,從來都是重兵把守,別說盜賊,就是蒼蠅也飛不進去,所以這次大印失竊,一定出了家賊,是自己人幹的。

綿課順着皇帝的思路一調查,很快就發現了一些線索。

兵部的大印,最後一次入庫,是在去年,也就是嘉慶二十四年的九月份。

入庫的時候,兵部的很多官員都是親眼所見,大家都可以相互作證,大印的確是被存放進了庫房裏。

而從去年的九月到今年的三月,這半年時間,大印沒有被任何單位或者個人使用過,既然如此,監守自盜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古代官印)

綿課首先提審了負責看守庫房的幾個官兵,那根據官兵交代,說我們只負責外圍警戒,庫房我們壓根就沒進去過,而且庫房平時都上鎖,我們想進也進不去。

然後,綿課又把管鑰匙的,常往庫房送東西的,甚至是在庫房裏搞衛生的衙役,小吏,雜役都叫來問話,這些人更是連呼冤枉,說我們就是本本分分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庫房裏一針一線都沒拿過。

其實,綿課審問的這些人,都是兵部的小角色,甚至連小角色都算不上,就是純打工的勞動力,一來他們沒有膽量偷大印,二來就算是他們偷的,大印對他們來說也沒有價值。

你是能拿着大印去調兵啊,還是能到當鋪里當了,都不能,所以綿課很快就排除了他們作案嫌疑。

最後,綿課把目光鎖定在了三個和本案密切相關的兵部中下級官員身上。

(莊親王綿課)

第一個是司官何炳彝,第二個是司官慶祿,第三個是書官鮑干。

兵部或者其它部門的人,或者皇帝,他們用完大印之後,要交給司官,司官再交給書官,最後由書官送到庫房裏。

為什麼鎖定這三個人呢?不僅僅他們的工作和大印息息相關,還因為綿課找他們問話的時候,他們的口供不一致,出現了嚴重的矛盾。

何炳彝和慶祿交代,說去年九月大印送回來的時候,他們曾經親自打開裝大印的盒子,驗看了大印,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交給鮑干,而鮑干則說,何炳彝和慶祿壓根就沒有開箱檢驗,只是在箱子上貼了封條交給自己,那自己也不敢撕毀封條,自己也看不了,只能是直接把大印入庫。

很顯然,司官和書官是在互相甩鍋,推諉責任,那大印就有可能是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差池。

綿課可不管這個,皇帝對兵部大印失竊一案相當之重視,責令他限期破案,否則不僅要停自己的俸祿,還另有別的處分。

您想想綿課這麼大的壓力,他有時間聽這幾個人扯皮麼?他乾脆將三人押入大牢,嚴刑拷打,刑訊逼供,這重刑之下,書官鮑干挺不住了,終於主動交代。

怎麼回事呢?時間要回到去年的八月份。

去年八月,嘉慶皇帝離開京師,到熱河秋狩,也是帶着兵部的大印去的,當然您想那麼大一個印,皇帝不可能自己帶在身上,實際上是兵部派人攜帶大印隨行,隨時伺候,皇帝用的時候就要呈上去。

當時跟隨皇帝聖駕並且負責攜帶大印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刑部官兵他爾圖,一個是書吏俞輝庭,當然大部分時間是有作戰能力的他爾圖負責攜帶,這也是為了大印的安全着想。

當年八月二十八日,皇帝的隊伍途徑巴克什營,今天河北灤平一帶,到了晚上,他爾圖要出去吃飯,他隨身攜帶大印不方便,再說也怕整丟了,於是他就把大印交給了俞輝庭,讓俞輝庭暫時保管。

他爾圖走了之後,俞輝庭把大印放到帳篷里,自己也在帳篷里睡覺,這一睡就是兩個多時辰。

當時駐紮的地方,是野外,這裏遠離京師的繁華,晚上也很安靜,沒有人,舉目四望,是連綿起伏黑色山巒的剪影,在暗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沉默而龐大。

俞輝庭沒什麼事兒可干,只能是先洗洗睡了。

(大印失竊)

睡的挺香,可醒了之後,俞輝庭懵了,帳篷里的陳設一切都沒變,什麼都沒少,唯獨大印消失不見了。

俞輝庭爬起來一頓找,沒找到,他心中叫苦,山林之中匪盜橫行,肯定是自己睡着的時候,有歹人摸進帳篷,把大印給偷走了。

因為以前吧,大印從來沒丟過,誰也不知道丟失大印是什麼後果,反正不管是什麼後果,指定是俞輝庭不能承擔的後果,好在這個時候,他爾圖還沒回來,俞輝庭計上心頭,他想到自己手裏還有個備用的空盒子,和裝大印的盒子一模一樣,他乾脆找出一吊銅錢放到了盒子裏,把盒子蓋上,貼上封條,再用黃布包裹住,把盒子原樣放回,他爾圖吃完飯回來,他也沒看吶,也沒檢查,照舊背在身上,第二天皇駕照常行進,直接就走了。

從這個時間節點開始,一直到皇帝到了熱河,狩獵完畢,再到皇帝返回紫禁城,皇帝也沒用過大印,到最後他爾圖就背着盒子回來了。

回來是回來了,但是大印是要入庫的,入庫就要面臨被刑部司官和書官檢查,俞輝庭知道這紙里包不住火,一旦入庫,早晚露餡,他又急中生智,找到了書官鮑干,賄賂了鮑干白銀五十兩,讓他給自己想想辦法。

鮑干其實也沒辦法,因為入庫的審核是兩道審核,自己是最後一道,何炳彝和慶祿如果非要打開盒子看,那自己也沒辦法,好在,這兩個司官啊,工作流程不嚴謹,工作態度也不認真,他爾圖把盒子交到二人的手上,二人壓根就沒看,直接就轉呈給鮑幹了,鮑干收了俞輝庭的錢,那當然也不會看,而是火速送到了庫房,就此封存了起來。

就這樣,一個裝着銅錢的盒子,冒充兵部大印,在帝國最高軍事中樞的庫房內安然存放了半年之久。

來年春天三月份,皇帝又要啟程狩獵了,那皇帝要出門,還得把兵部大印拿上,您別看入庫的時候也許檢查鬆懈,可是這齣庫的時候,是一定要把盒子打開看一看的,俞輝庭一看這完了,這不徹底瞞不住了麼,乾脆他又找到鮑干,讓鮑干再伸援手,救自己一命。

您別說,這書官鮑干,他是挺聰明的,在皇帝即將出行之前,他利用職務之便偷偷潛入庫房,取走了盒子裏的銅錢,造成了大印被盜的假象,如此一來,天衣無縫,誰也不知道大印什麼時候丟的,也就難以找到責任人了。

如果鮑干不老實交代,您說誰能想到這一層啊,誰能研究出來到底是怎麼丟的,只是進了牢房,上午三遍打,下午打三遍,鮑干實在挺不住,這才如實把一切供述出來。

(嘉慶皇帝)

兵部的管理問題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事發之後,綿課在兵部做了詳細的摸排和調查,不僅把案子給破了,還有很多意外收穫,比如:

兵部的很多衙役和官吏,他們平時不好好上班,竟然在兵部的廚房裏開設賭局,許多兵部官員甚至是京官都牽涉其中,而且賭資巨大,駭人聽聞。

又比如,綿課在兵部轉悠,發現兵部的後院牆上,被人為的開鑿出了一個洞,一查才知道,原來這個洞就是兵部的官吏鑿開的,這個洞直接從兵部通向外面的大街,人人都自由穿梭,外頭的老百姓說進來就能進來。

那問題來了,為什麼要開這麼一個洞呢?

很簡單,兵部說,是為了上下班方便一點。

嘉慶紅溫了,破防了,不僅俞輝庭鮑乾等人被嚴懲,皇帝還把兵部尚書戴聯奎,兵部侍郎常福,曹師曾,兵部主管領導常英的頂戴花翎全都給摘了,革職降職,收拾的不輕。

最慘的還要屬明亮,當時他已經八十六歲高齡,說他領導兵部,其實他只是掛職,但嘉慶還是革去了他當時的職務,並將其連降五級。

皇帝在這起案件中如此的生氣,如此的憤怒,不僅僅是因為兵部把大印弄丟這事兒就夠離譜了,還因為皇帝通過這枚丟失的大印,已經意識到,他所統治的這個龐大帝國的管理系統,恐怕早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很多年前就崩潰了。

玩忽職守,欺上瞞下,賄賂勾結,制度無效,規章敗壞,肆意而為,敷衍塞責,情況已經刻不容緩,然而上天留給自己狂瀾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當年的三月份發現大印丟失,皇帝當即發動了大量官民進行地毯式的高強度,高頻次搜尋,可到七月份他駕崩了,那枚丟失的大印,還是沒找到...

責任編輯: 李冬琪  來源:歷史其實挺有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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