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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連女生被網絡遊街,何嘗不是社會的悲哀

這兩天的熱搜是「出軌Zeus女生被學校開除」,看起來是一位普通女大學生的私事,萬萬沒想到會發酵得如此猛烈。

2024年12月,一名烏克蘭電競選手Zeus(可以譯為「宙斯」)來中國參賽,大連工業大學的一名李姓女粉,與之相識之後,兩人發生了關係。之後,烏克蘭人Zeus在粉絲群擅自發佈自己和這名女生的視頻。當時,網上就掀起了一輪對這個李姓女生的網暴。

這位女生是事件當中的受害者;但事過半年,該女生居然被她所讀的大學開除了,始作俑者安然無恙;而且,多家官媒大標題,完整地寫出了她的名字,毫不客氣地網絡遊街。

而且,大連工業大學開除這名女生的理由是:與外國人有不正當關係,有損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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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李姓女生的行為有點輕率,對自己不負責任,那也僅是她自己的私事;在公眾領域,她沒有對這個社會有什麼危害,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這件事裏,應該譴責的人非常多。

首先是烏克蘭人Zeus。事實上,他散佈女性的私密視頻,不僅道德敗壞,也已侵犯了他人的私隱;而那些廣泛傳播的八卦者們,更在推波助瀾。但是,他身處國外,不僅不用承擔法律責任,也幾乎沒有多少人討論他。

然後是網暴者。對首惡者,無人在意;對受害者,窮追猛打。由於這個受害者是個女性,而且是個他們想像中「淫蕩的女人」,可以釋放他們洶湧的惡意。

接着是李姓女生所在的高校,絕情地開除了她。自己的學生被霸凌,家長不去保護,反而第一時間把她關在門外,與她斷絕關係,並且構陷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罪狀,讓她沒法正常生活。說得輕是沒擔當,說得重,便是與惡同流合污。

而把這種惡意推到巔峰的,則是各種媒體。部分官媒缺乏職業素養,壞,髒,把一個受害者的名字全須全尾地寫在大標題,一再強調她如何不恥。

請問,這麼多男罪犯,他們享有過這些「榮譽」嗎?被人在媒體上進行過這種網絡遊街嗎?沒有。

比如,就在同一天,香港大學法律系一學生用AI生成700張色情照片,受害女性包含20多位老師及同學,一些媒體貼心地隱去了這名同學的姓名,甚至不知道他姓什麼。

又如,前幾天網上火爆的「紅大爺」,假扮女人,與數百上千位男性發生性關係,把他們的視頻發到網上,最後以刑事犯罪被捕,可是有人知道他的全名嗎?不是保護得非常好嗎?如果按這位李姓女生相似的待遇,那數百上千名男嫖客們,有女友、有妻子孩子的不在少數,是不是應該扒出他們的「事跡」、然後開除他們,並且全網播報名字?

還有,同樣是在大連的高校,2022年,呂某遠在校內公廁內偷拍女生,被抓住後只是留校察看,並未被開除,也不公佈姓名。

事實上,各種殺妻的、殺女友的新聞下面,我們很少看到過兇手的全名,照片也大多數被打碼,甚至放的都是受害女性照片,壞人的私隱都保護得非常好。去年轟動一時的珠海撞人事件,35人死亡、43人受傷,兇手,只被媒體稱為樊某,誰記得他的名字是「樊維秋」?

海量的媒體報道,讓我們認識到這種「規律」:只要有不好的事情,重點都放在女性身上,惡男隱身。

女性,就是一個引流工具,媒體或自媒體利用了人們對女性的惡意,哪怕她是一個弱者、一個受害人,也要滿足大眾的情緒渲瀉,變成一種艷屍文學。而男性,無論做過什麼,都是有尊嚴的,哪怕是傷天害理、殺人如麻,也要保護他的名譽,士可殺不可辱,不可公佈姓名。

不是有個經典故事嗎?有個女子要被施予石刑,有人說:你們誰認為自己無罪的,才有權朝她扔石頭。——如果發生在中國,恐怕大家都會搬出最大的石頭來砸這個女人。管他呢,先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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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裏可笑的點在於,高校給出開除該女生的原因是,「與外國人發生不正當關係,有失國格。」

但是,在中國人的觀念里,中國男性要是能與外國女人發生關係,社交平台下面的評論里,可是清一色歌頌為「為國爭光」的哦。甚至郁達夫在《沉淪》裏,他也一直在吶喊,希望能睡到日本妓女,以此來證明祖國強大了。

什麼時候國家榮譽可以通過一個普通人的性關係來體現了?如果「國格」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證明,那麼,我們為什麼要開發人工智能、具身智能機械人,為什麼要發明穿梭機、水下蛟龍,為什麼要發展經濟,為什麼要提高人們生活水平?

還有人說,那個烏克蘭人對外說中國女孩是「easy girl」,所以,要怪這個女孩拉低了中國人的固有印象。——把「國格」與一個普通女大學生跟誰發生關係聯繫起來,非常荒誕不經。什麼時候,一個道德敗壞、涉嫌違法的外國人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中國人的名譽了?中國人自卑到這種程度了嗎?

一個泱泱大國的「國格」被侮辱,就是這麼easy?

如果真要討論誰更easy,那也可以。從男女的角度來說,「紅大爺」輕易就征服了數百上千個直男,那些直男,無畏「紅大爺」的老和丑,甚至忽略性別,比女人easy一百倍都不止。

大連這所高校,自己的學生遭受網絡霸凌,它卻有意無意地推導向了一種挑動民族情緒的表演。這種「性民族主義」是極度的又卑又亢。一方面,把「洋人」當作上賓,侍奉得無微不至,覺得他們高人一等;另一方面,又把與這些「洋人」有關係的女性當作背叛了中國。

對付不了「洋人」,對付你還不行嗎?

魯迅說,「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會安漢,木蘭從軍就可以保隋;也不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吳,楊妃亂唐的那些古老話。我以為在男權社會裏,女人是決不會有這種大力量的,興亡的責任,都應該男的負。但向來的男性的作者,大抵將敗亡的大罪,推到女性身上,這真是一錢不值的沒有出息的男人。」

那是古代社會。只是魯迅沒想到,今天的中國人,技術上與世界共通,用着最先進的AI眼鏡、分享着grok4、討論着腦機接口了;但思維卻退化到,連民間普通女子的褲襠,都能跟國家興亡聯繫起來了。可能,他們眼中的愛國,就是把女人賽博石刑、網絡遊街、電子浸豬籠,才能維護男人的尊嚴。

這些舉起討伐大旗的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有點自尊,有點出息,平等對待中國人和外國人,平等對待男人和女人?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冰川思想庫 侯虹斌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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