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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異類,又仁又狠

耶律阿保機的四個弟弟,看起來似乎並不安分。

大弟耶律剌葛,可以說是阿保機的左膀右臂,幫阿保機分管政務,還時常跟隨阿保機四處征戰,他是諸弟之中最有威望的一位。

二弟耶律迭剌,人非常的聰明,智商高,您說這位聰明到什麼程度?有一次阿保機讓他去接待回鶻使者,耶律迭剌本來不會寫回鶻文,也不會回鶻人的語言,但是跟回鶻使者接觸了不到幾天時間,他竟然回鶻文也會寫了,回鶻話也會說了,可以說是難得的語言奇才。

至於三弟耶律寅底石和四弟耶律安瑞,歲數比較小,完全就是為哥哥們馬首是瞻了。

對阿保機最為不滿的,就是這個耶律剌葛,也是因為他權力的膨脹,他飄了,誰當可汗不是當,他就想要把阿保機取而代之。

在耶律剌葛的慫恿之下,剩下三個弟弟都加入了這個造反集團,四兄弟密謀,要發動武力兵變,好在阿保機比較警覺,提前洞悉了他們的意圖,直接把他們的兵權給下掉了,第一次叛亂得以平息。

阿保機人還很大度,想着這畢竟血肉相連,是自己的弟弟,所以就沒處罰他們,只是讓他們發下誓言,以後不能再生出這種謀逆之心。

對於蠻暴的契丹族群來說,誓言這東西弱不禁風,沒有意義,所以很快諸弟們又發動了第二次叛亂。

這一次,還不僅是四個弟弟叛亂,耶律剌葛又在家族中找了很多人作為幫手,比如阿保機的叔父耶律轄底,宗親耶律滑哥等等,都參與其中,可以說這一次的叛亂力量,十分強大,不可小覷。

更糟的是,叛亂發生的時候,阿保機正在外頭領兵打仗,仗打完了,他往回走,走到一半就被耶律剌葛等人帶兵攔住了,他們要求阿保機恢復傳統的部落選舉制度,那說白了,就是讓阿保機下台,讓在座的契丹貴族們都有成為可汗的機會。

(雄心壯志耶律阿保機)

半路搞襲擊,一般人就麻爪了,但是這沒有難倒阿保機,你們攔着我不讓我回去,那我索性不回去了,阿保機乾脆引兵離開,到另外一個地方,直接舉行了繼任可汗的儀式。

通過這個舉動,阿保機向大家宣佈了一個重要的消息,自己仍舊是可汗,自己還能辦儀式,這等於是在合法化和強化自己的身份。

遊牧民族有圖騰,有信仰,這一套儀式辦完之後,很管用,響應阿保機者數不勝數,一下子阿保機的聲勢又回來了,他立刻帶領大軍開始討伐耶律剌葛等人,並且大獲全勝,耶律剌葛見大勢已去,只好投降。

這已經是第二次叛亂了,按理說自己這幾個叛逆的弟弟,那就不能留了,但是阿保機真是太有容人之量了,他還是沒殺人,只是把他們囚禁了起來。

結果,寬容引來了災禍,一段時間之後,耶律剌葛四兄弟又拉攏到不少人,發動了第三次叛亂。

這次叛亂,比前兩次聲勢還大,參與的人更多,但是不出所料,最後還是被耶律阿保機給平定了。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耶律阿保機太能打了,你在武力上和阿保機相差的太多,人家是一力降十會,任你再搞什麼陰謀詭計,照樣一拳打哭你。

這一次,耶律剌葛不願投降,因為他知道自己都叛亂兩次了,這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這要是讓阿保機給捉住了,恐怕只有死路一條,於是耶律剌葛就帶着殘餘兵力逃走了。

正常來說,阿保機是可以追的,也完全能追的上,但是阿保機再一次的放過了自己的弟弟,他下令停止大軍追擊,而是任由耶律剌葛自去。

(凶戾無常耶律剌葛)

亂世之際,從來都是斬草除根,勝利者別說放過失敗者了,都恨不得殺光殺絕才安心,可阿保機卻反其道而行之,實在是讓人大惑不解。

眾人疑惑,阿保機則看着耶律剌葛遠去的背影,感嘆道:

這草原上的植物,草,花,樹,它們是沒有感情的,但人不是草木,人怎麼可能會無情呢?

它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是我的兄弟手足,胡馬依戀北風是天性,就如生而為人,總是情懷故土,現在他是逃走了,可是他總有一天會回來。

很多人會覺得,阿保機的這種仁義,是一種自負,是不正確的,會為以後留下禍端,諸弟們一連三次的叛亂,已經證明了阿保機的寬容是過度的,這一次他還是放走了耶律剌葛,這是在玩火。

作為草原雄主,未來的開國皇帝,阿保機當然沒有宋襄公綜合症,實際上耶律剌葛的逃亡路線上,周邊都是曾經被阿保機征服過的部族,這些部族不用阿保機說,也會主動把耶律剌葛給擒住。

不出所料,耶律剌葛等人沒跑多遠,就被人給捉了回來。

可是說出來您都不信,四兄弟被捉了回來之後,阿保機還是沒有殺死他們,大弟耶律剌葛和二弟耶律迭剌只是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就被開釋,而三弟和四弟,年紀太小,阿保機都沒有追究他們的罪過。

諸弟刃環其頸而終以懷柔,這種氣度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我們可以說,阿保機在某種程度上是個仁者,就像三國時期的劉備一樣,但是我們不能只認為他是一個仁者,如果他只是仁者的話,那麼他就不會做皇帝了。

(契丹壁畫)

殺人和不亂殺人,那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實際上,阿保機對諸弟的寬容,是一種權力自信的表現。

縱觀歷史,唐太宗有玄武門之變,宋太宗有斧聲燭影,朱棣有靖難之役,清世宗有九子奪嫡。

在一個集權王朝下,皇位的繼承總是要伴隨血緣上的清洗,在做了皇帝之後,最先要清除的,往往就是和自己身份高度相似的兄弟。

這很好解釋,這是制度性的權力保障不足,除了物理消滅,好像也沒沒得選。

誰有這樣的把握,誰有這樣的自信?敢把對自己有嚴重威脅的人留在自己的身邊?

哎,阿保機就有。

說回來,還是剛才提到的原因,阿保機就是有這個實力。

他自己有強勁的,絕對可控的軍隊,有壓倒性的兵力,他對契丹部族的改革也已經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他個人的威望也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對於阿保機來說,他已經不再需要通過暴力和殺戮來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叛逆者,那麼既然如此,「不殺」就要比「殺」還要管用。

何況,殺人從來都不是目的,而只是手段而已,如果有其它的手段可以替代殺人,除非是天生殘暴,打心眼裏就壞,不然誰願意血流成河?

不過,雖然諸弟之亂已被平定,但是契丹內部,尤其是各部落的首領們,他們對阿保機還是不臣服,總是還有反對他的人。

任何的改革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商鞅變法,王安石變法,張居正變法,王莽改制,孝文帝改制,他們都會遇到頑固派,守舊派的強烈反對和抵擋,阿保機銳意改革,積極漢化,自然而然會有阻力。

契丹諸部的首領們,他們有樣學樣,也趁着阿保機外出征戰的時候,率領大軍把阿保機劫持在半路上,逼迫他交出可汗的位子,阿保機對這個劇情那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他照舊是不和諸部首領發生直接衝突,而是表示自己可以讓出汗位,但是他說,自己征戰這麼多年,擄掠了很多的漢民,這些人,你們管不了,只能我來管,所以我希望可以帶着這些人駐守在一個城池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諸部首領只顧着讓阿保機交出汗位,那答應的非常痛快,直接就把阿保機給放走了。

阿保機呢,帶着大軍迴轉身形,真的守城池去了。

可是也沒守幾天,阿保機突然邀請諸部首領來自己的城裏吃飯,要犒勞大家,這些首領啊,智力不高,阿保機說什麼,他們信什麼,一聽有人請吃飯,屁顛屁顛全都過去了,那接下來就是熟悉的套路了,在阿保機的招待下,大家甩開膀子吃喝,喝的是五迷三道,大家都喝醉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呢,直接就被阿保機提前埋伏好的士兵給殺掉了。

(契丹部落首領)

哎,這個就叫做該留情的時候指定留情,不留情的時候特別無情。

諸部平定,到這時阿保機稱帝開國的道路再無阻礙,不久後,他在今天的通遼科爾沁稱帝,兩年後,又在赤峰的巴林左旗建立都城,契丹人從聯盟部落,正式邁進了封建時代。

開國的同時,孔子的廟宇修建了起來,道觀和佛寺開始建設,法律文獻也隨之頒佈,官爵位次,禮儀典章也全部確立,一個嶄新的草原王朝,就在中原紛亂之際誕生了,五代十國的亂世拼盤,就此加入了一位新成員,並且,這個新成員會在未來幾百年內,深刻的影響歷史的格局和進程,還會給這一片土地,留下無數的痕跡和遐想...

參考資料:

《遼史·卷一》

《欽定盛京通志》

《新五代史·四夷附錄第一》

祁麗.凝聚與認同:遼初國家祭祀的政治寓意.中華民族史論叢,2025

於子龍,耿濤.耶律阿保機「文教」政策得失芻議.宋史研究論叢,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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