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高考,非常意外。全國高考報名人數1335萬,居然比去年下降了7萬人,八年來首次下降。
可是,明明這一年的考生的出生人口還在漲,三年前高中生入學的數量,更是同比上升42.59萬。也就是說,提前放棄高考的孩子,估算足足增加了50萬之多。
更具有衝擊力的一組數據是,2025年考研人數也暴跌50萬,降幅高達11.4%,今年很有可能會首次被國考報名人數超過。

高考、考研、考公、海歸……種種跡象表明,拐點正在來臨,意外的事接連發生。而這些賽道,以往都是被視為中產階層雞娃的終點,自帶光環的目標。
時代變了,雞娃即將崩潰?

記得哈佛女孩劉亦婷嗎?
一代中國孩子的噩夢,上千萬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可以說是初代雞娃榜樣。
很多80後和90後都體驗過劉爸劉媽傳授的絕招——「捏冰」訓練,手握一塊冰,堅持十五分鐘。《哈佛女孩劉亦婷——素質培養紀實》的銷量,甚至超過《哈利波特》。
但「天才少女」劉亦婷,最後怎樣了呢?答案是,泯然眾人矣。
畢業後,她在波士頓諮詢、百事和一家對沖基金幹過,都沒有多少水花,後來合夥開公司也慘澹收場。

不過,歸於平凡的人生,其實已經很理想了。
根據耶魯大學教授Daniel Markovits的研究,雞娃最好的效果,不過就是當一名賺錢超過普通中產的「精英」,每天忙於工作,為一份薪水奔波。
而如今,這樣的邊際收益,也在不斷遞減。2025年的最新變化就是,很多孩子千辛萬苦讀完了碩士、博士,煉成了名校海歸,卻面臨「就業難」的大山,高薪行業也在不斷崩塌。
金融業在降薪、互聯網大廠紅利消退、風投也變得越來越謹慎了……而海歸,更是蒙上了一層有色濾鏡。
曾幾何時,「雞娃定律」是這樣的:
考上好初中,就能考好高中,就能考好大學,就能找好工作。
但現在,碩博畢業生找工作比本科更難,本科生甚至不如專科生。不少家長早已「破防」。智聯招聘在2024年5月發佈的一份《大學生就業力調研報告》就顯示,大專就業率56.6%,比碩博還要高12.2個百分點,而碩博裏面,只有雙一流高校好些,普本院校的碩博畢業生offer獲得率僅為33.2%。
麥可思的研究報告顯示,2024屆本科生畢業半年後平均月收入為6199元。而專業較好的高職生,畢業半年後也差不多能達到這樣的收入水平。

為什麼會出現鄭州鐵道技術學院推出「本升專」的新聞,就是因為很多普通本科生的就業,還比不上專科。
培養一個本科生至少需要15萬-20萬,而西南財經大學一項調查顯示,存款超過20萬的家庭佔比僅20%左右。
投入多回饋少,性價比越來越低了。

比起高考、考研這種常規路徑,雞娃出海的家長們,也開始放下執念了。
現在的求職場上,海歸被拒,早已不是新鮮事。此前,就傳出某汽車大廠會拉港碩畢業生「泡池子」,簡歷照單全收,相關測評與面試也照常進行,但幾乎不給offer。
2024年,從帝都開始,多省市的公務員選調工作,逐漸限制甚至「拒絕」留學生。
在經濟最發達的廣東,2025年度「選調優秀大學畢業生」的高校範圍里,往年可報考的「國(境)外知名高校」名單全部消失了,其中包括哈佛、劍橋、牛津等60所全球名校。
在考公大省山東,2025年度定向選調、常規選調範圍也都取消了海外高校,向留學生關上一扇門……
更為致命的是,留學的成本越來越高,但海歸的薪酬卻越來越低。
CollegeBoard發佈的《2023-2024年美國高等教育學費報告》顯示,包括公立和私立大學在內,全日制本科生和研究生所需的學費及其他費用,都急劇上漲。即便是公立學校,每年總費用也在2萬美金以上,折合人民幣超14萬。
獵聘報告顯示,2020年,海外留學人才的實際平均年薪為26.82萬元,2022年降至24.41萬元;2023上半年為20.45萬元。

對於想走海歸路線的家庭來說,已經不得不慎重考慮性價比了。
至於藝考這樣更小眾的賽道,近年也是頻頻出事。不久前演員王星被騙去緬甸的經歷,可以窺見普通小演員的生存狀態,明星只是金字塔尖的少量。
張頌文曾說,中國很多演員一天工作18個小時,拍戲4個月只有幾千元,甚至全年可能也就這幾千元收入。
更不用說還有無數「資源咖」不走尋常路,擠占普通演員的位置。

從客觀趨勢來看,以後上大學,會變得越來越容易。換句話說,大學的邊際收益,還會持續下降。
這幾年,中國高考錄取新生都超過1000萬,而2024年的新生兒僅為954萬,未來人人都能讀大學。同時,中國大學的本科、碩博也都在進行擴招。
家長們最憂慮的「普職分流「終於迎來轉折點,以後上高中也變得越來越容易。畢竟,對於孩子們來說,中考定終身為時尚早。
當新生兒減少、教育資源越來越充裕,人們將更願意按照孩子的稟賦、家庭的需要來規劃求學和職業,雞娃的時代自然也就過去了。
這一點,發達國家已經給了我們參考。
以鄰居日本為例,90年代之前,論教育內卷,日本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當時,日本經濟高速發展,催生了大量的工作機會。只要可以畢業於名牌大學,就意味着高薪厚職、買車買房不是夢。
由此,日本的家長們不惜一切代價雞娃,「四當五落」是流行的口號——你睡4個小時能上好大學,睡5個小時就會落榜。
1991年,隨着日本經濟泡沫破裂,企業開始大規模裁員,學歷貶值拉開序幕。1995年至2000年,日本大學生的就業率從80%驟降至55%。家長們的雞娃夢,也由此徹底碎了。
逐漸地,日本開始進入「寬鬆教育」的改革,縮減上課時間,取消快慢班,不允許公佈學生成績和排名……
今天,日本已經沒有那麼卷了,最新的一屆大學畢業生,就業率高達98%。
當「千軍萬馬擠獨木橋」逐漸遠去,人們就會冷靜下來,認識到雞娃的作用其實也非常有限。正如美國學者嘉芙蓮·佩奇·哈登在《基因彩票》一書中提出:我們出生時的遺傳基因就像是抽到了一張彩票,「它能決定,對於我們在社會中想要的幾乎一切,誰會得到更多,誰會得到更少」。雞娃,本就沒有太大意義。
人少了也就不捲了,雞娃現象終將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