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大同四年,在鐘山懸崖處有一墳墓坍塌了。從這坍塌的墓中掉落了一塊墓志銘,這塊墓志銘中既沒有寫出葬者的姓氏,也沒有入葬的日期,卻在銘文中預測到該墓塌陷的日子,後來據曆法推算結果一天也不差。這又是誰能算出來的呢?
墓志銘主是誰家之人?人們已經不知道了,選上這個寶地作墓穴的人,被認為是絕頂之才。
古墓在一場大雨過後坍塌,墓志銘崩落,剛好被梁朝的一位任姓太常官遇上了,他正隨同皇駕登鐘山往同泰寺途中,時間在盂蘭大會的數日前。墓志銘文字雖有剝落,但仍能清晰分辨,內容卻很隱密玄奧。
任太常抄錄了小篆文的墓志銘,給當朝的史官姚訾和各個學官看過、研究過,但是他們仔細地研討了幾個月,卻沒有人知曉其中含意。任太常終其一生都未能解開那墓志銘的疑團,結果是抱憾而終。
五代孫,尋解疑團
到了唐朝天寶年間,任太常的五代孫,隱居在商洛一地的任昇之,給右補闕集賢殿直學士鄭欽悅送了一封信。鄭欽悅的學問很好,精研術數,卻為當時宰相李林甫所惡,排斥於外,故而不顯其身。任昇之不知從何探知鄭欽悅深通玄奧之學,著名的僧一行也不及他。
任昇之為了完成先祖的遺志,特地請教,並將先祖抄錄的墓志銘文字一起放入信封中,期盼鄭欽悅能解開墓志銘的懸疑。當時古墓的銘文是以小篆記述的:
「龜言土,蓍言水,甸服黃鐘啟靈趾。瘞在三上庚,墮遇七中巳,六千三百浹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
數日後,鄭欽悅回信就來了。他讚嘆卜出這墓穴之人的賢能,對過去和未來事,瞭若指掌,非常高明。
當時鄭在路途上,無法援引資料。他在馬背上一面在腦中稽查各種歷術學說,揣測墓志銘用詞微義,以探索其深意。他說,墓志銘中不說葬者的年月,先記載坍塌的時間。從坍塌的時間,來求索初葬的日子,事情就可以知曉了。
解五百年之疑
鄭欽悅總結了探索,答覆了任昇之,解析如下:
甸服黃鐘啟靈趾:
古墓崩塌時在梁武帝大同四年,歲次戊午。「甸服」指五百(註:古制稱離王城五百里的區域為「甸服」,這裏取其五百之數);「黃鐘」是十一(註:黃鐘是我國古代音樂十二律的一律,它對應冬至所在的月份子月,即黃曆十一月,這裏取其十一之數)。
啟:打開;靈:靈柩、死者已經入殮的棺材;趾:基址。故而,「甸服黃鐘啟靈趾」,就是說古墓穴歷經五百一十一年而崩圯。算一算時代日期,從大同四年向上追溯五百一十一年,推得是漢光武帝建武四年,歲次戊子。
瘞在三上庚:
說的是三月上旬的庚日(註:瘞,埋葬)。那年三月初一是辛巳,數至庚日,就是初十庚寅日,因此是三月初十庚寅日葬於鐘山的。
墮遇七中巳:
說的是墓穴塌落在七月中旬之巳日。七月初一是戊午,數至巳日,就是七月十二日己巳,這便是墳墓坍塌的日子。(註:「墮遇七中巳」,墮:塌落;遇:逢到;中:中旬;巳:己巳日。)
六千三百浹辰交:
「浹辰」是十二(註:古代以干支紀日,稱自子至亥一周十二日為「浹辰」,這裏是借指十二個月。),從漢光武帝建武四年三月到大同四年七月十二日,總共為六千三百一十二個月(註:含閏月),每十二個月一交替,所以說是「六千三百浹辰交」。
二九重三四百圯:
指出墓穴頹壞日落在葬後一十八萬(二九)六千(重三)四百日。
所以,這個古墓的墓志銘所記:「甸服黃鐘啟靈趾。瘞在三上庚,墮遇七中巳,六千三百浹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就是預測墓穴在多少年後塌壞,並具體指出初葬日、墓穴塌壞的日期,以及從入葬到墓塌之間經歷了多少年,幾個月,多少日。
同時,從年、月、日的數目也能互證日期,其中還包含了置閏的調整,學問不可說是不大。後人根據曆書、曆法計算,完全沒有什麼差錯,所說的年、月、日,沒有一個數不相符合。
「龜言土,蓍言水」,一方坍塌的墓志銘獻身說教,昭示人間的人事,冥冥中早有安排,天道不疑!後代龜蓍之學的門外漢,什麼都不識怎能妄以「迷信」兩字加以排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