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營收過千億的鋼貿巨頭，竟然說倒就倒。
7月29日，據全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信息網，東嶺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東嶺集團）的破產重整申請，獲得陝西省寶雞市中院受理。
次日，東嶺集團就被指定了破產管理人，債權人被要求在9月27日前向破產管理人申報債權。
以有色金屬和鋼鐵貿易為主業的東嶺集團，固然受到行業寒冬衝擊，但東嶺集團2022年營收仍達到1260億元。去年初，東嶺集團創始人李黑記接受採訪時還稱，「從坑裏邊爬上來了」，「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沒想到，不過一年多後，這家陝西最大的民營企業，就陷入破產重整的境地。
在40多年發展歷史上，東嶺集團此前曾兩次遭遇重大資金危機，按媒體報道所述，一次是李黑記憑藉個人信譽，3天借到逾7億元，化解危機；一次則是依靠多家銀行綜合授信超百億，渡過難關。
但這一次，東嶺集團和李黑記，看來是沒地方借錢了。
01
民企500強突然就倒了
身為東嶺集團的「靈魂」人物，在為數不多的公開報道中，李黑記有能力，也不乏膽識和魄力。
今年66歲的李黑記，高中畢業後回村務農。1979年時，他所在的寶雞陳倉鎮聯盟村生產隊，有個黑白皮加工廠經營不善，面臨倒閉，李黑記承包下來後迅速盤活。
此後，他通過租賃國企的鋼材經營資質，進入鋼材物流行業。1996年，已是村委會主任的李黑記，將這家村辦企業改組為東嶺集團，當時資產超過6000萬，李黑記宣佈這些資產全部歸村民所有。
在「村企合一」的發展思路下，李黑記所在的生產隊改名東嶺村。東嶺集團在2000年進行改制，成為民營企業，村民都成了股東。
在李黑記主導下，東嶺集團曾先後併購10多家瀕臨破產的國企，包括焦化廠、鋼鐵廠、木材廠等。這些國企被接手後很快起死回生，東嶺集團的規模也不斷擴大。
此後，東嶺集團業務版圖不斷延展，觸角伸至金屬冶煉、礦產能源、地產、金融投資等，到2017年時，公司年收入達到1081億，成為陝西首家收入破千億的民企。
此後幾年，東嶺集團年營收都在千億以上， 2022年位列中國民企500強榜單第58位，2023年是陝西民企50強第三位。
而李黑記也在2009年、2011年兩度問鼎陝西首富，其2011年在胡潤百富榜上的財富為45億。東嶺村也成為「西部第一村」，村民戶均資產超500萬。
但進入2024年，東嶺集團突然墜落。
1月份，據中國裁判文書網披露，中信銀行西安分行要求凍結東嶺物資、東嶺集團、李黑記、蒲寶蘭等名下銀行存款2.2億元或查封、扣押等值的其他財產，原因就是東嶺還不上錢了。
彷佛多米諾骨牌被推倒般，東嶺系公司開始頻繁成為被執行人。據天眼查顯示，目前東嶺集團有16項被執行人記錄，被執行總額達12.7億。
7月底，東嶺集團迅速進入破產重整程序。
在阿里司法拍賣網上，東嶺集團所持長安銀行股權，被法院公開拍賣。8月19日-20日，起拍價為約2.2億元股權將被拍賣，緊接着的22日-23日，還有起拍價約1.1億元的股權要被拍賣。這些股權，佔東嶺集團所持長安銀行股權的九成，而且起拍價遠低於目前的實際股份價值。
這幾年鋼鐵行業整體行情低迷，東嶺集團主業不可避免受到影響，但據媒體報道，去年開始，東嶺集團的礦山、鋼鐵和冶煉業務有好轉跡象。
據中國經濟周刊報道，李黑記去年初就曾表示，「東嶺歷史上最艱難的時期已經過去」，還提出要聚焦黑色和有色兩大主業。
這不由得不令人好奇，業務已經「好轉」的東嶺集團，竟然突然就被銀行追債，四處欠錢，很快破產重整。
02
聲勢浩大的地產投資
東嶺集團的衰敗，地產業務也許是一個觀察的切口。
從收入上看，地產在東嶺集團總收入中的佔比，其實很少。
從近幾年的年度債券報告看，地產業務並未直接出現，應是被歸為其他業務。2019年，東嶺集團總收入1260.28億，有色、鋼鐵物流及能源之外，其他板塊收入為26.46億元，在總收入中佔比為約2%。2021年時，這個佔比就更低了。
但這並不影響地產業務的地位。
公開資料顯示，2006年9月，陝西東嶺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東嶺房地產）成立，由東嶺集團全資控股。
東嶺的房地產業務看似體量小，但有兩個項目聲名遠揚。
一個是2012年，東嶺集團宣佈投資230億，在寶雞建設中央金融文化商務區項目，該項目以200米超高層為核心，匯聚銀泰購物中心、五星級酒店、寫字樓、公寓等。
要知道，2015年時，東嶺集團的年收入為約531億，淨利潤僅1.83億，總資產為約282億。不得不說，2012年時就敢喊出200多億的投資，李黑記確實有魄力。
另一個是2018年，東嶺集團走出陝西，以破產重整方式，狠砸18億元，拿下當時已經爛尾8年的無錫銀輝中心項目，後更名為東嶺錫上。
因為這個曾經的無錫第一爛尾樓項目，2020年，東嶺房地產還被蘇州金螳螂公司追討約394萬工程款。一直到2022年，這個錢都沒還，東嶺房地產還被法院凍結賬戶。
當然，被追討工程款是後話，東嶺仍在地產市場突進。拿下無錫項目後，2019年，東嶺集團又宣佈在西咸新區能源金融貿易區投資55億，建設公司西北區域總部及相關產業配套。
兩年後的2021年，東嶺集團還在陝西競得兩塊土地，一塊是商服用地，按約定將建設130-150米的超高層，7100萬成交；另一塊為住宅用地，以5.6億元成交。不過，這些項目都沒有後續。
在地產市場耕耘數年，但回報似乎遠遠配不上大項目的聲量。
據中誠信國際出具的2022年度跟蹤評級報告顯示，2021年，東嶺集團房地產板塊銷售回款14.38億元，結轉收入6.76億元。
該報告還稱，2021年，東嶺集團房地產項目建設繼續推進，仍面臨一定投資壓力。除當前存量項目外，公司房地產板塊未來不再自主開發新項目，或將以土地入股的形式進行聯合開發。
天眼查顯示，截至目前，東嶺房地產有多起司法糾紛案件，包括金融借款合同糾紛、建設工稱分包合同糾紛、買賣合同糾紛等。其中9月份開庭的，是蘭州銀行天成支行與東嶺系公司的借款合同糾紛。
03
步子賣得太大，錢沒跟上
2012年在地產市場投資230億時，外界就一度擔心，利潤微薄的東嶺集團，能撐得起大手筆投資嗎？
對於這個問題，李黑記幾年後給出了答案。
據中國經濟周刊報道，2016年，李黑記表示，「我們由物流貿易、金屬冶煉、礦產能源、金融投資進軍第三產業，特別是現代服務業，就是因為和國外比，這個有着巨大發展空間，未來市場潛力非常大」，「我對中國未來發展充滿信心。我認為目前也是企業低成本擴張的最好時期」。
給出這個答案後，東嶺集團的擴張，更加激進。
2017年，東嶺集團年收入破千億，成為陝西民企頭牌。這一年，東嶺集團微信公眾號披露，李黑記稱，要繼續推動財務公司成立，堅持借殼上市，「我們一旦擁有了上市公司，東嶺的發展速度以及發展的質量是無法想像的，相信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到了2019年，收入衝上1200億的東嶺集團提出，「下一步要成立財務公司、上市公司、投資公司、票據公司和運營公司，力爭5年實現總收入5000億元的目標」。
也就是在這一年，雖然東嶺集團的收入增長放緩，淨利潤已進入下滑通道，從2018年的15.9億，降至2021年的3.89億。
只不過，銀行的支持，暫時掩蓋了頹勢。
據東嶺集團微信公眾號，2019年4月，李黑記接待了國家外匯管理局寶雞市中心支局領導及一眾銀行行長，當時領導表態稱，5000億目標非常有魄力，東嶺未來5年要超速發展，銀行也要給予企業超出一般的支持。
事實上，東嶺集團在2018年遭遇危機，銀行就慷慨給予了支持。從2018年末到2020年末，東嶺集團獲得的銀行授信總額分別為102.49億、109.22億和114.45億。
對李黑記來說，在推動東嶺擴張的路上，銀行的支持，可能讓他吃了一顆定心丸。畢竟，他曾經為此吃過苦頭。
據媒體報道，2009年，東嶺集團遇到危機，銀行有的抽貸、有的觀望，而且一周內還要兌付11億多，李黑記是以個人名義，3天借到了7億多，才化解了企業危機。
但2020年末，東嶺集團尚未使用的銀行授信餘額僅為6.2億，有分析人士將之視為東嶺走向崩塌的關鍵點。
據媒體報道，有銀行業人士稱，「整個行業不行，再加上此前有『爆雷』案例，金融機構可能在重新評估公司資質後開始紛紛抽貸，一抽貸之後公司現金流各方面就緊張，一環一環下來就容易形成惡性循環。」
但擴張仍未停止，2023年初，李黑記曾表示，要聚焦黑色和有色兩大主業，「產業化、平台化、品牌化繼續往大里做，其他的該收一定要收」。
在擴張中，各個業務板塊都遭遇行業危機，又失去最依賴的銀行資金的支持，東嶺集團垮塌也就不足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