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終於把《玫瑰的故事》全部看完了(當然花了一點錢),最後一集的浪漫程度讓我原諒了之前的一些狗血劇情,關於最後一集帶給我的感動,之後我一定詳細寫一篇,我真的很喜歡,因為今年我抵達過那種心境。
但在這之前,我很想通過黃亦玫聊兩個人,一個是蘇更生,一個是方協文。這三個人的關係很有意思,蘇更生既是黃亦玫的對照組,也是方協文的對照組。
黃亦玫的前半生,一直在追尋理想愛情,她吃的很多苦,都和這個有關。蘇更生不追尋愛情嗎,當然也追尋,但她和黃亦玫最大的不同是,她見過人性的深淵,所以對人性沒有什麼幻想,因此她的包容性特別強。
蘇更生一直很羨慕黃亦玫的原生家庭氛圍,說他們黃家人有個特點,容錯率特別高,好像什麼都能包容。
但其實不是的,整部劇里,包容性最強的人,其實是蘇更生。

我要說一句可能會顛覆很多人認知的一句話——《玫瑰的故事》裏,真正讓我覺得被富養的,是蘇更生,當然,這和蘇更生的原生家庭毫無關係,那是一灘爛泥,已經把雙腳拔出來,就不要再去涉足,我想說的是,蘇更生用最好的富養方式,把自己重新養育了一遍。
這個最好的富養方式是什麼呢——她從人性的深淵爬出來,努力去見識人性的光輝,滋養自己的配得感,重新長出對這個世界的信任與期待,但同時保持對人性的警惕之心。
發生在蘇更生身上最慘烈的人性戰爭,我認為不是繼父對她的侵犯,而是她的母親為了自己在男人那裏的日子好過一點,快速地推開自己的女兒,以咒罵自己女兒低賤的方式,表示了對權力的臣服。
很多人說不理解蘇更生的母親對女兒的態度,其實,我說個通俗易懂的例子大家就理解了,《紅樓夢》裏賈寶玉吐槽過,很多做女兒時如珠寶,一結了婚就變出許多不好的毛病,簡直像死魚眼。
這句話看似是罵已婚女人,但其實罵的是那種特別封建的男人。因為這些女性變化的根本原因是,她們夫本位了。沒辦法,當時的女性,只有自己站在了父權裏邊,她才能活得有那麼點人樣。
蘇更生的母親,對女兒的敵意就是這麼來的。但是,正常的父權是有善惡之分的,蘇更生的母親認知差到,連最基本的善惡觀都沒有。
所以蘇更生見識到的人性,是最差的那種,她跌落過的人性深淵比別人的也都更艱險。因此她很早就明白人性的戰爭可以以任何形式出現,可以是男女的對立、權勢的角逐,也可以是貧富的對峙,甚至是最親密關係(母女關係)里的較量。而且這幾種她幾乎全部都體驗了。
因此蘇更生早就放棄了幻想,她誠實地去面對一場又一場發生在她身上和心裏的戰爭。
放棄對人性的幻想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她能識別人性之惡,因此也更能無比清晰地看到那些在人性戰爭里,有人為我們退讓出來的善意空間,所以呢,她也能辨別什麼是真正的善與愛,當然她也就非常善於珍惜這些東西。
以蘇更生的敏感,她猜不出黃振華曾經在白曉荷那裏心猿意馬過嗎?她當然知道,在黃振華對他坦白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了,黃振華開車接她那一段,她甚至都直接挑明了黃振華的心虛。
但是她包容這種正常的人性瑕疵,她沒有什麼人性潔癖,所以當黃振華和他坦誠這些時,她感受到的不是憤怒,她的感受很複雜,一方面當然有嫉妒、難過,但另一方面,她立即辨別出黃振華在這場親密關係的人性較量里,為她退讓出來的一些善意。
因此她迅速地牢牢抓住,說自己沒打算分手,因為發現感情的開關打開了,由不得她自己關上,她說她比自己想像中更愛黃振華。
嗐,黃振華根本逃不掉蘇更生的拿捏(褒義的)。
我特別喜歡蘇更生說過的一句話,如果眼睛裏那麼揉不得沙子,乾脆就不要睜眼算了。因為世界就是砂礫與陽光同在啊,這是一個無法改變的客觀事實。
劇里沒幾個人真的包容方協文,但是蘇更生是包容的。全劇唯一對方協文說,你不需要自卑,黃亦玫選擇了你,那就是你值得,試圖讓方協文養出配得感的人,就是蘇更生。
所以我說蘇更生在把自己重新養育一遍的過程里,把自己養得太好了。當然這個過程,雖然電視劇沒有拍,但恐怕不容易,蘇更生的婚史,蘇更生在工作上那種極其嚴謹的態度,其實都是明證,曾經的蘇更生恐怕也做過方協文。
但她的聰慧和女性更容易有悲憫心、同情心,也更容易內心對自己柔軟的天賦,讓她不那麼欺負自己,於是她在漫長的歲月里,處理好了自己大部分的自卑、焦灼、恐懼,而方協文沒有處理這種複雜心理情緒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在處理好這些之前,蘇更生是沒有胡亂去愛人的(不會愛自己,就先去愛人最恐怖的一點是,其實你會把自己毀掉,比如方協文)。
黃振華遇到的蘇更生,是已經把自己養得差不多的蘇更生,這是他們兩個人最後整體上可以相安無事、歲月靜好的根本原因。因為這兩個人都已經把自己養育的很好了,說一句被大家說爛了的話,他們都早已愛過自己千萬遍,所以擁有愛別人的餘力。

黃亦玫一開始,老實說,其實是沒有這種餘力的。
她原生家庭,給她的富養其實是很片面的,這裏要貼上一段我讀者的留言,正是這個留言,激發了我寫今天這篇的靈感。這個讀者說,其實玫瑰不算富養,真正的富養是觀念的富養,尤其是在養女孩的時候,要滲透進去人性的解讀。

我現在是認同的。
我自己的原生家庭雖然沒那麼多錢,但我們家的氛圍,和黃亦玫家裏特別特別像,我小時候真覺得所有人的家庭都和我們家差不多,愛和快樂多到可以溢出來,而且擁有去愛去感受,去對這個世界好奇的自由。
不同的是,我十幾歲就住校了,然後開始接受社會教育的過程。我是在這個過程里,才漸漸對人性有更全面的了解,那在我對人性有更寬闊的了解之前,我也接受和辨別不了那些人性的瑕疵,更何談包容。
黃亦玫一開始,確實對人性有幻想,還有點小潔癖,接受不了人都有自私的一面。
她的父母對於她哥和她的養育觀念確實也是有差別的,他們不介意黃振華見識人性的殘酷,但對黃亦玫,往往是盡力不讓她看到人性的陰暗面。

比如他父親是了解男性善於偽裝和謀算這個特點的,我大膽猜想,他自己肯定也說過謊話,也偽裝過自己,但是他不會把這一面說給黃亦玫聽。
因此當黃亦玫聽到蘇更生的提醒,說不要總是為男人的選擇買單。

第一反應就是,你怎麼總把別人往壞處想啊,你怎麼戒備心那麼強。
黃亦玫那時候還不懂,點明別人的私心不是把別人往壞處想,因為人的私心就在那裏杵着,不用想,它就是存在的。反而覺得人沒有私心,那才是幻想。
她也不懂對人性有戒備心,不等於就沒有愛人的能力,也不等於不懂得享受人生。
甚至恰恰相反,對人性有一定的戒備心,不過界,不追求完美,才反而更容易遇到以及篩選出真實的人和真實的愛。因為真實的東西,它就是有人性的縫隙的。
方協文的確是黃亦玫的功課。玫瑰重新把自己養一遍的過程是在她和方協文的婚姻里完成的。
寫這篇是想告訴大家,其實真的不用太在意出身。有些事真的不是原生家庭的事,就是我們自己性格的事,但性格可以改的。
看似富養的黃亦玫和被親媽狠狠欺負過的蘇更生,到頭來殊途同歸,人嘛,反正都是要把自己重新養一遍的。你後來擁有的歲月比童年歲月長多了,有的是糾偏的機會。
但怎麼好好養自己呢,那就是不要把經歷只當成代價或者怨天尤人,而是把它當成一種養分,培植出一個全新的自己。說簡單點,我們在自己養自己的過程中,更要注重對性格的培養。
黃亦玫的愛情理想和自我理想,其實在蘇更生這裏都能找到答案。
同理,方協文的愛情理想和自我理想,在蘇更生這裏也能找到答案。
我們蘇蘇,真的和誰都能組個CP。
最後想說,雖然人生貴在體驗與經歷,但如果一個小孩,能在很小的時候,就對人性的遼闊與狹隘、光明與陰暗,有一個全方位的認識,即使是模糊的,那麼在他長大後,至少有些太過慘痛的代價應該還是可以避免的。
人,真的也沒必要硬吃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