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國家衛健委專家組成員曾光實名發佈一篇文章,就西方國家「與病毒共存」和國內「動態清零」的防疫政策進行了對比分析。
曾光認為,這兩種看似截然不同的策略其實是建立在共同的科學認識的基礎之上,只不過因為不同的國情或經濟形勢而採取了不同的抗疫措施。他還提到,「動態清零」是中國在特定的時期內的防疫對策,不會永遠不變。」
體制內專家身在其位,有些話不能講得太直白,這點大家都可以理解。作為科普博主,我試着幫他翻譯一些重點,補充一些細節。
關於科學共識,曾光講了三點:
一、奧密克戎傳播力更強,重症發生率和病死率更低。二、兩種策略都主張提高疫苗接種率來控制疫情。三、抗病毒藥物能挽救大部分危重患者生命。不同的決策事出有因,放開疫情防控措施必然有前有後,可以求同存異,相互借鑑。我相信,未來一定會殊途同歸。
基本常識補充:
三點共識其實都強調了奧密克戎對人類社會的威脅相比之前要小一些了,這是作為權威專家對此前媒體渲染的奧密克戎強威脅氛圍進行了糾正。共識還表明,人類初步掌握了預防和治療新冠的可靠工具,雖不完美,但已不是束手無策,所以他篤定地判斷,雖然放開疫情防控措施有先有後,但最終都會放開。

關於防疫形勢的差別,曾光講了幾點:
一、西方國家錯過了早期控制疫情的窗口期二、西方國家本身就具有比較高的自然感染率三、西方國家研發了高效的mRNA疫苗,接種率達70%以上。西方國家大多初步建立了人群免疫屏障。他們的當務之急是緩解社會經濟壓力,所以選擇了「與病毒共存」的策略。

基本常識補充:
曾光對這幾點現狀的描述是非常客觀的,這正是西方國家敢於放開、能夠放開的原因;但我們換位思考一下就能發現,這幾點也反映了中國當前糾結心態的原因。
一方面,因為此前強力管控形成的較低感染率和相對穩定的經濟秩序,中國可以不必着急放開。
另一方面,中國也有不敢放開、不能放開的苦衷。說白了,大部分中國人對奧密克戎幾乎沒啥免疫力,既沒有經歷過此前的自然感染,也沒有接種過相對高效的mRNA疫苗。
認識到了問題所在,那麼解決方案當然也就呼之欲出。只是出於種種不便討論的原因,自然感染和mRNA疫苗普及會相當困難。更悲觀的是,即便這些困難得以克服,現在再推廣mRNA疫苗,也錯過了時機。
關於中國的動態清零政策,曾光寫了幾點:
一、奧密克戎病毒播散快,清零時間延長,防控成本明顯增加,防控難度明顯加大。二、當前實行動態清零的紅利仍然遠大於投入。三、繼續實施動態清零需要避免層層加碼,這樣才能降低成本。
基本常識補充:
曾光所說的防控難度加大是有據可依的。以廣東省為例,2020年和2021年,在奧密克戎出現之前的幾輪散發疫情都在較短時間內得到了控制。但2022年來的這一波疫情綿延已久,始終只有動態沒有清零。
曾光所說的動態清零紅利仍然遠大於投入,並沒有給出具體的計算方式,應該說是比較主觀的。核心點在於社會能不能接受一部分人感染新冠病毒,極少數人因新冠病毒死亡,如果堅持強調生命無價,那麼這個問題就永遠無解。
但是我們從曾光的表達我們也可以解讀出,是否堅持動態清零政策是會考慮成本投入與社會收益的,既然可以計算,就等於是否認了生命無價的前置條件,既然可以計算,那麼總會有曲線相交、防控成本超過收益的那一天。
當然還有一種辦法,就是通過非常精準的科學防疫來不斷降低社會成本。但是曾光說了,那需要各地避免層層加碼才能實現。而每位生活在中國的朋友都知道,想要杜絕各地層層加碼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我認為,曾光很含蓄地想要表達的意思是,中國動態清零的防控成本會越來越高,層層加碼又不可能杜絕,如果哪天政府提出防控成本超出了收益,要轉向放開,大家也不要感到驚訝。
關於中國調整動態清零政策的時機,曾光講了三個困難:
一、新冠病毒還會持續變異,我們不知道下一次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二、是中國自然感染率低,屬於防疫軟肋。已經打了疫苗的人,抗體水平早已大幅減退,需要打第三針,第三針需要打不同疫苗(即序貫接種)。三、當前冬末春初是呼吸道疾病高發期,不適宜現在放開。
基本常識補充:
曾光講的三個困難,其實也可以理解為決策者為放棄清零所設置的三個條件。
第一,我們不知道下一波病毒變異是好是壞,那如果奧密克戎之後出現的新突變株重症率更低、病死率更低,或許可以考慮放棄清零。
第二,人群抗體水平低,需要打加強針,需要打不同路線的疫苗。這是有充分依據的。
根據國家衛健委的數據,截至2月25日,已完成新冠疫苗全程接種12億3454萬人,完成加強免疫接種5億5472.8萬人,其中只有2.1億60歲以上的老年人完成了新冠疫苗的全程接種,接種率仍偏低。
世界衛生組織(WHO)發佈了新冠疫苗序貫加強暫行指南。指南提出,基於現有證據,相比於僅使用滅活疫苗的同源接種程序,用腺病毒載體疫苗或mRNA疫苗序貫接種時,均顯示出增強的免疫原性,中和抗體水平優於滅活疫苗同源加強免疫。
那麼,當加強針的接種比例足夠高,序貫接種的比例足夠高,或許就可以考慮放棄清零。
第三,當前冬末春初不適宜放開,那麼到夏秋季呼吸道疾病相對低發的時候,或許就可以考慮適度打開國門。
最後,曾光特別難得地對西方國家的疫情防控政策進行了「有所保留的肯定」。他寫道:
西方國家率先邁出了與病毒共存的實踐探索步伐,風險很大,勇氣可嘉。「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們當以冷靜和虛心的態度去觀察、借鑑西方國家的經驗和教訓,以為我用。我們樂見其探索的成功。
相比於環某時報等媒體日常嘲諷國外疫情防控幸災樂禍的嘴臉,上述來自公共衛生專家的胸襟與遠見真是不知高到哪裏去了。

















